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凯哲挑眉，“没有！这种事情还是妳自己决定吧。”他上扬的语调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他没给妹妹质问的机会，扭开房门就走。

    回到房间时老妈不在，可是没多久妈立刻又钻了进来。“怎么样？”

    面对老妈的忧心忡忡，岑凯哲给了一记完美无瑕的微笑，他讨好似的起身，搂着妈妈的肩。“哎！两个好朋友吵架了啦，妳不用担心，搞不好明天就和好了！”

    “真的？就这么普通？”妈一脸不信。

    “嗯！小女生吵架什么的很平常啦……我也稍微开导她一下，应该没两下子就又眉开眼笑的啦！”

    ＊

    辛紫琉拖着沮丧的步伐回到住处；晚上八点半，抬头一看，店门口的招牌已经关了，尽管事先请过假，可是拖到这么晚才回来，多少还是感觉有点心虚。

    然而心虚很快就被另一份惆怅与失落掩盖。

    ‘当我女朋友，我喜欢妳……’她说了，然后，向前吻了凯琳；凯琳的嘴唇一如她所预期的柔软，她犹豫是否该探出舌加深它，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吻向凯琳的鼻尖、额际。

    最后将她抱在怀里时，紫琉的心跳得好快，就算是当年站在比赛场上也从没这么紧张过；怀里的凯琳脸颊红得想让人咬上一口，眼睛里的神采透着讶异，但她没读出其他讯息；她怀着期待的心情等了又等，肯定的答案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被推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凯琳转身离去。

    她还曾期望着会看见凯琳害羞的笑容，或是犹豫着对她说希望能再给她多一点时间之类的……不管多少时间她都会等！她只求、只求凯琳不要一下子就将她推得老远，不要立刻就拒她于千里之外！

    可是凯琳却响应了一个最伤人的答案。

    她原本以为她会事后接到凯琳的电话，可是也没有。都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也不敢主动联络。

    或许在凯琳眼中，她就只是个变态？只喜欢女生的变态……

    ‘我一直把妳当成生命中的初恋啦！’呵！当初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满怀感动地响应说“听妳这么说好开心，其实我也是！”那句发自内心的话对她而言是支撑她回来这里的所有……但显然的，凯琳其实并不这么想，是吗？因为她是女生，而不是符合凯琳期待的男生，那个初恋……

    越想心越冷。

    紫琉咬着嘴唇，望着那个还点着暖黄灯光的楼梯口，明白这里会是她最后也仅存的避风港。

    她钻了进去，才走没几阶便听见上头传来的脚步声，抬起头，那人甩着钥匙，黑色蛋糕裙罩着的春光若隐若现，黑白条纹的露肩长袖上衣优雅迷人，脖子以上烟雾缭绕，是烟草，显然是离店之后才点的。

    “哟！妳回来了？”

    来者轻快的语调迫使紫琉提起精神。“嗯……荞鹃姊这么晚才走？”

    “稍微冲了个澡做了点运动。”等等……这顺序是不是怪怪的？紫琉如果“思想纯洁”一点大概会这么问，可惜她离“纯洁”二字已有一小段距离。“怎么今天告假？还在跟妳的同学示好？”程荞鹃走到她身边，温淡口吻间夹杂着一丝戏谑。

    紫琉低头回避着她的凝视。“没有什么示好啦，就单纯一起出去玩。”

    此举没逃过程荞鹃的眼，“嗯？出去玩不开心呀？”

    “唔！没有啊，就是因为玩到忘我才会这么晚回来，很开心啊！”知晓荞鹃姊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可怕，紫琉只能拼命掩饰。

    “哦……既然妳这么坚持……好吧！”咦？紫琉暗自惊讶，疑惑似的对上荞鹃姊的眼。

    程荞鹃又吐了一口烟，旁分的发型让她只露出一半脸庞，另一边包括右眼完全遮掩在那又橙又蓝的发色之下；她的肤色雪白，五官美则美矣，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可那抹红唇却是毫不吝啬的对熟人弯开热情笑意，好个既冷又热的矛盾组合。

    她的眼底透着几分了然，嘴唇上的笑容却诉说着她的好心情；八成是方才的“运动”令她网开一面？紫琉暗自吐了一口气，硬是压抑着询问内容的好奇心。

    “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她随手撢去烟灰，纤细的身影很快隐没于楼梯口，只留下淡淡的烟草味，以及清理起来很麻烦的烟灰。

    荞鹃姊什么都好，就是抽烟这坏习惯令人直摇头。紫琉撇唇继续上楼，推开店门口时响起熟悉的风铃声。

    “我回来了。”她对着室内轻喊，发现店里的桌椅都已经整理干净，地板也拖过了，完全就是她平常放学收店后应该有的样貌。

    “啊，紫琉，妳回来啦！”当心瑀姊急急忙忙从休息室钻出来，而工作衬衫上的钮扣还扣得乱七八糟时，她就知道方才里头的她们……应该真的非常“激烈”。

    紫琉暗笑，努力克制着不动声色。“嗯……对不起，临时请假。”

    “没关系，星期五晚上店里不忙。”这附近商业大楼林立，通常上班族都尽可能利用一到四之间把班加一加，小周末的星期五与六日生意会冷清一些，这些都是常态了。

    卫心瑀习惯性的扎着发带整理头发，紫琉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书包。“碗盘都整理好了吗？”

    “嗯，荞鹃弄好了。”

    “那厕所……”扫了吗？

    “我扫过了。”卫心瑀抿着嘴笑，她双手环胸，对紫琉的局促感觉很是逗趣。“真的要说，楼梯间还没扫，扫完记得拉上铁门吧？我去整理一下磨豆机跟咖啡机。”

    “哦。”她跳着去拿扫把跟畚箕，要晃出门前突然折向柜台，向正在拆洗磨豆机的卫心瑀说：“那个……我刚刚上楼的时候跟荞鹃姊撞上。”

    卫心瑀挑起一眉，“哦？她说了什么？”

    “她说，刚刚冲了个澡……”紫琉眼睛晃向别处，故意用力扯了扯领口。卫心瑀呀然，立刻低头检视服装！

    她嫣然灿笑，“那我去扫楼梯了！”

    第10章 10　为妳等待

    紫琉把楼梯间扫得干干净净，拉下铁门前又瞧了一眼招牌。

    “飘”，这是心瑀姊跟荞鹃姊共同开的简餐店的名字。绿色招牌跟极富设计感的字样，完全让人忘了这个字跟“好兄弟”们的莫名连结；优质的咖啡与多样化的餐点，搭配实惠的价格，是这家小店能在竞争激烈的商办区生存下来的主因。

    当然在上班族男士里头小有名气的美女店长——荞鹃姊也算是卖点之一！回想数年前，有谁会猜到像个蝴蝶般流连花丛的她，居然甘愿停驻在心瑀姊的身边，而且专心为了经营这家简餐店而努力？

    这就是缘分吧？那种人与人之间，说不清、道不完，却冥冥中自有安排的奇妙玩意儿。

    就像她旧地重游，发现凯琳还在原处等待着她时，她同样感到欣喜非常，认定她们的缘分还没结束……直到今天鼓起勇气告白之后，紫琉不再如此肯定。

    她跟凯琳，玩完了吗？

    提着扫把回到店里，意外的闻到咖啡香。

    “咖啡机不是已经……”

    卫心瑀清了一张靠近吧台的两人座位，在她对面的空位前摆了咖啡跟餐点。“我冲了最后一杯咖啡之后再清，刚好妳我各一杯；吃了吗？”

    紫琉把扫把放下，一闻到咖啡香跟帕里尼的香味，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噜的叫！“吃了！可是心瑀姊作的简餐，再怎么饱都吃得下！”她冲到卫心瑀的对面坐下，“我要开动喽！”然后用力咬下这份特制的鲔鱼帕里尼，黄瓜甜脆的滋味跟干酪香浓口感，再加上塞满的鲔鱼馅料，她简直感动到要哭出来！

    “吃慢一点！真是……”她笑望着急忙进食的紫琉，优雅的拨着头发啜饮咖啡。“今天带球拍去学校大显身手？”

    她揩去嘴角的面包屑，语带保留。“嗯……就，动一动。”

    卫心瑀不以为意，只是怀念的道：“很久没看妳打球了。”

    紫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还维持住多少……”她不再打球的原因，除了爸以外，最清楚内情的大概就是心瑀姊了。

    “顺便引起妳那个好朋友的注意？”卫心瑀的眼睛就像照妖镜；紫琉应该感到惊讶，但因为发生过太多次，早就见怪不怪。程荞鹃的眼光虽然锐利，但真正能把她的心思摸透，除了卫心瑀，再不作第二人想。

    如果她还在的话——“我今天放学，约她去海边走走。”嚼着同样香脆诱人的帕里尼，唇畔的笑容却已敛去不少。

    “哦？难怪妳会突然打回来说要请假。”卫心瑀恍然大悟，“我也有一阵子没去渔港了，好玩吗？”

    “嗯，吃了蚵仔煎，还不错吃；然后我们拍了大头贴！”一想到她们在那个小空间搂着，或是勾着臂弯脸贴脸作表情的时候，紫琉忍不住弯唇笑开。

    只是那阵愉悦就似花火，转瞬尽逝。

    “接着，趁我们互咬鸡蛋冰晃到码头边……我，向她……告白。”

    “嗯。”卫心瑀温温的应了一声，咖啡沾唇。“她的响应……让妳失望了？”

    “她根本就没回我……”紫琉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吃剩两口的帕里尼丢回盘底，就像溃堤，她掩面崩溃大哭！从回来“飘”一直到遇到荞鹃姊，再到现在，紧绷的心防终于瓦解！

    一道温暖的拥抱立刻包围了她。

    “别难过，紫琉……我在这、我在这……”

    这副怀抱，让人不自觉想起妈妈。紫琉眨着眼，泪掉得更加泛滥，她偎进卫心瑀怀里哭了好一阵子，直到心情平复，“谢谢……我好多了。”她接过卫心瑀递来的面纸，甫一沾上脸颊就湿透。

    卫心瑀的表情隐藏在发间与照明的阴影间，紫琉却是知道，她也随着自己的心情而起伏。“我记得，那个女孩叫凯琳？”

    “嗯。”

    她望着紫琉哭红的双眼，又是一阵心疼。“哎，她知道妳为什么回来吗？妳跟她说了多少？”

    紫琉摇头。“还没……都还没说到。我不想让她同情我……所以我没有讲。”何况，她也丝毫不认为自己的遭遇很悲惨……至少她还有爸爸，还有心瑀姊跟荞鹃姊，还有……

    “妳回来是为了她；妳很喜欢这个人。”紫琉瞬间明白了，心瑀姊要她把回台湾的原因向凯琳和盘托出，不是为了让凯琳同情她。

    而是藉此告诉凯琳——自己有多爱她。

    紫琉弯了弯嘴角，惨然一笑。“可是……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她怎么看我……”一想起凯琳远走前的表情，她就好害怕、好害怕。

    “放心、放心，我虽然没亲眼见过妳口中的凯琳，可是凭妳平常跟我们分享的那些，我敢说，凯琳一定也对妳有好感。”

    欸？“心瑀姊……”

    卫心瑀安慰似的亲吻着她的发，“我不是在安慰妳；应该说是直觉吧……我想凯琳必定也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只是或许在决定事情上不像我们紫琉这么果决明快……给她一点时间吧？或许她第一次接到别人的告白，只是不知所措罢了，别难过。”末了又轻揽了她的肩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