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上去的时候，帮我把九哥青哥叫下来，我有事要跟他们商量。”男孩阳光地笑着，叫人难以拒绝。

    我叹了口气，江卿腿脚不便，我还是去跑个腿吧，再下来不就成了。

    点了点头，我扶着旋梯慢吞吞地走上楼，来到九夜他们房门前。

    门里隐约传出怒吼叫骂声。我犹豫着把手放在房门上，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叫他们。

    ——怎么又吵架了？

    “砰！”

    我慌忙跳开一步才避免了被门砸中的悲剧，一抬头，九夜满身药味的站在门口，双眼微红，衣衫不整，满脸怒气。

    “叶子叶子我错了我错——小猪？你上来干嘛？”展青刚一走到门口便顿住脚步，颇有些不满我的出现。

    我讷讷道，“小卿找你们……在楼下等着呢。”

    展青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然后拉起了九夜的手。九夜反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下一秒就被展青重新拉回房间狠狠甩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凌乱了一会儿，默默心疼了一会儿等不到九夜展青的江卿，就准备下楼去睡会。

    一道阴影突然被外面的阳光斜抛到了我脚下。

    我下意识地顺着阴影看去，那边的房间门口，一道背光人影靠门站着，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转身就走。

    “千谦。”那个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侧过头，“怎么了？”

    “过来。”他沉声道。

    “……我有事……我得下楼……”我努力辩解，却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编借口骗他。

    “过来。”他重复了一遍，“我想你了。让我抱抱。”

    我心里骤然一紧。

    寂静渐渐弥散开去，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围静得仿佛只剩下了阳光，缓缓流淌在了时间里。

    “裴陵……”我背对着他嗫嚅了一声。“裴陵……我知道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你——”

    我转过头去，本该站在那里的男人却没了影，房门紧闭。

    心里莫名地痛了一下。

    我和裴陵，跟我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每次面对裴陵……我都会那么紧张。

    盯了房门半晌，他还是没有再开门。我轻叹一声，转头想下楼，就看到展青和九夜站在他们的房门前。

    我屏息了一瞬，挤出一个笑，“我们一起下去吧。”

    到了大厅，江卿展青他们谈事情，我听了几耳朵，什么都听不懂，干脆抱着抱枕横躺在沙发上迷糊，艰难地度过了一下午。

    直到晚餐时间，裴陵也没有下来吃饭，估计还在房间里赌气。

    对此，其他三人都十分有默契地没有问我，只是在吃完饭后拨出一些裴陵平常喜欢吃的菜，让我端上去。

    我露出苦笑，推了推盘子，“我不去。”

    展青语重心长，“年轻人，吵架是难免的，你要保持一个宽容的心态来对待病人。”

    “……没吵架……”我还想挣扎一下。

    “裴陵，你听我说，我不该那样对你——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展青斜睨了我一眼。

    我缴械投降，端着盘子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那天晚上，我到底是怎么了，才会冲他大吼呢？他做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情绪会突然爆发？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冷战了呢？

    我伸手敲了敲门，心里打着算盘，想跟他好好谈谈。

    没有人来开门。

    我以为他还在耍小性子，耐心地叫道，“裴陵，开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我终于发觉了不对，直接推开门进去，里面哪里还有半分裴陵的影子？

    盘子应声落地，一声脆响。

    ……

    我们是在室外泳池里把裴陵捞上来的——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那时，他正仰躺在泳池中，一起一沉，任由冰凉的池水流过，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展青第一个发现了他，当即就扑下了水，把并不挣扎的裴陵拉到了池边，九夜立刻拿来浴巾把他包了个严严实实。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展青九夜坐在长沙发上，裴陵裹着湿哒哒的浴巾坐在小沙发上，江卿坐着轮椅，我坐在茶几边的小凳子上。

    五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展青的手指点了点茶几，停住了，“裴哥？”

    裴陵淡淡瞥了他一眼。

    “……想游泳了？”展青继续问。

    裴陵懒得理他，低下头去接着沉默。

    “……”展青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装作没看到——又不是我让他跳水的，才不管。

    一边的江卿抬腿悄悄踢了我一下。

    我装作没知觉——他心情好不好，关我屁事，我才不管。

    九夜盯着我。

    我依旧装作自己是个瞎子——不管不管，是他先发疯又亲我又抱我的，我骂他一句滚怎么了。

    半个小时的沉默后。

    我站起来，轻轻拉了拉裴陵湿透的浴巾，叹了口气，“上楼去洗个澡换一身吧，别着凉了。”

    裴陵便没有犹豫地站起来，自顾自转头上楼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住叹气，回头看了眼那仨人，他们心照不宣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暗暗磨了磨牙，也走上了旋梯。

    裴陵没有把门关死，门是半掩的。我推门进去，水声自浴室传来，他是在洗澡。

    这点还是挺乖的。

    我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袋里一片空白——等会怎么跟他说呢？说什么呢？

    说“哎呀你别介意我那是说着玩的”，我自己都不信。

    说“谁让你先亲我的还抱我还不让别人碰我”，我听着都恶寒。

    说“你直说吧怎样才能原谅我”，我并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浴室门一阵轻响，我扒着床往那边看了一眼，当即大吼一声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草！你能不能穿了衣服再出来？！”

    我在被子里只听见一双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对方的重量压在了被子上。

    “我没衣服穿了。”他隔着被子跟我说话，显得声音闷闷的。

    我咬牙，没应他的话。

    有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四处摸索着，最后抓住了我乱窜的手。

    “千谦。”他低声道，“你能感觉到的。”

    他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被直击我的耳膜。

    “你是能感觉到的，千谦，千谦……”他近似呢喃地轻唤着。“我等着你说那句话。”

    我怔了怔，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