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7

字数:4878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你祖父在这个镇子上还真是个有口皆碑的人物。”

    “那倒是。”陆一鸣提到祖父,脸上洋溢着一种自然流露的自豪感,“他是个好人,一辈子做尽了善事,街坊里哪家哪户有些灾病的,他总少不得要私下给别人点周济。我一辈子没见过他跟人红过脸。”

    “你祖父是不是对道法堪舆颇为精通?”文渊不动声色把话题带入了正题。

    虽然目前暂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直觉告诉他,陆一鸣的祖父,那位人尽皆知的大善人陆展鹏,跟陈家的事情颇有些牵扯。

    ——陈家的宅子,是从陆展鹏手里买来的。

    ——根据昨晚陈三的说法,那个当金匣子的人,便是陆展鹏。是陆展鹏巧舌如簧,跟陈老太爷说尽了宅子的好风水才让陈老太爷心甘之如饴接了手,其实所付远远超过宅子的本身的价值,超出的部分,便是那只金匣子的当资。

    ——陆展鹏的发家史,几乎也是从卖了宅子开始的,也许,那便是他在金陵镇赚的第一桶金。

    除了这些,陈三还跟他讲了许多事情,但太过诡异荒谬,且鉴于陈三的狡诈,文渊并不打算完全取信。

    陆一鸣想起祖父在树下化犬的场景,脸色一黯:“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兴许是懂的吧。”

    “我看地方志上提到过,十几年前,有个厉害的道士被你祖父请来镇上除了个妖?”

    文渊摆出饶有兴味的样子,牵扯出另一个关键人物。

    道士。

    ——地方志提到过,金陵镇当年出过妖,陆展鹏斥了巨资,请来一个道行高深的道士,把妖给除了。至于道士究竟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却没有明确记载。

    ——王寡妇的供词里,也提到过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

    那么,这两个故事中的道士,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陆一鸣听到“道士”两个字,眸中显然浮上一丝忌惮,他咧嘴笑道:“那时候我还小,依稀记得镇上有不少人得了怪病,经久不愈。当时镇上只有我们陆家一家药铺,所以有人说是我们家的药材有问题。祖父便重金悬赏,觅来一个道士。”

    说着他脸色有些沉下来,继续说道:“那个道士确实厉害,没过三天便捉到了那只妖,当众活活烧死。”

    那只所谓的妖,竟然是一直在街口卖红薯的老太婆。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道士口中念念有辞,那老太婆便浑身冒起了青烟,连连求饶,不一会化作一条巨蟒,瞬间被蹿起的火苗笼罩,转眼被烧得只剩一片白灰。

    “真想知道这样的道士究竟长着什么模样,我活了二十四年,还真没见过正经除妖的道士。”

    “我也不大记得了。”陆一鸣尝试回想,他总觉得自己还记得那人的面孔,但那张脸却又始终无法浮现在脑海中,心下有些惑然,“兴许再见一次,能认得出来吧。”

    “你见过那道士几次?”

    “两三次。”

    感受到文渊好奇的眼神,陆一鸣慢慢解释道:“第一次,是祖父悬赏后,他揭了榜来到我家;第二次,就是刚刚说的那一次。还有一次,是……似乎是哪家出了些事情,我父亲请他来作法。”

    “哪家出了事情?”

    陆一鸣耸耸肩:“我当时还小,也不大记得什么事了。”

    窗外,一道黑影低低掠过。

    陆一鸣随意一瞥,发现那是一只乌鸦,不由挑着眉发笑:“怎么哪里都有这只黑鸟,真是晦气。”

    乌鸦“呱”地一声在窗台刮了一下,歪歪斜斜地冲向天空,转眼不见了踪影。

    -

    文渊离开后,陆一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文渊一再刺探陆家的旧事,陆一鸣再迟钝,也不免有所察觉。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隐隐地有些惴惴。

    文渊无端端地查这些作什么?

    难道,文渊察觉到了什么?

    可是,这些旧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没有理由还揪着不放。

    莫非是与现在的案子有什么牵扯?

    ……这又怎么可能呢?

    陆一鸣淡淡地敲了敲桌子,向路过的店小二说了两个字:“买单。”

    慢悠悠地荡回了家,陆一鸣从床底下找到了那只青铜匣子,打开。

    “一鸣,你回来了。”

    匣子里,那只看不见的妖物用六七岁孩童的声音轻轻叫唤着。

    陆一鸣“嗯”了一声,望着空匣子,若有所思。

    匣子里这只妖物的心性,一如六七岁的孩童。

    既不知何为善,亦不知何为恶。

    只会跟着他的步子走。

    当年,是他去后山挖出了那只鬼玩意。

    究竟是为什么要去后山寻宝呢?

    陆一鸣渐渐地想起来了。

    ——那个道士在当众除了妖后路过他身边时,悄悄地跟他和孟林生说了一句话:“在后山,像这样的妖怪多的是。你们可千万别到山洞里乱挖,指不定会挖出什么厉害的玩意儿来。”

    小孩子,总是爱做那些大人说做不得的事情。

    陆一鸣和孟林生便拽上陈谨之,天天往后山跑,期望能挖出什么宝贝来。

    果然挖出了那只木偶。

    起初看起来只是一只寻常的、丑陋的木偶,却想不到竟然藏着那样的妖气。

    一开始只会鹦鹉学舌,到后来甚至会反唇相讥,再后来……吃人都学会了。

    陆一鸣常常告诉自己,当年自己没有做错。

    如果没有那样做,那么……

    但内心那股十余年未散的负罪感又是怎么回事?

    他去国外求学,修习心理学,也只是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这点负罪感能减轻一分。

    显然,徒劳无功。

    若是一开始就没有这只妖物便好了。

    孟林生兴许还能活到现在,还能娶妻,生子。

    而不是常常出现在陆一鸣的梦魇中,面目可憎。

    床前那只烧过符纸的火盆仍在。

    盆里的灰厚厚的一层。

    陆一鸣想起那天那个道士说过的话。

    便将符纸烧成的灰捞起一撮,混到茶壶里,摇匀。

    良久,倒出一杯浑浊茶水。

    他托着茶杯,凝视着符灰水,发呆。

    “一鸣,你怎么都不说话?”

    青城叽叽喳喳地问道。

    “喝。”陆一鸣指了指茶杯。

    茶杯里的水立马少了一层。

    “怎么样?”陆一鸣笑了一下。

    “不好喝。”

    那个道士,果然只是个江湖术士。

    跟祖父请来的那个道士一比,真是差远了。

    陆一鸣将茶杯送到嘴边,也啜了一口。

    无味的粉末在嘴里有种焦米糊的口感,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滑过喉咙。

    除了难喝以外,身体并无任何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