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豪脸色一寒，眼中迸发出冷冽的凶光。

    “你还关心他干什么？！”

    “……怎么了？”

    “你不是和他闹崩了？”

    “我……”

    隐约明白了什么的楚越，心头苦笑——他怕是彻底被徐晔厌弃了，尽管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那该死的混蛋竟然敢咒你死！”楚家豪一想起来就气得发疯，一时忘了顾忌，竟把下午徐晔说的话原原本本地抖了出来。

    让我去死么……

    楚越想笑，想仰天大笑。

    可笑他竟还把他当作活下去的动力。

    呐，楚越，打脸不？

    ——你被当垃圾一样抛弃了呢。

    第30章

    心脏剧烈地抽搐着，汹涌而来的痛楚与极致的窒息感，让楚越蜷缩成了一团，氧气罩仿佛成了摆设。

    恍惚中，忆起梦中最后那个场景，原来……那人竟真的想他死么。可笑他竟还以为他对他是有几分感情的，真他妈讽刺。

    心脏搏动得越来越无力，疲倦与绝望在黑暗中蔓延。失去了焦点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了旁边惶然失色的男人。他想安慰他，却在手抬起的那一刻，坠入了无尽黑暗。

    徐晔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

    又来了，那个梦。他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楚越逼他在他和姝婉之间做一个选择。而被放弃的那一方，要被他亲手杀死。只是这次与以前不同的是，以前每次到了他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他就会强制性的醒来。而这次，一直到他做完选择，都没有醒来。直到最后，楚越微笑着牵着他握住匕首的手，送入自己的心口，他才惊醒。

    醒来时，枕边竟湿了一片。徐晔抹了下眼角未干的泪痕，心依然在微微抽痛着。刚刚梦里最后那个画面，总让他想起几个月前楚越“临死”前的一句话。

    【徐晔，恭喜你，自由了。】

    自由了么……

    可若心都丢了，还谈何自由。徐晔明白，冥冥中，有什么变了。这种变化是他不愿承认不愿面对，却不得不承认面对的。对楚越，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或许离开对彼此更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天微亮，一通电话便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徐先生吗？我是伯约！请您尽快来一趟医院，少爷怕是不行了！短短几个小时，心脏停搏了四次，医生都不敢出急诊室的门了。老爷已经急红眼了，却不让我打电话给你，我是出来偷偷打的，所以不便多说。总之，我觉得，现在或许只有你才有办法救救少爷了……］

    徐晔还没听完就冲出了大门，脑中只剩了几个字“心脏停搏了四次”！

    他昨天是不是曾经说过“让他去死”这种蠢话？徐晔此刻恨不得掐死说出这句话的自己。

    该死的蠢货，让你去死你就去死吗？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徐晔简直要气死，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恨不得坐火箭飞过去把人揍醒。

    暗无边际的须弥一角。手持血红镰刀的小死神黑崽，望着蜷缩在角落背对着他的男人，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找到他了。

    想他堂堂一届死神，不去收割别人的性命也就算了，竟然还沦落到要想方设法维系一个臭人类的生命！这臭人类还他妈不领情！真是好气啊，好想一口一口把这家伙的灵魂咬成碎片，让他不知好歹！

    死神大人咬牙切齿地望着前面这个，他作茧自缚、玩火自焚制作出来的产物，第两百零八次的后悔当初自己的愚蠢行为。

    “喂！臭人类，起来了！”

    “……”

    不理他？

    被无视的死神大人直觉受到了侮辱，当即大怒，冲上去就要“收拾”他，却在触碰到他时，怔住了。

    这家伙的魂力正在流失，灵体正在虚化？小黑慌了，这家伙的命魂可是不受他控制的，他那副身体已经够糟糕了，这要是灵魂的念力也开始消散，那不是死定了？

    他可是答应过那位大人护他不死的！死神小兄弟要哭了。

    “楚越！楚越！你给我振作起来！”

    “……”

    还是没反应。

    死神又急又气，难道这家伙的状况，已经糟糕到连他的呼唤都听不到了吗？

    “楚越！你再不搭理我，我现在就让姓徐的小子和姓楚的老子……呸！老头子，下地狱来陪你信不信？！”

    死神黑崽终于使出了杀手锏——他可是知道这家伙在人世最在乎什么东西的，毕竟关注了他这么久。

    然而……好吧，这次楚越总算是有点反应了，只是开口说出的话让小黑有点莫名其妙。

    “我不是楚越……也不是楚端阳……我是谁？”

    “什……什么鬼东西！你就是你啊！”

    一个拥有楚越的身体，楚端阳的记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人格呀。还是他制造出来的呢，哼！死神小黑心酸又臭美的在心里喃喃道。

    “我……就是我。”

    “是啦是啦，你就是你！哎呀，我说你能不能振作点，你看人世间那么美，那么多人都贪恋这个世间，你怎么能放弃呢？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人舍不下对不对？”

    死神大人学着世人，尝试给某人灌鸡汤。却不想这对某人来讲，或许是碗毒鸡汤。

    楚越“呵”地笑了。

    “舍不下……我还有谁舍不下，还有谁值得我留恋？没有我，大家都会好好的。很多事要做……我确实有很多事，可我的身体允许吗？”

    死神：“……”

    他竟然无力反驳。

    实在不行，给他换个身体？

    小黑晃了晃头，他也只敢想想，那位大人可是一直在盯着的。

    正在黑崽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出现了。

    “行了，你也别费劲了，这家伙挂念的那个人再有十分钟就会死于一场大型车祸，正好两个人一起走黄泉路。”老头走过来悠哉悠哉的说道。

    小黑看到突然出现的老头，正要火冒三丈地骂他上次不讲义气，丢下他自己跑了时，却突然愣住了。

    “你说啥？”

    谁要死了？他身为死神怎么不知道？他今天不是把所有任务都推了吗……难道是加急任务？

    老头死劲儿朝他眨眼睛。

    小黑：“……”瞬间秒懂。

    死老头！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来帮忙！黑崽在心里哼哼道。

    “你……是说徐晔？”

    楚越终于爬了起来，望着走近的司命神，微微发愣。

    “呵呵，小友你自己心里那人是谁，还要问我吗？哦，忘了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司命，是掌管众生命运的一个小神，也就是凡人口中的命运之神。”

    司命抚了抚自己的花白胡子，颔首微笑。

    “你说阿晔会死？”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调侃，楚越依然呆呆地看着他，只是眼中有了一丝涟漪，不再是一潭死水。

    “是的。”

    楚越站了起来，神色中有了一丝焦虑：“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出车祸？他肩上伤没好，没有人帮他开车吗？”

    “唔……”司命老头儿瞅了他一眼，“徐小友似乎……是听闻医院里某位友人状况不太好，恐将要辞世的消息后，才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独自一人赶往医院的。”

    这位“友人”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楚越眼神暗了下来，若果真如此，岂不又是他害了他？

    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一切，可为何听到他会出事还是那么……难过焦虑？

    “哎哟，来活了来活了，本大人现在就去接徐晔那小子回地府。”

    死神黑崽兴欢鼓舞、跃跃欲试地挥舞着手中的大镰刀。给这堆干柴，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别……不！”楚越一把拦住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