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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大人行动不便,到天黑也走不了几里路,不若让温皇效劳快些。”温皇大步踏出,“你若是不满意,我还可以背你。”
“你!”
“看来还是抱的好。”温皇故意紧了紧怀抱,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触及。“赤羽大人可要老实点,你也知道,温皇这薄弱的身躯……”
赤羽知他话中别有意味,懒得再与他磨嘴皮子,哼声打断,不再予理睬。
接近市镇之时,二人稍事休息。赤羽从怀中取出匕首削了根拐杖,借由拐杖支撑、温皇搀扶上路。
小镇虽处偏远之地,不乏人来人往。今日似有节日或是集会,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人流全往一个方向涌去,挤得赤羽头昏眼花,耳边嗡嗡作响。他一回头,不见温皇踪影。他被人流裹挟,漫无目的地踏出一步。
“温皇!”
猛然间,赤羽不清楚自己的声音淹没在人声中,还是自己根本没有发声。眼前湿意弥漫,一片朦胧,大脑步入混沌,赤羽按住了额头。
——下雨了吗?
冰冷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惹得他浑身一颤。
“温皇……”赤羽费力地说道:“你,去了哪里?”
“我说过离开一会,让你在原地等候,你方才答应了。我回转之时,你就不见了。”
“抱歉……我未注意。”
赤羽任他环住肩背带着穿越人群,他感到温皇语带不悦,看到温皇眉头微皱。手臂正在收紧。
——是错觉吧?因身体不适而起的错觉。
温皇拐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对站在门边看热闹的掌柜说道:“掌柜的,我这位朋友感染风寒,又不慎摔伤了腿,急需房间休息。”他先付了房钱,然后快速地对掌柜交代几句。
面对必经的一排阶梯,温皇道:“赤羽大人,你看……”
“扶我上去。”哼,装模作样。
温皇接过他伸出的手环在自己肩颈处,借此承担对方身体大半的重量。二人拾级而上,一层楼的路程走得有如登顶之路。
赤羽昏昏沉沉,将自己全然交予身旁的温皇。
——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只是别无他法,无法控制。
——清醒过来之后,你便会忘记。
04
拆开小腿上的绷带,伤口已现红肿化脓之象,所幸并未溃烂。
赤羽全身的伤口,就属腿上的最深最严重。他坠下山沟时腿下不巧压住一根树枝,树枝的一端直直没入肌肉中。他追敌心切,为了不被伤势拖延时间,立即咬牙将树枝拔出。
“赤羽……”温皇默念着伤者的名。身无良药,名医亦愁。山中雾气弥漫潮湿闷热,不利于伤口的恢复,但温皇没想到伤竟撑不过一天。感叹之际却忘了造成伤口的始作俑者为谁。
额头发烫,神志尚清。他加大了音量:“赤羽大人。“
“嗯……温皇?”
“清醒些了?”温皇收回额上的手。稍作休息之后,他还是从前的样子。温皇道:“借你怀中匕首一用。”
心知温皇用意,赤羽还是忍不住反问道:“你身上难道没有兵刃?”
“哈,我相信赤羽大人身上一定不止一把匕首。”
赤羽轻笑一声,掏出匕首交到温皇手上。
“两位客官打扰了。“店小二送来先前温皇吩咐的物件,“药正在煎,请二位稍等,一煎好小人便送过来。”
燃烧的烛焰灼烧匕首,“接下来便要委屈赤羽大人了,尽管喊出来无妨。”一手固定住赤羽的腿,两人的温差令赤羽不禁微微颤抖。刀锋轻轻擦过洗净的伤口,再一刀刀深入,切除坏死的皮肉,排出脓液,随后抹上药汁。
一阶段的切除过后,温皇清洗道具,重新灼烧。烛焰映入他专注的眼里,回想起赤羽压抑之下的间断呻吟,眸色沉沉。他道:“强忍辛苦,我来继续昨晚的故事。”
赤羽立即跟上他的思维,“是,你说到你对无衣师尹十分欣赏,他会是你的好对手。”他听得认真,记得清楚。
温皇一刀切下,语带轻松,却不教人怀疑他的医术与专注度。“我与师尹的对局十分简单,因为能劳驾一国首辅亲自出面的事情实在不多。”这个时候,他的眼底亮了几分。
流光晚榭的竹子枯死泰半。今晨雨一场,竹花落满地。仆从进进出出,在言允的指挥下除旧布新,无人有暇发觉此间主人早已不知所踪。
溪水潺潺,延伸远方,香风传讯,昭示来人。
“想让师尹出一趟流光晚榭着实不易。”
“而你神蛊温皇让我出来了,不止一次。”
“我与师尹在流光晚榭以外的地方会面还是头一次。”
“身在局中,隔岸观火,温皇好谋略。”无衣师尹眼帘微垂,似是细嗅沉香。漫不经心的语气骤然一收,“你在惊讶,惊讶我为什么还活着。”
温皇闻言,双目一张。“看来温皇之谋远不及师尹手腕。”
每个国家都有不满其政的势力,他将数个小股势力集结,掐准时机于贴近边境处制造事端,要求无衣师尹亲来一谈。当是时,外有碎岛、佛狱虎视眈眈,为以最小代价换得最大利益,师尹应允会谈。
首辅之姿,只身赴会,雷霆手腕,压得反动者毫无招架之力——抑或是因为笼罩其身的冰雪气息教人避之唯恐不及。
然数日后,反动势力故态复萌,滋生事端,再度要求与无衣师尹会谈,师尹应允,亲往。如是者三,直到——
“你指使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死了,一个也没留下。”
“那又如何?”摇扇凉风起,温皇一身的青蓝色,雨过天青不留痕。“我只错算一步,没想到珥界主如此信任你,他的首辅大人。”
“无论我死不死,乱我慈光之塔者只有死。更何况——”师尹把香斗按在胸口,目光透过对岸的青翠树林望向远方。“界主从来没有信任过我。还是你认为只要忠心耿耿便得善终、封妻荫子?”
“我一直在等你的邀请,只有我牵制住你,才能一个不留,所以我不但没在第一次会面时动手,而且可以一直等下去。我自问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我厌烦无谓的行为。”
温皇由着师尹一句一句说了个彻底,羽扇停在半空中,忘记了摇摆,半响才说出一句:“你真是傻。”
“说出这句话的你,曾经也是无可救药地傻。”
狭长的眼倏然眯成危险的弧度,紧锁师尹,杀气释出,砭人肌骨。
05
“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你傻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会信。记住我说的话,乱慈光之塔者必死。”无衣师尹说得坚决,走得坚决。他大可不必这么做,他知道温皇要的不过是一场较量,但慈光之塔首辅的人生轨道上不该出现这个词,一切都该是精准的考量。
他冷得发抖,却依旧朝冻气之源走去。他不知道殢无伤隐匿何处,只能凭借触觉一步一步靠近。“我们离开。”
温皇跟了上去,虽然无衣师尹明确表示不可能与他对局,但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而且,那名剑客他总要见上一见。
慈光之塔无雪,寂井浮廊里大雪纷飞,遮盖一方青灰的天。剑客积雪一般的长发扬在片片飞雪中,他负手道:“你的路,到此为止。”
温皇笑道:“你知我已跟随多时,何必在乎多此一步。”
“浮廊之外我不过问,浮廊之内不容越过。”
“原来你不是去杀我的。”
殢无伤斜睨师尹一眼,“素不相识,无人过问,我为何要多此一举。”他手按墨黑剑柄,“你若想一试墨剑,我大可奉陪。”
“且慢。”无衣师尹叫住他,“让我与他说几句。”
“你今日的眼相变得极快。”殢无伤一双眼盯死了他,“无衣师尹,我倒不知你做戏的功夫居然退步如斯,需要他人相帮。须知寂井浮廊不容外人。”
突来的风熄灭了香火,凉透的手无处汲取温暖。
“既然你以为是做戏,总要让人将戏做完,看与不看随你。给我一点时间。”
“凭什么?”
“因为你不高兴。”
“哼。”殢无伤径直入内,“我只给你一炷香。”
没来由地,温皇大笑起来。“师尹这般权谋机变之人,也有降服不了的人。”
“神蛊温皇乃苗疆智者,远道而来。我怎好让你白白耗费心力,将你了解的都说出来,或者我可以替你说。”他收回追随离去之人的目光,敛住心神。
“哦——你认为我要讲什么?”温皇眼尾一扬,他倒要佩服起这人的勇气了。
“你有什么不能在溪边说,一定要等到寂井浮廊?”他习惯性地低头闻香,“像我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无端出现的人,针对他设的局,显然温皇对他的所有资料一清二楚,但也只是资料而已。
雪不大,也不小,停停续续。雪地剑者的脚印被一点一点覆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错,你够狠心,无所不用其极,以亲妹之丧礼换得一名忠心之士。除非你不想,你的手上没有无法利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