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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你……?”上条当麻疑惑的朝漆黑一片的车厢里看去。

    首先他看到的是从黑暗中迈出的被灰色长裤包裹的修长左腿,然后是穿着灰白色条纹衫的单薄身体,这身体的主人撑着一根形状有些奇特的金属拐杖,就是这现代已经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东西与车厢底板不断碰撞发出了声音。

    上条当麻的视线一点点上移——

    缓步走来的人有着白化病人一样病态的白色皮肤和头发,脖颈上戴着像是装饰品的项圈,不符合人体生物学原理的血红色瞳孔怠惰的注视着前面的路,眼角有些上挑,衬得本来就很出众的五官带上了一种邪气。

    在看到这名男子的容貌时,宛如被突然冻结了全身的血液一般,上条当麻僵硬的站在原地,已经被深埋在不知名角落的记忆蜂拥而至,压迫的他仿佛连呼吸都快忘记。

    六年。

    那个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上条当麻的存在,在距离他三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他说:

    “好久不见。”

    ——

    第2章

    上条当麻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应该是幼稚园或者国小的时候吧。

    班级里有个被人排挤的小孩子。

    或许是生下来就罹患了可怖的怪病,那孩子的眼睛是红色的、头发是白色的,尽管那张脸像极了他拥有姣好面容的母亲,但配上不会哭也不会笑、永远有些空洞的表情,就像故事里描绘的恶鬼一样。

    人们说他的父母都是潜在犯,他也会是,因为乌鸦的雏鸟注定有黑色的羽毛,因为野兽的后代不被人教授也会啖人血肉,因为罪犯的儿女也会是罪犯。

    不管是出于无意还是有意,人们总在用人性中最坏的一面去揣测一切他们无法得出正确结论的事物。

    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有一部分悲剧,恰恰是人们亲手导演的。

    上条当麻记得那是他刚转到那家学校的时候,开学已经半个月的班级内每个孩子都有了固定的玩耍伙伴,新加入的转学生显然与这些小团体有点格格不入。

    不知道是他天生的不幸体质作怪还是本身就有些笨手笨脚,总是无法讨别人的欢心。

    失去娱乐他人兴趣的上条当麻却很快被更加奇特的事物吸引了。

    一个有些特殊的孩子。

    整洁的垂至肩头的白色短发,稀奇的红色眼睛,的确是足够吸引人眼球的外貌,但真正吸引到上条当麻的还是那外表之下的一些东西。

    全然不像个天真质朴的小孩子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感,当时的上条当麻想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那种空无一物的眼神,周遭的同龄人、甚至更加成熟的大人们都不曾带给他那样的感觉,就像个幽灵似的,总是游荡在欢闹喧嚣的人群之外。

    不是高傲、不是空灵,而像是突然会让人觉得震悚的别的什么生物。

    如果真的要现在的上条当麻用什么东西去形容那个人,他只会想起迫近夜晚,只剩下一点点阳光的、阴郁的黄昏海岸,虽然令人压抑到无法呼吸,但却蕴藏着可以说是妖异的美感。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也许是对于“孤独的同类”这一身份有着亲近感,上条当麻鼓起勇气对他说道。

    但是没有得到回答,对方似乎懒得开口一样,只是扫了他一眼就又垂下了眼睛,安静的坐在秋千上看着追逐跑跳的同龄人玩耍。

    “唔……我叫上条当麻,那个、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开头就吃了个闭门羹,上条当麻仍尽最大努力做了自我介绍,并扬起一个笑脸。

    那双始终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红色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疑惑和惊讶。

    “一方通行。”他说。

    就这样,他们相遇了。

    这个时代的小孩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教育“变成潜在犯是可耻的”、“潜在犯是被社会抛弃的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格比较天然的缘故,上条当麻却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对于他来说,一方通行只是个性格有些特殊的普通人而已。

    上条当麻的父母当然也知道儿子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不过——

    “小孩子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上条刀夜是这么说的。

    就像很多人会忘记上个周末自己的早饭吃了些什么一样,人们的童年总会像被不知名的怪物吞吃掉一样突然消失不见,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久以前还在用塑料桶堆沙堡的小孩们都变成了少年少女。

    上条当麻对这些倒没有过多感慨,只是在拿到新的立领制服时有些新奇。

    更令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恶意这种东西似乎也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成长,与懵懂时期同学们无意识的排斥不同,国中鱼龙混杂的环境使得一方通行的生存环境也有些糟糕起来,如果只是背地里的讽刺和谩骂也就罢了,更有以欺负人为乐的不良们会用无法轻易擦掉的记号笔在一方通行的书桌上写上下流侮辱的句子,暴力性质的欺凌事件尽管还没发生但已经隐隐有了苗头,而一方通行本人倒是对于这些社会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不公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没人能猜透那个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阻止他日复一日在被涂鸦的一片狼藉的桌子上睡一整天,仍旧在期末拿到学年第一的好成绩。

    上条当麻偶尔会为一方通行打抱不平,但当事人兴致缺缺的反应总让他很快就泄气起来。

    仔细的回想一下,那应该是国二的一节手工课上。

    向来以动手能力见长的上条当麻正苦恼于老师布置的雕刻作业,一方通行像以往一样趴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冥思苦想。

    上课铃敲响了十分钟有余,姗姗来迟的几个不良少年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为首的那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过来,一拳砸在了一方通行面前的桌子上。

    “喂,你小子不知道这里是大爷我的位置吗?!啊?!”

    肆无忌惮的声音让教室安静了片刻,上条当麻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一下位置的所属权,但身边的人已经像温顺的羔羊一样起身让座了。

    不管是懦弱还是不愿引发争执,这样的行为都让上条当麻大为光火。

    很多事情不是顺从就可以轻易解决的。

    只是逼迫别人让出座位还不够,为首的少年嬉皮笑脸的挡住了一方通行离开的路,寸步不让。

    上条当麻无比后悔那一天为什么没能出手阻止一切,心中对同类最后一点善意都被消磨殆尽的少年仿佛叹息一样呼出一口气,从手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美工刀。

    刺了过去。

    要怎么形容那个时候的一方通行呢?

    上条当麻唯一能想出来的词语就是:冷漠。

    没有至人于死地的迫切杀意、没有歉疚、没有兴奋、没有无措,甚至可能连充分的动机都没有。

    正因为他的表情太过平淡,才让人觉得惊悚。

    在进入大学之后,上条当麻才知道一方通行可能患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情感冷淡、人际疏离,与普通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不同的是他具有相当高的智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一方通行引发的事情非常恶劣,以至于整个班级的心理指数剧烈波动不得不接受辅导,但伤人者的色相却趋近于白色,犯罪指数低于三十。

    因为无法对色相清澈的人进行逮捕,这件事仅仅以玩闹中的过失伤人处理。

    这个世代的人们从小就坚信着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伤害他们,因为人类是不可能伤害人类的,在伤人之前凶手就会因为思想的浑浊被关入矫正设置。

    但一方通行是个例外。

    “天生的犯罪者。”

    不管是学生们还是教师们都悄悄对一方通行下了这样的评语,仿佛躲避灾难一样的对他敬而远之。

    那些成日里胡搅蛮缠的家伙不见了,书桌和柜子也不会像过去一样被翻得乱七八糟。

    人们恐惧着被伤害,从而再也不敢轻易的伤害他。

    从那个时候开始,足以毁灭一切的意识开始在一方通行的脑海里萌生——暴力比任何手段都能更快更简单的达成目的,从来不会吸取教训的人类唯独在死亡面前最乖巧驯服。

    孤独和恶意并不会轻易置人于死地,它们要么会让本应鲜活的生命变成行尸走肉,要么会让人类变成真正的怪物。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上条当麻也并没有断绝和一方通行的交往,或许是其中带着对校园暴力加害者终于受到惩罚的报复心理,也或许是天生的责任感使然,他总认为那天之所以会发生那样的事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咎于自己的不作为。

    希望那种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虚无缥缈的仿佛会突然消失的一方通行能够活得像个人类,上条当麻几乎是用上了全部力气,可以说得上是殷勤的在一方通行身边转来转去。

    但世事往往并不会尽遂人意,上条当麻还未来得及叩开那扇已经放弃对任何人敞开的心扉,突然闯入校园的安全局刑事们就将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击碎。

    仿佛面对着的是会伤人的野兽,十几名手持支配者的执行官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过激反应的一方通行围在中央,上条当麻想制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在周围的几名老师仿佛早有准备一样将他半强迫式的拉到了警戒线外围。

    从周围同学嘈杂的议论声中,上条当麻终于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方通行的犯罪指数超过了既定范围,已经有危害社会治安的危险,也就是说他变成了潜在犯。

    但刑事们手中的支配者分明处于锁定状态,指示灯也是醒目的鲜红色,他们口中的“潜在犯”根本就是诬陷!

    上条当麻大声的呼喊着试图让其他人也注意到这个事实,但所有的人都像在那一瞬间突然盲了双目,只是讥笑着、猜测着,视而不见着。

    似乎早就知道抵抗没有一点作用,就算双手被粗鲁的反剪到背后铐上手铐,一方通行也始终没有任何动作,顺从的走向那台连窗子都没有的黑色箱型车。

    上条当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将面前维持秩序的老师推开,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