分卷阅读37

字数:6230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她说完这番话,立刻朝着花丛喷出一口狂风。裹携着地上枯叶与泥尘,狂风以不可违逆之势吹过了百花丛。

    但它也仅仅是吹过了花丛而已。狂风过后,数株牡丹依然花叶亭亭,安然无恙。

    第95章

    “怎么会!”封十八姨不可置信道。她深吸了口气,正要再吹下一口风,安阿措便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吹不折她们的。我在花中放了‘风工’。”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尺来长的白羊跃出花丛,用长角猛顶封十八姨的双腿。封十八姨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往后退去,那羊没有追出花丛,只是叼住了她的衣带,将其撕去一角,慢慢地咀嚼着。

    “风工?”十三娘在她们背后问道。

    石醋醋得意道:“这东西看着像是羊,却是能吸吐风雨的东西。各条河川的龙王几乎都豢养这玩意,要降雨时这样将风工群赶去降雨之地便可,免得自己辛劳。当年柳毅看到洞庭龙女牧羊,放的就是这个……”

    她说到柳毅,突然收起了得意的神色,闭口不言。安阿措替她说道:“有风工在,封十八姨吐多少狂风,都只是喂饱了它罢了。”

    封十八姨怒道:“好,好,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护这些小女。那我们便来看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安阿措忙道:“十三娘,你就别看戏了罢?”

    十三娘掩口笑道:“我还以为能瞒得过你,看你自己解决此事呢。”

    “我确实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不过封十八姨口中那位李代桃僵而死的女子,既然生为女儿家,亡故之后不会不从你座下过罢?”安阿措无奈道。

    十三娘懒懒伸出双脚,待青衣小婢为她穿好云履,才莲步轻移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物,交到封十八姨手上:“你看,这是何物?”

    那是一片小小的鹅黄的柳芽,带着冰雪初融的春意,舒展开修长的身躯。封十八姨捧着这片柳叶,忽然泪如雨下:“这气息……”

    “她对我说过,是那位王孙擅自将劫雷转到她身上。她虽然气恼自己遭受无妄之灾,却因为昔年那王孙亲手种下她,日日为她浇水,而无法怨恨。”十三娘娓娓道来,“我最爱留花鸟精魂在身边,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停留,只说要赶着今年的阳春第一缕东风前转生,完成她‘年年嫁东风’的誓言。”

    封十八姨哽咽道:“她在哪?”

    “洛阳城东的水边,想来你只要从那里吹过,便能寻到她的气息。”十三娘将她扶起,“你吹折了这几位娘子,对她们来说已是无妄之灾,日后就莫要千方百计来折磨她们了。你远涉黄泉到这来,容易误了人间佳期呢。”

    封十八姨又是哭又是笑,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嗔怪道:“你怎么早不说?我一时气愤,平白害了她们性命,实在对不住。”

    十三娘苦笑道:“你不到太山府来,我怎么能说给你听呢?我是真正跨不出黄泉一步啊。再说了,依你的性子,不让你先大闹一通,你可会静下心来听我说话?”

    封十八姨立即举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是我该打。这错我既已犯下了,只能等众位娘子重生之后再弥补了。这样罢,若是你们到洛阳来,只要东风吹时,洛阳牡丹便不会凋零。”

    第96章

    丛中的牡丹们这才化为女子,纷纷起身向她一礼。封十八姨快言快语道:“快快请起,这本是我对不起大家。我有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她身上定风之毒还未去,化不成风丝,只好拎起下裳,快步向园外跑去,不一会就消失在柳荫深处。石醋醋长长出了口气:“不听人说话的人,和藏着掖着不说真相的人,都真可怕。”

    十三娘挑眉道:“你似乎意有所指?”

    石醋醋想也不想:“我说的不就是你和封十八姨?”

    安阿措一把拉住她:“够了,你还要在这榴花的壳子里住着?”

    石醋醋道:“那可不行!我一向刚才那女人轻薄你就生气,就算用的是借来的躯壳也一样。”

    安阿措伸手解开自己的石榴裙:“那便快脱了这身石榴花罢。”

    随着她的衣裙委地,少女安阿措也消失在这条艳红的长裙里。从空中缓缓飘下的,只有一朵盛放的石榴花。石醋醋见状也不甘落后,匆忙丢弃了自己的衣衫,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了。

    牡丹丛旁的石榴树下,坐起了两个男人,正是李声闻和李天王。后者喃喃道:“刚才我们真的变成石榴花了?我觉得就像做了个梦。”

    他们两个鬓发散乱,发间衣上都沾着石榴花瓣,若不是在场的女儿家都亲眼见到他们借榴花躯壳同封十八姨对战,这幅画面还真叫人浮想联翩。

    不过浮想联翩的显然不止是少女们,李天王两眼发直,神魂都不知遗落在何处。

    他看的是李声闻颊边的一朵石榴花,那花夹在他的发丝里,正好垂在唇边,就像一抹错添的胭脂。他忍不住就像上手,或者用其他的什么地方,帮他把这抹胭脂涂开。

    可惜李声闻没给他这个机会,见他眼神不对就立即摘掉了这朵石榴花,小心翼翼地跨出了花丛:“十三娘,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做完了。若是没有他事,我也要告辞了。”

    十三娘道:“今日多谢了。你要是有话与霜楼郎君讲,就趁现在罢。一会阿兄就该催你回去了。”

    她说完便带着一众女子进了楼阁,只剩下霜楼沉默无言地坐在树上。

    李声闻开口打破沉默:“霜楼,你见过封十八姨所爱的那位良人?”

    霜楼大大咧咧道:“我不仅见过,还知晓来龙去脉。那女子本是邺王殿下别院里的一棵柳树,刚好能垂过墙头河岸边——我就在河对岸的坟冢里,远远能望见她的柳梢。后来听附近的鸟雀说,邺王殿下新得了十株牡丹,怕它们挨不过冬雷,就将雷劫引在了那棵柳树上。谁道来年三春,东风一来,那牡丹才开了没几天就被尽数吹落。”

    李声闻笑道:“好,我的问题问完了。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殿下心里肯定明白我想问什么,我就是近乡情怯……”霜楼晃荡着两条腿,低声说道。

    李声闻说道:“他一切都好,只是依旧哀痛不能自拔。他前几日还到你坟前,带着子夜四时。只可惜这一回你怕是真的没有听到。”

    霜楼咬了咬下唇:“我本来年年都听着的。但今年长安有变,我没法呆下去。我的坟茔与躯体都被一名妖怪夺取,她借此来驱使我为虎作伥,我实在不愿意为恶。恰好十三娘从黄泉下出游,路过灞桥,将我救下,我便随她到这里来了。”

    “殿下,我得十三娘所救,免于为恶鬼驱使,但也不能离开太山府了。殿下可以帮我捎一样东西给秋来么?”

    李声闻欣然应允:“我定会带到。”

    霜楼摊开手,递给他一根燕羽,一字一句道:“还有,殿下,请告诉他千万要当心‘霜楼’。”

    第97章

    “快走啊!又起山火了!”在山的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似有许多人狂奔而过,脚步声渐渐和山鸣合为一体。车儿躺在床上,被这吵杂吵得不得安眠,但他烧得厉害,要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何事亦是做不到的。

    他迷糊间想到,前几月村外的山坡另一侧流下奇怪的火焰,不仅烧坏了山坡的田地,还吞没了相隔几里的一座村落。他在远处眼睁睁看着赤红的火,像瀑布一样流下山坡,转眼就吞没了整座村子,连飞烟也没有剩下,隔天他就病倒了。

    现在人们这么吵,是那火焰往这边来了么?那要赶紧跑才是!

    他感到周身越来越热,有烧焦的枯枝声在耳边响起,但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双眼。

    不知在什么地方,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有鸟儿发出凄厉的鸣叫。车儿闻到一股又潮又冷的霉味,那味道直钻入肺腑,抚平了他周身的燥热。那木头燃烧的声音似乎也低了下去,渐渐听不到了。

    唯有鸟鸣声声不停,和着那股潮冷的气息由远及近行来,又由近及远地离去。车儿动了动身子,忽然睁开了眼。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门户。车儿跳下床来,他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足够支撑到门边。敲门的是一位不认识的书生,模样穿着都是山村孩子不熟悉的清贵,车儿暗暗感叹了一下他衣服上暗纹的精细,哑声问道:“你是谁?”

    这位访客虽然穿得华贵,样子却狼狈极了,他浑身都滴着水,腰上还缠着一条青蛇,像刚从河里爬出来一样。车儿不由得想到水鬼的故事,心里一紧,就要关上门扉。

    他推动木门,竟然摸到了一手木炭。他的家门变得黝黑残破,一副刚遭了火灾的模样。来客见他呆怔的样子,笑着发问:“地火来了,你怎么不去逃难?”

    车儿吓了一跳:“地火来了?那村里的大家都……”

    书生笑道:“不妨事,我取了能灭地火的水来,已经熄灭了地火。但是这里很危险,暂时不能居住了。”

    车儿沉默下来。白衣书生又道:“我叫李声闻,是个画师,恰好路过此地,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刚才灭火时我的同伴精疲力竭,一时不便离开,想向小郎君讨杯水喝再走。”

    车儿朝外面望了望:“大家都已经走了?我们该到哪里去?”

    白衣书生说道:“只要不在这山附近居住,应该就不会再遇到地火。另外我方才熄灭了地火,两日之内它应当无力再次燃烧,小郎君可以稍作安排再离开。”

    车儿心下稍安:“客人请进,我这就打水来。”

    听到这句话,白衣书生立刻进屋找了张毯子坐下,一点也不见外。车儿从烧焦的屋檐下取了水回来,正好看见他解下腰上的青蛇,温柔地摸着它的头。这条蛇生得与山里的菜蛇一点也不一样,鳞片闪闪发光,头上还生着长须长角。车儿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的同伴?”

    第98章

    “是啊,我讨水就是给它喝的。多谢。”李声闻接过水壶,把它凑到蛇头边,“你一点也不惊讶?”

    小青蛇有气无力地探头喝了一口水,就把脑袋放在他手心上,一动也不肯动了。车儿好奇道:“我前几日拾柴时也见过一位年轻的郎君,在山上和蛇说话呢。不过那条蛇是红色的,也没有角。”

    小青蛇浑身一震,抬起颈子,口吐人言:“你说谁是蛇?”

    车儿缩头缩脑,不敢回话。李声闻点了点它的角:“别吓到小郎君了。”他换了一副好声气问道:“那位郎君长什么模样,和蛇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么?”

    车儿冥思苦想:“好像是长得又高又瘦,就像镇上的读书人似的。穿着窄袖的袍子,和客人穿的暗纹有些像,不过多了好多朱红色的花。他和蛇说话的时候我听不大懂,但他有向我问路。”

    李声闻拾起一截被烧焦的木棍,在地上画出一个简略的宝相团花:“是这样的红花么?”

    “好像有些像,我记不太清了。”

    李声闻拍拍手上的炭渣:“那他问的,是去哪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