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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一声长鸣,火车来了。

    明台追上几步,把锦云一揽,抱下铁轨。

    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两个人头一回看火车,一点也不怕,跳着叫着,盼着它来。

    明台隔着一道铁轨,大喊了一声,阿诚哥哥。前倾着身子,好像还说了什么。

    呼啸近了。阿诚听不清明台的话,只见两个小家伙在对面使劲儿冲他挥手,像一场告别。

    火车好长好长,它从铁轨上穿过去的时候,我们得分别好久好久。明台喊道。

    隔断视线之前,阿诚明白了。他对明台粲然一笑。

    粲然一笑的瞬间潸然泪下。

    不会太久。

    明楼是他的河。他是明楼的一条支流。离开他的时候,他成了另一条河。

    他从他生命里带走很多秘密,一分别,就注定了一直流淌,穿过荒芜,历尽岁月,汇入大海,在一万条河的水里找到他,认出他,就能重回他的怀抱。

    两条河,无论怎么流淌,都不会隔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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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逃。”明楼重复了一遍王天风的话。

    “飞机一起飞,生路只有这一条。你要是答应了,”王天风在车后座探了探身子,“青瓷非法入侵国家通讯社的事,可以抹平。今晚的事,袭击军事重地、威胁领空安全、劫持在押犯人,都可以就此揭过。”

    “你这么肯定,我叛逃了还会听你的。”明楼说。

    “你一走,我就接管你的妻儿。”王天风直着目光望着明楼,“假如你有的话。”

    明楼攥住王天风的衣领。勒得挺狠,王天风屏着一息,垂目盯着那只手。

    领口松开了一分,王天风才透了口气,明楼俯身向车里,两只手拽着他衣襟,一把拖出来,丢在车外。

    ==========

    军用机场休整了十天,才重启飞行任务。

    押送明楼的巡航机飞离了航线,在雷达上消失了踪迹。

    ☆、贰玖

    阿诚掩上门,踱过走廊。

    秘书官在一楼听见声响,仰起脸。

    阿诚低着头一步一步踏下来,手指纤长,攀着衬衫扣子,一颗一颗不疾不徐地系上。

    秘书官在楼梯口等了片刻,缓缓往楼上走。

    系好最上头那颗扣子,恰是两个人擦肩而过,阿诚脸一侧,秘书官迎上来的目光扑了个空。他径自下楼,披上风衣,拎起沙发里的背包,穿过大厅。

    秘书官扶着二楼栏杆向下觑,唇角一撇。

    警卫官给阿诚开了门,长衣一角在门边一闪而去。

    秘书官浅迈出步子,探到走廊尽头,把窗帘揭起了一线。

    深夜,街区空旷,路灯隐现在草木里,阿诚沿别墅前的下坡路,蜿蜒走出去,站在街边等了等,拦下一辆出租车。

    秘书官放轻脚步往回走,屏息立在方才掩上的那道门前。

    门关得不实,此时又荡开一条缝隙。

    卧室里留着油彩香气,落地灯拧得昏暗,画布支在屋子中间,上头隐约看得出是人像,画的主人,一个国政院军事顾问,平躺在床上,睡梦正酣。

    秘书官握住门把手,没有进退。他空白地站了一会。

    上司年纪不小了,没家没室,疑心很重,情人们就像他豢养的小花小草,闲来赏玩一番,可没有一个能走到阿诚这一步。

    他留意过阿诚的底细,美术学院的学生,成绩一般,父母留下的积蓄不多,辍了学,家里还有个读中学的弟弟。

    初见,是在国政院后街,一间不起眼的咖啡馆,生意冷清,阿诚一边打零工,一边给路人画肖像,一张五块钱。

    性子一半寡淡一半执拗,按说,是上司最不喜欢的那种年轻人。

    谁知上司喝了几杯咖啡,竟把人叫到家里,关在书房要他给他画像,素描,色彩,一画就是数个小时。算起来,有小半年了。

    秘书官思忖良久,还是把这突如其来的一夜,阖在了门后。

    他下楼去了。没能察觉卧室窗边地毯上有一泓血迹,已经半凝。

    ==========

    红灯。路口空无一人,出租车刹住。

    郭骑云扫了一眼反光镜,从大衣内侧口袋摸出记忆卡,推到阿诚手边。

    他目视前方,等车又开起来,才支吾了一句:“受委屈了。”

    阿诚接了记忆卡,没说话。

    上一次分别,那个国政院高层,正襟危坐在一窗树影里,问他画不画人体。机不可失,阿诚扶着门把手,没有转动,侧身一顾,答了他一个隐晦的微笑。

    这幅画,从这一天傍晚,一直画到深夜。

    完工后阿诚踱到窗边,把画捧在画的主人膝头,一笔一笔指给他看。别在袖口的麻醉针,也刺入了他的腰椎。

    这个人身手不简单,混沌中撑着一线余力,把阿诚扯倒在地毯上,一柄裁纸刀抵住喉咙,问他上头是谁,有什么目的。

    半年了,两边都是诱饵,都是欲擒故纵。

    楼下守着一名秘书官,四名警卫官。卧室里刀兵相见,竟没透出半点声息。

    阿诚以小臂格住那只苍老的手腕,静待对方力尽。

    领角的纽扣摄像机一震,虹膜影像采集完毕。阿诚把麻醉针又刺入了一分。

    记忆卡里是影像分析数据,和阿诚的手持屏幕中,另一组虹膜数据比对的结果,匹配度不足百分之二十。

    出租车飞驰过寂静的街道,在长夜里划开不安定的裂隙。

    郭骑云把一只手环搁在阿诚膝头。

    “老师在国政院的出入凭证。”他手把方向盘,侧了侧目说,“我把数据库里的照片暂时替换成了你的,电子识别不会有问题。”

    阿诚拾起手环打量。

    郭骑云又说:“中央控制室的值班警卫没见过你,你走我标注的路线,别让他们盯上。”

    阿诚低了低头,没回答。

    郭骑云瞟着反光镜问:“你笑什么?”

    有人控制了国政院的身份验证系统,不过那个人肯定不是郭骑云。

    阿诚敛住唇角,沉默了一会,看郭骑云快急了才说:“那里的安全屏障,防护力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你以为像小学生,放了课摸到老师抽屉,改个成绩单那么容易。”

    给阿诚当面揭穿了大话,郭骑云脸一塌。又一想,控制那里的人是谁,反正王天风不让说,他理直气壮呛道:“那怎么了?”

    “你们办公厅有这么厉害的人?”阿诚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样子。

    目中无人的劲儿又来了,郭骑云从牙缝里挤出一丝不屑。“就你们情报司有,行了吧。”

    阿诚转头望向一灯一灯抛在后头的空街,似有还无地回了一句:“以前,还真有。”

    他跟办公厅八字不合,郭骑云想。

    好几年了,他同王天风见面没有几次不鸡飞狗跳,跟他哥一样。不对,不一样,王天风从前和毒蛇吵架,每次都气得胃疼。阿诚从不吵架,他只是不听话。

    一起下过现场的人都说,看他那样子,好像怎么折腾都不会死,可是,郭骑云觉得,他像是随时准备赴死。

    王天风常说,他们明家,只有那个小的,稍微有那么一丁点讨人喜欢。

    听说,小家伙升了中学,两个人就找了个离学校近的住处。

    一个月有那么三两次,小家伙逃了晚自习,骑一个多小时脚踏车,在国情局那三道警戒线外,望眼欲穿地等着,天黑了,阿诚下了班,就骑那辆车载他回家。

    他见了小家伙,好像也讨人喜欢了一点,生气又舍不得骂,那样子可好看。

    只是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