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
字数:8709 加入书签
只是这案该怎么审,皇帝却没有表态,只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一味地赞扬陆晋贤此番功高劳苦,顺应民心,更说出许多细节,陆晋贤便知道明的暗的有不知多少双眼睛,早已把他的一举一动时时汇报给了皇帝。
皇帝把话说完,御前太监领命宣唱赏赐物件,金银布帛,名目花样不少,显然对此次陆晋贤的功勋十分满意。
陆晋贤领旨谢恩,被两个太监引导着出了宫,又有陆府的马车在宫门外等着,说是此番出行,陆老夫人日日挂念,务必见陆大人无恙才可宽心,陆晋贤纯孝,二话不说上轿去了。
陆晋贤回了家,官阶又升了两等,自是全家出迎,礼仪更重于前,陆父先叫他进了书房里,耳提面命道:“你今日立功回朝,与前次不同,又升了官,少不得许多嫉恨你的人,行·事需步步谨慎,不落错处。你性子耿直,恐怕要吃亏,记得凡事不必全说,要留几分余地。”
陆晋贤一一应了,而后陆母又拉着他细细说了一通,无外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近来有不少达官贵人送来女儿的画像和生辰八字,欲与陆家喜结良缘,让他挑上一挑。
须知陆晋贤此番一回朝,原本门可罗雀的陆府便开始拜帖不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眼下陆晋贤在短短时间内又升了官,正得皇帝恩宠,陆晋贤厌恶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自己的官邸一律谢绝外客,便都往陆家本家跑,正好陆老爷十分通达人情世故,来者不拒,一个个贺喜的求人的认亲戚求联姻的络绎不绝,陆家的门槛都快被踩断了。
陆母道:“我相了几个孩子,家世品行都是极好的,我寻思你又要迂回推脱,便自作主张替你择定了一个,是文渊阁大学士胡希贵胡大人家的小姐,胡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平时也爱读书,应当与你志趣相投,比那些不知礼数的野丫头不知要好上多少倍。”陆夫人说着还不忘含沙射影贬低王卉一番。
陆晋贤只当耳旁风似的吹过,又以公务繁忙推脱了一番,便堵得陆老夫人闷闷不乐却又说不出话来,陆晋贤虽然尊老重孝,但现在毕竟已是朝廷大官,身份地位不同往日,陆母不能将话说得太重,只能背地里抱怨,串掇陆父再去施压。
陆父一听便不高兴了:“这是你们妇人该操心的事,男人大丈夫言谈涉天下,问答论江山,这些小事你自去安排便是了,还要来劳烦我。”
“我要是擅自定了,你们又要怨我自作主张。”陆母委委屈屈道,“若是晋贤一直这般无心,岂不是早晚给那个王家丫头占了便宜。”
“你说的也有道理。”陆父一思量,便道,“这事你便尽快去安排吧,晋贤素来识大体,也知道我们是为了他好,不会说什么的。”
陆晋贤也只道母亲只是说说而已,若是自己不答应,也不会擅作主张,谁知道这番陆母却是打定了主意,陆晋贤前脚刚走,陆母就派丫鬟将两人的八字送去庙里合了。
却说陆晋贤刚辞了父母回到府邸,饭用到一半,忽听外面一阵惊动,是兵部左侍郎文灼酋府上的下人火急火燎地来求救,说是大理寺卿刘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文灼酋捉拿,诬陷其与魔教勾结,暗杀尚书,欲取而代之。
陆晋贤急忙召集了一队人马前去救,却被刘振德的人拦在昭狱之外,刘振德的手下一口咬定皇上将此案全权交由大理寺审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干涉,陆晋贤拿不出凭证证明皇上命他参与此案审理,便是闲杂人等。
一行人吃了闭门羹,回到府上陆晋贤将此事说起,苏青竹便道:“刘振德此人一向狐假虎威,但文大人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元老朝臣,眼下诸多双眼睛看着,他应该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是皇上命你查案,明知道刘振德不会服软于你,却没有传出圣旨,也没有赐予任何信物,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陆晋贤道:“皇上大概未曾料到刘振德会这般猖狂,有此思虑不周处有什么奇怪?”
苏青竹又听闻陆晋贤满口维护,心中不痛快,便说:“是不是我想多了,日后自然见分晓。”
两人心中各有算计,一时间气氛也冷却下来。
苏青竹的话如同一种风雨欲来的预言,第二天便传来工部侍郎莫襄平的死讯,死状与顾维安如出一辙,房内也是一朵一模一样的百花纹,鲜红如滴血,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死了一个顾维安还可瞒过,现在又死了一个莫襄平,朝廷命官接连命丧黄泉,魔教复辟的传言已经在整个皇宫中不胫而走。
而害死顾维安顾大人的疑犯尚在大牢之中,凶手便又再次作案,文大人清白与否显而易见,只是这无端被冤枉的文大人,却等不来昭雪的那一天。
早朝之时,七王爷称病未至,大理寺卿刘振德站在朝堂之上,薄夏的暑气蒸得他后背的冷汗一层叠一层地出,双股不受控制地战战发抖。
“刘爱卿,你有何话说?”龙椅之上的皇帝怒声问道。
“皇上饶命,微臣手下的人自作主张将陆大人拦在外面,我可是毫不知情啊,微臣为了尽快捉拿嫌犯,一刻不敢耽误,生怕出什么篓子,便叮嘱下人不可随意打扰,也不知皇上派了其他人督查,请皇上念在臣一片忠心耿耿,饶恕臣的不敬之罪。”刘振德伏地叩首,一把鼻涕一把泪,戏演得十成十。
“让你审案,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将忠臣贤良抓捕入狱,我问你,你与文灼酋,是有家仇还是私怨,何以毫无证据就严刑逼供?”
刘振德又一五体投地一叩首:“皇上饶命,文灼酋是顾大人死前最后见到的人,确实嫌疑最大,微臣抓他合情合理,况且文大人也是朝廷命官,微臣不过是略施刑罚,断不敢上大刑伺候,请皇上明鉴。”
“略施刑罚?”皇帝威仪在上,“略施刑罚,人就已经没气了?”是的,文灼酋死了,死在昭狱里,表面上只有些皮肉伤,可昭狱里的刑罚很多都是折磨人却看不出痕迹的,待陆晋贤带人闯进去的时候,文灼酋一身染血的囚衣被粗重的铁链固定在墙上,已经没了气息。
刘振德昨晚审完文灼酋去睡的时候,这个人还好好的,怎知道今天一早一起来不仅工部侍郎莫襄平死了,连文灼酋也死了,当即吓得六神无主,派人去问七王爷的意思,结果人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刘振德语无伦次地求救,但这回证据确凿,七王爷又摆明了不想保他,其他人更是不愿意替他说话,皇帝理所当然地撤了他的职,流放边地,又命大理寺少卿卢飞接替了他的位置,刘振德叩首叩得顶戴乌纱落了地,也没有换来半分宽赦,终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棋局
王府之内,会客大厅,七王爷身子慵懒地半坐在白·虎皮披就的躺椅之上,一手搂着一位香·肩半露的美人,半睁着眼看下面的人争论不休,这群人里有礼部尚书杨铿、工部尚书刘叔恭以及其他一干官员大臣,每个人都是面色惶惶,接连死了两位来往密切的朝廷重臣,他们知道,下一个很有可能就会轮到自己命丧黄泉。
“王爷,不论此是是不是魔教复辟,都不可不加紧防备啊,尚书府何等防范严密,凶手都如入无人之境,如此看来必定武功高绝,王爷自己也要小心才是。”
杨铿见七王爷谈事都不忘携着美人,心中不忿,却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瞪着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那姬妾在众人面前衣衫不整也丝毫不以为意,无视那些朝臣异样的眼光,倒像是引以为傲似的,时不时拿芊芊玉手剥上几颗葡萄送进七王爷的嘴里,掩嘴笑道:“妾身素闻杨大人胆小怕事,今天一见,还真是这样,哪像王爷英明神武,鬼神不惧,就算是血灵圣教又如何,还能翻得过王爷的五指山吗?”
杨铿位高权重,如何能忍被一个卑贱女子这样讽刺,一张老脸气得七窍生烟,怒道:“放肆,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哎呦呦。”女人娇嗔一声,把头虚虚埋进七王爷的怀里,道,“王爷,柔光好怕,杨大人做什么对我一个弱女子这样凶?”
这位王府里最近得宠的新人柔光,正是南阳总兵郑光源的亲眷,相貌出众,又擅作小女儿的娇羞姿态,颇得王爷欢心,连带着郑氏一家也狐假虎威,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无人敢管。
七王爷伸手拍了拍女子的背聊作安慰,示意杨铿就此打住,揭过此话,谁知杨铿这回也是动了气,继续说道:“皇上近年来励精图治,暗地里招揽了不少人才,明面上又得陆晋贤这样一位得力干将,王爷若是还像以前那样不把他放在眼里,整日里沉迷酒色,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其他几位大臣此前早就得了杨铿的吩咐,此时纷纷附和,虽然言辞更为婉转,却都是相同的意思。
七王爷面上的假笑凝住了,一张脸冰冷得如同玉做的雕像,声音更是如同铁石般没有感情:“照杨卿的意思,想要本王如何呢?”
杨铿连忙低头拱手作揖:“微臣绝不敢有逼·迫王爷的意思,微臣与王爷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故而只是想提醒王爷防微杜渐,一旦皇上培植了自己的势力,要对付他们就更加困难了,更何况眼下还牵扯到魔教,若是当年的黎姝的旧部来报仇了,我们这些人都逃不过,更何况,如果魔教未灭,那么朱雀印或许也还在,鬼面骑或许也还在。”
只是听及“鬼面骑”这个名字,在场年长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年轻人或许不懂当年魔教的血腥残酷,但年长的人却多是亲眼目睹过魔教中人的残忍嗜血,魔教中人有各种各样残酷而血腥的手段,硬生生将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便有人能侥幸逃生,也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而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鬼面骑,见过的人都成了死人,只知道这支军队虽然数目不多,却个个以一当十,所过之处皆是摧枯拉朽,让朝廷派去剿灭魔教的军队一次又一次全军覆没,直到投鼠忌器的地步。
工部尚书刘叔恭站在杨铿边上,两人一个干瘦,一个肥胖,体型差了足足两倍,刘叔恭道:“为今之计,不仅要压制皇上的势力,也要加派人手,捉拿魔教余孽,追查朱雀印的下落,眼下大理寺卿的位置已经被一向不与我们来往的卢飞握入手中,而兵部尚书一职依旧空缺,需及时派可靠的人顶上,否则兵部旁落他手,于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
众人于是纷纷又开始议论起来谁适合担此大任,各推举了几个人,却总有人有顾虑,啰啰嗦嗦争论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七王爷打了个哈欠,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苍蝇一般嗡嗡叫个不休的大臣:“本王乏了,此事就交给杨铿去办吧。”说着就要搂着柔光离席。
杨铿顿足道:“王爷留步,我等还需王爷主持大局,王爷岂可甩手不管?”
七王爷转过头,像是听到个笑话一般,对着杨铿厌恶地皱了皱眉:“杨大人不是最擅长自行其是吗?何时需要我主持大局了?当初联手逼死黎姝的时候,鹿台门一案让苏家满门顶罪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问问我的意见?”
杨铿涨红了一张脸:“苏大学士自愿牺牲自我维护王爷的声誉,我等也是无可奈何,若是老臣当年有一分别的办法,断不能让苏家满门遭灭,王爷若是体谅苏家的牺牲,更要巩固今日的地位,顺应民心,登上帝位。黎姝当年带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入宫,就算先帝百般护佑,他的身份仍然是疑虑重重,江山岂能落在外姓人的手里?”说罢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继续说道,“请王爷率领吾等谋定大局,以正朝纲!”
杨铿一下跪,其他大臣也接二连三地普通跪地,齐声道:“请王爷率领吾等谋定大局,以正朝纲!”
七王爷怒极反笑:“好,好,你们不就是想满足一己私欲吗?皇位谁来坐有什么差别,如果当年不是你们这帮迂腐的老家伙,满口礼义廉耻,对苏家的事情瞒而不报,远安就不会死。”
李臻觉得眼前一厢情愿跪下来的人都可笑之极:“我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着去跟皇兄抢皇位,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世俗的枷锁,他喜欢当皇帝,就由他去吧,我只后悔当初没有带着远安远远地走掉,现在他死了,我的心也不再跳了。”
杨铿一双满是沧桑的老眼望着他,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当初的七王李臻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青年才俊,却因为一个人,变得这样潦倒度日:“如果,苏远安没死呢?”
“你说什么?”李臻像是沉睡的雄狮突然苏醒一般睁着通红的双眼,像要吞食了杨铿一般望着他,双手抓·住杨铿瘦削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不住摇晃,“你再说一遍!”
杨铿被晃得一把老骨头几乎都要散架,像下了十二分决心,闭目道:“罢了,都是孽债啊,苏远安没死,王爷想一想,皇帝杀他并不会获得多大的好处,若是留着他的命,万一生变,还可作为要挟王爷的手段,况且,老臣当年亲手料理苏家的遗体,其中也没有他。”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死了!”李臻陡然提高了声音,类似野兽痛苦的咆哮,连带着从杨铿身上收回的双手都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
杨铿叹息道:“老臣只希望王爷能断了念想,为人君主,德行上不可落人诟病。”
李臻笑了起来,那一声声笑都像蘸了血似的,听在耳里都有阵阵刺痛:“杨铿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好,既然你想要我夺位,我就夺位,我当了皇帝,第一个处死你!”
杨铿再次扑通跪地:“能见到王爷君临天下,微臣死而无憾。”
“疯子!”李臻摔下两个字,便不肯再多看他一眼,拂袖恨恨地走了,柔光早已被忘在一旁,此刻深知自己是听了不该听的话,吓得浑身发抖,正想追着七王爷出去,杨铿早已命令侍卫抓了她,冷淡地蹦出两个字:“杀了!”
“大胆,老东西,你不知道王爷有多宠爱我,你要是敢杀了我,王爷不会放过你的。”柔光被侍卫拽住了手臂,神情却仍然倨傲。
杨铿不屑见这女子丑陋的姿态道:“你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你以为王爷还能留你?王爷待你不过露水之欢,你以为你真能比得上王爷心里的人?”
柔光像是突然想起刚才李臻从未见过的暴怒和失态,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与这个能让王爷如此反常的人根本就比不得,哪里还敢放肆,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似的落了一地,此刻见杨铿就如同溺水的人见了浮木,拉着杨铿的衣袖不住求饶,直说自己再也不敢如此嚣张,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指天发誓绝不会到处胡说的。
杨铿将她攥紧自己衣袖的涂着浓艳丹蔻的手指一根一根用力掰开,甩了甩被拧皱的衣袖,不耐烦地让侍卫捂了柔光的口鼻拖了出去。
“杨大人,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刘叔恭挺着肥硕的肚子走到杨铿身侧,问道。“我应当早些告诉王爷苏远安没有死,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人还是王爷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只要他活着,王爷就不至于消极待毙,让皇上有可趁之机,你我二人加紧追查魔教余孽,找到朱雀印的下落。”
======
王府内院,红袖匆匆的脚步在廊中回响。
苏紫页身上孕肚微显,如今有了身子,不喜欢涂抹脂粉,衣服也穿得素淡,又添了吃斋念佛的习惯,把卧房的一侧改成了佛堂,整日点得香烟袅袅,红袖进来的时候,她正手持一串菩提珠,一手敲着木鱼,口中喃喃念着般若波罗蜜心经。
红袖跑得气急,喘了喘气一脸喜色道:“小姐,新来的那位,被赐死了,我刚刚瞧见的,尸体就被仍在后花园那口枯井里呢。”
苏紫页骇了一跳,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才平息了方才惴惴不安的心,这几日总让人请灵关庙里的主持大师来讲经,苏紫页的心境平定不少,深知一切缘分因果都是上天注定,强求不来,在这王府里总是旧人听见新人笑,总也没有个尽头,她纵然是要怄气也没完没了。
宫里的御医诊脉,府上的老婆子按历法清宫图推演,都说腹中该是男胎,待到十月含珠生下长子,将来母凭子贵,也不愁地位不稳固。故而苏紫页总是低调地待在后院清净的一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都不去招惹,只想远离了风·波,安安担担生下孩子,听到柔光的死讯,心里头不觉得快慰,反觉得王爷太过薄情。
红袖最了解自家小姐,一见她眉间没有半分欣喜,便问:“小姐听了这个消息不高兴?”
苏紫页望了一眼窗外半凋的繁花,夏残了,院子里原来姹紫嫣红开得那样好,却也禁不住烈日酷暑一晒一蒸的煎烤,她细细捻着两颗光滑圆润的菩提珠,道:“我就像这院里的野草,倒是常年不枯不萎,可是看那些繁华缤纷开了又落,说嫉妒和庆幸都仿佛是笑话。”
红袖慌忙道:“小姐千万别这么想,小姐贵为王妃,岂可把自己比为草芥,按我说,您至少也是院子里苍松,四季常青。”
苏紫页被逗得微微一笑:“瞧你说的,我哪有松柏凌风傲寒的气节。”
☆、棋局2
文灼酋一死,家中孤儿寡母无人照料,陆苏二人一同来到文府慰问,在大门外头,便听到嘈杂的哭喊声,穿过围观的百姓,入了正门,便是挂满白幡充作灵堂的正厅,文夫人和文老太太身披缟素跪坐灵前,一脸倦容泣不成声,对着陆晋贤和苏青竹二人也只能略略点头,悲痛得说不出话来,文夫人身边跪着一双稚童,尚且不通人事,只知道敬爱的爹爹再也见不到了,也是哭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