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
字数:8170 加入书签
“回去吧。”夜色中,树枝瘦棱棱的,蝙蝠开始在空中盘旋,江浩然叹了口气,眉头深锁地凝视着阮悠游,视线竟有些心疼和无奈:“回去好吗?你这样,你让我怎么办?你知道吗?你每出现一次,都是在给我出难题。我不想伤害你,可是你想要我爱你?很抱歉,我不爱你。”
“我知道。”阮悠游很快地回答他,又像是被自己给噎住了,安静了几秒钟,很突然地崩溃了:“可我已经回来了啊!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会和我在一起!你知道吗是你给我造成了错觉!你难道就想一句话摆脱我?!”
说罢,他背过身,不让江浩然看到自己失控的模样。
“我承认之前对你的方式有问题,可事已至此,咱们都还年轻,”江浩然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不善于言辞,从善如流,指点江山的过去简直像是一万年前的过去:“你以后前途远大,在美国什么帅哥找不着?你干嘛非死缠着我不放?”
阮悠游的后背都抖了一下,香烟落了地,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注视着那棵饱经沧桑,结满了形状如肿瘤的丑陋的芥子的树干,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回美国。美国太远了。小时候我爸爸和妈妈感情本来很好,就因为他跑去了美国,爱上了他的一个学生,我妈连想去找他挽回都很难。”
“如果我一直呆在美国,那我和你会怎么样?你也许无所谓,可是我在乎。”
江浩然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你留在这儿我们也不能怎么样。”
阮悠游问,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抱歉。你接着说吧。”
“刚到美国的时候,我租的房子出了问题,我爸接到我,让我上他家住去,还有他后来生的好几个小孩,还有那个女人,我继母。说实话,他们那么一大家子人,我当时也觉得很不方便。可我爸爸很坚持,再加上我继母看起来也很温柔很民主,对我又嘘寒问暖,我去了没多久就开始生病,也是我继母照顾的,老实说我觉得很温暖,当时还偷偷哭了好几次,觉得这个女人不如我想象中坏,相反比起我妈,她真的更像个女人。”
“继母看出我喜欢同性,她告诉我她不反对,很支持,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相信了她那些理解和安慰的话,而且我和她特别有话题,聊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去……”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见她和我爸说,说我已经长大了,从外表上看已经发育得比较完全,而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家里还有小女孩……可是她明明知道,我喜欢男人啊!她为什么要装作对我好呢?”
江浩然幻想了一下阮悠游和一个丰乳肥臀的少妇在一块,那场面也说不好是谁占谁的便宜:“她很漂亮?半老徐娘有风韵?”
“……我妈一直没告诉我爸我的事儿,她说没必要和他说,她认为我爸根本不会管这事儿。的确。后来我爸就跑来问我,在家住是不是不习惯,房子没我在国内的大,是不是让我受委屈了,需不需要给我另找房子。我说不用,我想一直住下去。是他要我搬进来的,我就要如他所愿。再后来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自己再和他们虚与委蛇了,于是就又悄悄搬走,我对我爸的感情其实也不深,这么一计较,就更是什么也没了。”
“我看其他美国的小孩儿巴不得父母别管自己,虽然我英语说得很流利,可是这一点我和他们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太缺少了吧……还记得那一次我被警察逮住了吗?我猜你应该知道。”
江浩然本来以为自己的演技还可以,这么看来可能很一般:“你说吧。”
“那我接着说吧。那次我从派出所出来,是我妈的秘书接的我,她都没现身,一直过了大半个月,我才在她公司找到她。我给她编造了好多的理由,比如,她太忙,再比如,她也觉得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有抵触情绪。再再比如,她很内疚这些年对我的疏于管教,而她很不擅长处理内疚这种情绪,所以就逃避了。可不管我怎么编造吧,那十天半个月,就是我这一辈子最恐惧,最黑暗的日子,她不出现,我真的觉得,我和她已经……我们已经开始互相恨对方。起码我已经恨她了。”
阮悠游说着说着,开始抽泣。
“说完了亲人,再说说朋友吧。我最好的一个朋友,在我出事儿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想方设法地躲着我,他怀疑我暗恋他,又怕别人误会他也是,没过几天,就找了个女朋友证明他的清白。”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我可怜,我知道世界上可怜人多了去了,我不想当冠军。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的出现,哪怕是之前那些若即若离的暧昧,就是我这一年以来最开心的事,甚至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期待的事。所以我选择回来找你了,不止是因为你,也是因为我自己。我讨厌以前的自己,我想我为什么不能去追我喜欢的人呢?以前我顾虑自己是gay,后来我顾虑你有男朋友,等到我不需要顾虑这些的时候,你又说你变了,你没法和我在一块……我真的,我真的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本来还以为……我本来还以为自己非常有魅力呢,只要我说出口,你一定会答应我。”
“你长得很好看,而且很勇敢。别哭了,我承认我的确很喜欢你。”听完了这么一长段话,江浩然转过yoyo的肩,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是很难不让江浩然动心,可到底有什么牵绊住了他,只要他想说,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吧,胸口就剧烈撕扯一般地疼,想起那些曾经和付纯的山盟海誓,全都荒唐到了极点,他很难再对爱情抱有什么想法了,有多远躲多远吧。
“那我们为什么不……”阮悠游期待地看着他:“我不觉得一次背叛就能让你变成另一个人!我不觉得!”
阮悠游的美好是毋庸置疑的,可江浩然却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人,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份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回来的期待。
“你会碰到一个比我对你好得多得多的人。”江浩然直接复制了一句昨天晚上在电视剧里头出现过的台词。
“可我不要别人啊……我只要你……”
江浩然想不出任何话来回答这句话:“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儿傻站着?”
阮悠游着急把鼻涕抹了,无论如何也不肯露出丑八怪的样子:“你妈不是还来看你吗?我不想再和她碰上。我看得出来,她非常爱你,对你期望很大。我怕你妈听说过我的事情,怕她发现你……”
江浩然伸手把他扯入了怀中,就这么在榕树下静静地抱他,正当阮悠游为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应而激动、雀跃时,江浩然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低声问:“我抱着你的时候想着的是另一个人,哪怕是恨他,我想的也是他,这样也行?”
“……”
“行的话,我们就继续。”黑夜遮挡住了江浩然的行动,他肆意抚摸着阮悠游的身体各处,双手邪恶地游走着,从腰肢到屁股,每一下的爱抚都像是在施虐,无比有力,借着阮悠游来发泄对另一个人的愤恨和不满。
“不要……”
当江浩然的气息在阮悠游的耳边萦绕时,当他握着他青涩的部分狠狠一捏时,阮悠游彻底僵住了,一把推开了江浩然。
“嗯。”江浩然捡起那个早已经掉在地上的打火机,又从裤兜里摸出了烟盒,点燃后,一簇蓝色的火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他静静地吸了一口,树叶在头顶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就不勉强吧。”他想自己已经做得够过分的了,眯起眼看着阮悠游:“yoyo,我再说一次,你可以很优秀,不需要老在意你父母,如果在意都没用的话,你在意他们做什么?别做无用功了。”
阮悠游闭上了双眼,眼泪无声地流过他的下巴,以至于他本能地把下巴绷紧了,哭泣的样子就像是个孩子,既倔强又委屈,异常的惨烈。
他想自己其实说的是假话,其实他万分后悔这一次尝试,也许换个时间点,一切都会很不一样。可已经不能换了,每一次选择都是不归路,他鼓起勇气选择了成全自我,却没有被爱情成全,最终仍然是一败涂地。
第24章
若干年后qq表情包开始流行了,一组叫阿狸的表情包很讨喜,江浩然没事就用来调戏yoyo,说,这和哭得必须绷紧下巴的你有几分神似。而事实上,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唯一的联系大概是阿狸有一身红色的皮毛,而阮悠游在某一个夜晚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男人对视觉的体验直接决定了他对一个人的印象,并且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们总喜欢把他比拟成动物,似乎动物比人要可爱那么一点儿,也体现出男人对心上人的宠溺。
但那天晚上,阮悠游形容自己的心情为“绝望”,这不仅仅是因为江浩然拒绝了他,也因为他当时的处境不好,没有钱,和他妈闹翻了,放弃了美国的自由包容的氛围,值得吗?
临走前他问江浩然,你把烟头烫在手上是什么感觉?江浩然很认真地说,感觉自己像是个变态。阮悠游认为自己拥有魅力程度不下于赤名莉香的笑容(她是少女和gay的偶像),微笑着说,再见,江浩然。江浩然叹了一口气,忍着没揭穿那个事实,即失恋只是件小事,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两天后江浩然病愈出院了,他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高二下学期的经历,他指的是,得了肾结石这件事。
尽管医生一再嘱咐他,今后饮食要格外清淡些,但改变饮食简直比改变性取向还难,所以这阵子他老妈常常和他吵架,逼着他吞下自己亲手制作的清粥小菜。他的心境也因此而雪上加霜,面部表情时不时地流露出阴沉和消极。可奇怪的是,如此一来反而使他越发受异性的欢迎,认识他的女生都一致同意,他一定经历了什么值得人同情的事,不过好消息是,他更酷了。
江浩然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欠下的作业抄完,疲惫程度堪比撸管一整夜,还和负责收作业的美女组长对喷了几句。考虑到他刚打完石头,没人真的和他计较,大伙儿都宠着他。组长后来主动和他示好,抱着和他拉近距离的目的,说,是不是失恋了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开玩笑了吗?他在看拳皇的漫画,这是一种间接的拒绝和人攀谈的方式。再后来很少有人敢怂恿他开玩笑,那种感觉类似于在邓小平同志逝世的那一天,举国都在默哀着,谁嘴巴痒一下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人,不哭已经很不懂事,还敢笑?!
付纯真的休学了,就在江浩然生病的那几天,付纯和他妈到学校办了休学的手续,有人说他又去了广州,那儿的发展机会比较多。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江浩然抱着一沓卷子走进老师办公室,正好蔡鹏飞也找班主任有事儿,江浩然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蔡鹏飞主动说:“你病好了?”
“嗯。你最近怎么样?”
开始寒暄了起来。
蔡鹏飞和江浩然一块走在放学的路上,四月天,樱花在空中纷飞着,远远地看去,他俩都像是在拍日剧,男主角的身旁总跟着一个说学逗唱的小喽啰,可蔡鹏飞绝不是小喽啰,在江浩然的心目中,他碰巧就是自己的那个知己。
“其实我不找你是有原因的。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和付纯分手了?”
蔡鹏飞先开口,江浩然隐约意识到这事儿和付纯有关系,说:“是。和他有关?你也喜欢我?”
“我操。还以为你变了。搞半天你还是你。”蔡鹏飞说罢跳开三尺远,虽然是胖子,可这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你也没变。”江浩然心想,更胖了。
“我有一次无意中碰到他和一个男的在一块,两个人还挺亲密的……”
“是不是那个明星?方文?”一说起这事儿,江浩然承认自己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方文?不是。”蔡鹏飞回想了一下:“方文不是那个唱《忘忧草》的吗?那是个娘炮吧。那个男的高高大大,挺威武的,和付纯在一起,给他撑伞还搂着他的腰,后来还亲了他一下。不过我不敢肯定他们俩什么关系,很可能是我误会了。”
“就因为这,你对我不闻不问长达半年?”江浩然冷笑了一下,用后来的话说就是,原来隔壁除了老王还有个老张。
“我和你说啊,你别光听我一个人的。付纯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了解,我觉得我对他是有点儿偏见。你自己怎么想比较重要,你认为他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两个人真有点儿什么,那在大街上也要注意点对不对?这么明目张胆,反而不太像……”
“你说话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模棱两可了?”江浩然不想再听下去了,一种极其不适应的委屈的情绪在他的内心深处安营扎寨,他他妈的上辈子欠了付纯的?背叛他一次还不够?一次两次听起来似乎没有区别,都是背叛,然而江浩然又被恶心了一次,这就是区别。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是你和他的事情……其实,我肯定他这人不太对头,可我的原则你也知道,不该我管的我不管,我认为这是一种逾矩……但是看着你的时候我又特别想和你揭发他。这太为难我了,所以我只好暂时离你远点儿。”
蔡鹏飞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儿心虚,事实上,除了他爸妈,不管对谁,他始终无法秉持着百分百的善意,也许比例是这样安排的,理智百分之五十,冷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有时候是恶意,有时候又会转化为同情。
“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想揍你。”江浩然浓眉紧锁着,瞪着蔡鹏飞躲躲闪闪的身影,事实上他不是不清楚蔡鹏飞的为人,他们俩截然不同的一点是,江浩然看着很傲气,可内在是典型的古典主义的古道热肠,而蔡鹏飞看着憨态可掬,却从眼神中冷不丁地闪过一丝冷漠。
“你们俩为啥分了?”蔡鹏飞有点儿不敢置信,因为江浩然是一个好男人,谁舍得不要他呀?
“……”在江浩然正式倾诉之前,他先盯了蔡鹏飞一眼:“你猜猜?”
“……”蔡鹏飞乖张地闭着嘴,相信不是什么特别正常的理由,还是请江浩然同志自己说吧。
要再回忆不堪的一幕并没有江浩然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事情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他的感受与当时相比已经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难受还是一样的,深入骨髓了都,可爱情已经没有了,被扫荡得一干二净,再剩下什么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蔡鹏飞提议找一家必胜客坐下来边吃边聊,也可以顺便花掉他包里的券,江浩然说还不是我请客,你这么好心替我省钱?蔡鹏飞呵呵一笑,说你不是失恋吗?今天我请吧。
在必胜客吃饭免不了有一种自己是小孩子的感觉,刚一进门一群开生日派对的小学生蜂拥而上,江浩然马上掉头走,被蔡鹏飞拉着,说就在这儿吃,就在这儿吃。
江浩然很纳闷,蔡鹏飞什么时候这么爱吃西餐了,他瞧得起披萨?
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蔡鹏飞拿过菜单一看:“服务员!”
他喊得很大声,服务员来得也很快。
“您好,点点儿什么?我们最近推出的新品有……”
江浩然瞪着那个服务员,他穿着必胜客员工的工作服,土黄色的上衣,衣领上系着个咖啡色的蝴蝶结。
“喂,问你吃什么?”蔡鹏飞问江浩然。
“你在这儿打工?”江浩然的第一反应是生气,阮悠游,他又耍什么花样?
“嗯。你们吃什么?”系着蝴蝶结的阮悠游不但不窘迫,还换了副熟人的语气,大方地笑了笑:“我可以给你们打员工折扣。”
蔡鹏飞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去上厕所,你们慢慢聊啊。”
蔡鹏飞走后,江阮二人眼对眼。
阮悠游转着手中的圆珠笔:“怎么了?特惊讶?我穿制服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