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7

字数:6882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春雨如丝,地上水积成洼,却没能沾湿他的鞋面半分。

    那柄伞,白纸为面,竹为骨。

    雨中的风轻轻卷起年轻人的衣袂跟长发,才令人恍然这幅图非画。

    汪涵震惊未过,他已经走到了亭前。

    汪涵当即使了一个眼色,他身后四名黑衣的暗卫立即站到了他的面前,这令汪涵心神稍定,放声道:“阁下是谁?”

    那人顿住了脚步,伞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极为俊秀的脸,那人脸上表情很淡,仿佛笼罩着一种很浅的忧郁,因为太过浅,所以显得太过朦胧,以至于不易令人发觉。

    “原夕争?!”汪涵又惊讶了一下,他上下打着对面的人,道,“怎么,你总算病好了?病好了,就该早一些去梁王府效力吧?!”

    原夕争看向他,淡淡一笑,道:“我今天正是来为梁王办第一桩事。”

    “第一桩事?”汪涵狭长的眼一敛,道,“你什么意思?”

    原夕争手一扬,天空便飞舞起了一片纸张,那些纸看似轻飘飘不着力,但却像飞燕入巢一般轻巧地都落入了汪涵面前的石桌上。

    “这是什么?”汪涵拿起纸,看了两眼之后,他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收成了一根针。

    “你在昌元十一年辅佐梁王,可事实上,你在之前是荣王楚暠的人。“

    汪涵冷笑道:“那便如何,你不知良禽择木而栖吗?”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汪涵,那么你如何解释你这么多年来还在跟楚暠互通消息这件事实呢?”

    汪涵一时语塞,不错,他的确一直跟楚暠有来往,并且时不时地给他一点消息。楚因太过薄弱了,这令得汪涵常常会觉得有一些犹豫,因此一点消息换自己今后一点退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更何况那些消息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比如楚因的软弱,比如他看上的原夕争,这一些都是事实,但在他的眼里都是一些无关大局的事情。

    “原夕争,莫非你想要栽赃于我,说是我要荣王细作的吗?”汪涵笑道。

    原夕争摇头,道:“你是德王楚昇的人。”

    这一句话出口,一直显得气定神闲的汪涵的脸色变了,但那也不过是一瞬,他咬牙道:“原夕争,你不要信口雌黄!我要到王爷那里去告你!”

    雨水渐渐将原夕争手持着那柄折扇打湿了,纸面褪去了,渐渐露出里面伞骨,原夕争微微皱眉似有话说,但手一挥,几根伞骨便到了手中,身形一闪,只那一瞬间四名暗卫便伏尸长亭。

    汪涵没想到自己依重的几名实力不俗的暗卫一个照面便被原夕争收拾了,他握着手中的折扇,整个脸都苍白得似鬼,但汪涵毕竟是一个读书人,在任何时候都很注重仪表,即便是在这生死关头。

    汪涵展开了折扇,强自气定神闲地笑道:“原夕争,王爷知道这件事情么?”

    原夕争黑曜玉般的眸子看着汪涵,然后摇了摇头。

    汪涵不禁心头一松,冷笑一声道:“我虽然曾经是德王的人,但自从跟了王爷之后一直是忠心耿耿,这个王爷心里必定清楚,德王这件事我自会与王爷分说。你擅自将我杀了,你没想过王爷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么?”

    原夕争细长的手指轻轻又折断了一枚扇骨,微笑道:“他已经将府里的生杀大权给了我,府里的任何人我都可以处置。”

    汪涵大吃了一惊,在他看来楚因就算用了原夕争,也必定是要有所防范的,他万万没有想过楚因竟然将自己完全托付给了原夕争,这一点令得他不免有一点手足无措。这会不会根本就是梁王鸟尽弓藏,借刀杀人之计呢,汪涵心中不禁一凛,一时之间楚因的形像在汪涵的脑海中纷至沓来,无数个温和言听计从的楚因叠在一起竟然有一些模糊起来。而他整个人却像掉进了冷窟里。

    原夕争似乎没什么兴趣让汪涵好好消化这桩消息,露出了一口皓齿接着微笑道:“你知道我在牢里为什么会答应你那个赌约?”

    汪涵咬着牙道:“因为你根本没想过要兑现。”

    原夕争摇了摇头,微笑道:“因为我如果要效劳梁王,你就不可能活着,你容不下任何能够超越你的人,杀了你,梁王府才能海纳百川。”原夕争修长的手指抹过尖尖的伞骨,微笑道:“我说了这么多话,够不够时间让德王给你的那些高手们出来?”

    “你把他们都杀了?”汪涵震惊,脸色变得如同死灰。

    原夕争慢条斯理地道:“你很遗憾他们没来得及卷铺盖走人?”

    汪涵浅浅的眉毛抖个不停,道:“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原夕争微笑道:“你知道的。”

    汪涵的眼睛看着原夕争,随即嘴角一弯,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原夕争道:“是,你诚实地答一题,我便让你多活一年。”

    汪涵打开了扇子,轻轻摇了摇,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可以商量的呢?”

    “京城里梁王将会被封为盐史,这个消息是你散布出去的吧?”

    汪涵微笑了一下,道:“是。我很好奇你怎么能查出是我呢?”

    原夕争微笑了一下,道:“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挨个在问。”

    汪涵的脸皮不由轻颤了一下,原夕争轻轻皱了一下眉,道:“你为什么激怒楚暠?”

    “兵者谋心也,盐史这个位置能令人富可敌国,楚暠得到这个位置,那么帝座他是坐定了,我这么一散布谣言,他如何能不急。他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自然就会很多机会。”

    原夕争静静地听着,道:“到底是谁杀了原村满门?”原夕争一直做出一副要长谈的样子,这个问得很淡,很自然。

    汪涵听了,笑道:“我相信你绝对打听出来,楚暠在那一天去过原村,对么?假如朝庭不是查到这一点,这件案子又怎么会处理成这样不明不白呢?”

    原夕争道:“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不太相信楚暠是真的凶手。楚暠性格暴躁,可不是蠢材,不可能会让人抓到这么明显的把柄。”

    原夕争很轻地道:“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指使你杀了原村满门?”

    汪涵轻笑了一声,道:“能够在一夜之间把雇佣了不少江湖打手的原村灭掉,需要至少三百个以上的强兵,这样的势力不多……可也不少,你这个问题又是在挨个问吗?”

    原夕争一双眸子冰凉地看着他,道:“不,我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在问你是不是凶手?”

    汪涵的嘴唇微动了一下,然后才道:“这个问题回答你,我要多活十年……”

    原夕争弯腰,看着他的脸,道:“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不想活那么长!”

    “回答我!”原夕争冷冷地道。

    汪涵冷笑道:“原夕争,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对我汪涵大呼小叫么?”

    原夕争手起掌落,拍在他的肩头,汪涵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颤抖,原夕争淡淡地道:“汪涵,我的耐心有限。”

    汪涵先是硬撑了一会儿,就接连二三地惨叫了起来,不过片刻就汗如雨下,原夕争手一拍,他整个似软瘫了一般坐倒在地上。原夕争淡然地站在他的面前,依然是俊秀的模样,但在汪涵的眼里却成了摧毁他一切,索命的魔鬼。

    他机关算尽,却终是替人做了嫁衣裳。他叹了一口气,像认命一般抬头看着原夕争,嘴唇动了很久,他手指的轻按了一下胸,吐出了四个字:“德王楚昇。”

    “杀了我满门,对他德王楚昇又有什么好处?”

    汪涵悠悠地道:“因为楚暠。”他见原夕争轻轻皱了皱眉头,便解释道:“若非如此,你怎肯帮着梁王来对付荣王呢,要知道如今的梁王就算花上他吃奶的力气也别想撼动荣王的一根小指,这样的敌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说着一笑,笑得非常诡异,不厌其烦地进一步解释道:“人人都知道德王楚昇是荣王的跟班,所以便不会有人知道荣王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德王。能让荣王焦头烂额,还能随便送自己盟友一桩礼物,何乐而不为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夕争,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

    原夕争直视着汪涵的眼睛,隔了一会儿,才非常轻淡地又问了一句:“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一天是族长夫人的寿辰,原村满门都会回去庆贺?”

    汪涵不由自主地一愣,他抬起双眼,原夕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盯着他,似乎想他的双眼一直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说,你是怎么知道原村人这个习惯的?”原夕争的声音微微沙哑,尽管越来越大雨声中显得不那么明显。

    “那天是原氏族长夫人寿辰么……哈哈。”汪涵略带困惑地说了一句,这个时候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只很纤薄白皙的手,只那么轻轻一握便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汪涵的脸上便显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原夕争怒道:“你笑什么!”这句只一出口,原夕争猛然省悟到有什么不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汪涵吃力地冲着挤出了一句:“你我不过只有一样差别,就是我走得……比你稍微早一点。”原夕争手一松,汪涵像一条无骨的泥鳅一样滑落在地上,他的眼睛半睁着似乎还在看着原夕争。

    这个时候楚因站在窗前在看帘外的雨,曾楚瑜轻轻地站到了他的背后,道:“王爷,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让子卿单独去审汪涵,如果汪涵一口咬定是您指使的,这可如何是好?”

    楚因看着窗外的雨帘,淡淡地道:“他不会咬我,因为这不是事实,我是反对他去杀原村满门的……主意也不是我出的。”

    曾楚瑜的脸色苍白了一下,道:“王爷是决定要把楚瑜抛出去了,对么?”

    楚因低了一下头,再转头,柔和地道:“楚瑜,你虽然说我们是夫妻一体,但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相信这一点,对么?其实,在你明知道我在场,还要授于汪涵杀了原村满门这一条毒计,我就已经能明白唯有你才是与我一体的,你完全站在了我的立场上,没有考虑过你说这话的时候会不会让我瞧不起,让我鄙视你,让我觉得你过于歹毒而远离你……”

    曾楚瑜热泪盈眶,她抬头看着楚因俊俏的脸,她颤声道:“我怕的,王爷。”

    “不用害怕。”楚因淡淡一笑,道:“汪涵根本不是我的人,他其实……是我六哥的人。”

    曾楚瑜大吃了一惊,吃吃地道:“王,王爷……”

    楚因伸手将她搂入怀中,道:“我让你送给汪涵的玉佩,你送给他了吗?”

    “送了,王爷……那是什么玉佩?”

    楚因微笑了一下,道:“是一块让汪涵不会把你咬出来的东西。”

    曾楚瑜好奇地道:“这是为什么?”

    楚因淡淡地道:“汪涵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痴情种子,他喜欢过自己的师妹,但是他的师妹却嫁给了楚昇的一位幕僚。他觉得自己的师妹是贪图楚昇门下有钱,而自己穷困,于是便也投靠了老六,并且刻意构陷他师妹的丈夫,令他自杀身亡。汪涵的师妹本来就是一个药罐子,身体极为不好,受此打击便一命呜呼。汪涵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必定心存内疚……这就是为什么,他一见了你,便对你有好感。”

    “王,王爷……”曾楚瑜想争辨什么,楚因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道:“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心里很清楚。那块玉佩便是他的师妹经常在挂在胸前的一块,而我只是依样打了一块似是而非的让你挂着。”

    “王爷……”曾楚瑜轻声道,“从他一踏进这梁王府,你就知道他不妥为何还要留着他?”

    楚因轻轻叹息了一下,道:“他也算是一个良材,若非别有所图,怎么会屈就在我这个小小的梁王府呢?”

    曾楚瑜抚摸了一下他的嘴唇,怜惜地道:“王爷,你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无论如何你还有楚瑜。”

    楚因搂着她,看着窗外,像是无意识地道:“对啊,我至少还有你。”

    +++++

    原夕争回到王府的时候,楚因正一人独酌酒,见了原夕争便大喜道:“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