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立即被赵吏否决了。

    “你是不是傻的？上报昆仑？先不说你们昆仑不管人间事，就算他们真的愿意管，你敢把冬青放到那群鸟神仙的眼皮子底下？”

    被一句话堵了回来，玄女撇撇嘴，也知道自己提了个蠢建议，一时间又无法可想，最终还是只有把皮球踢回给整个队伍的智囊。

    “既然昆仑不能通知，冥界总能插手管管这事吧。”

    “冥界？”要不是夏冬青抓着自己的手腕不放，赵吏真心都想给眼前的玄女磕一个：“冥界现在在跟昆仑周旋，就算是大boss愿意管这事，你倒是敢让她出手啊。整不死你也阴死你。冥王是什么德行的人，你还不清楚啊？”

    想想茶茶那喜怒不定的性格，玄女顿时又萎了，左右想不出办法，干脆往沙发上一靠，不说话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那个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凭着眼前两个人一顿争执，夏冬青刚才的那点火气已经飞到了爪哇国去了，虽然依然攥着赵吏的手不放，下的力气却已经不那么重了。

    “还能怎么办，找她去啊！虽然魅的确很厉害，可是到底是刚刚生成，力量还并不成熟，而且，她一定会先帮那个施咒的女鬼完成心愿，只要找到那个女鬼……就一定能找到魅。”

    听他这么一说，夏冬青想起刚才赵吏的举动，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让赵吏不由得皱了皱眉。

    “赵吏，你刚才……是想自己去找那个魅吧。”

    低着头默默开了口，夏冬青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艰涩，他低着眼睛不敢去看赵吏这时候的表情，只能无助地用力抓着对方的手，不肯放开。

    赵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不由自主的有些发闷，抬眼见玄女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看过来顿时更是无言以对，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才轻轻挣了一下，见挣不开，也就没再继续。

    “青子，你知道魅是什么吗？”

    夏冬青听他低低的问起，依旧不肯抬头，只是低着头甩甩脑袋，表示不知道。

    “怨灵的存在，在所有维度都是很奇怪的，他们有智慧，有思考，甚至于，他们也有心，只是心中没有感情。他们的形态不多，千年来怨灵的形式也只有三种，一为执，二为战，三为魅，这三种怨灵之中，魅的形成最是困难，我在世间摆渡灵魂一千多年，只见过七次怨灵，而这七只怨灵之中，只有一只是魅。”

    深深的看向眼前的夏冬青，赵吏的目光深邃而又平静，让夏冬青不由自主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冬青啊，还记得……你曾经得到过的那幅画吗？那幅杨妃夜妆图。”

    夏冬青一愣，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

    他当然是记得的，那还是在444号便利店里的时候，他被那画中之人蛊惑，沉溺在画中的世界，若不是赵吏闯进画里救了他，现在的夏冬青恐怕早就是一具尸骨了。

    虽然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很久，可是到现在他对那件事仍旧记忆犹新，尤其是在前世记忆恢复之后，再想起当时的事情，更是有了别样的触动。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时的自己说出宁愿在画里死了也不愿意出去受罪时，赵吏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还有那人掐住自己脖子时那种气狠了的模样。

    那时的赵吏凶狠的像是一匹狼，甚至在他心里留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可是现在想来，赵吏那时候若是没有对他出手那么狠，只怕他就永远被困在那张画里，再也无法出来。

    现在想起那时的事情，夏冬青既是懊恼又有些窃喜，懊恼当时的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意志，窃喜着那是赵吏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宣称：他是我的。

    见他低头不语，赵吏便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却没有点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目光转移到夏冬青紧紧握住的那只手上。

    “魅的能力，和那时画里的杨妃有些类似，其实那时画里的杨玉环，已经具备了一些魅的特质，只是她的力量终究不够强，所以我和你才能逃出升天。但是……魅不同。”

    “魅……没有任何束缚，每次出世，她都是会化作女人的样子，而她化作的女人，每一次，都是倾国之姿，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心动。她可以魅惑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男人，她可以让这个世界上被她所魅惑的所有人都为她去死！”

    “而她生存的粮食，取决于给予她力量的人心中的怨，而往往，能够生成魅这种怨灵的人，都是女人——被男人负了心，且伤害极深的女人。而魅，会回应她们的呼唤，为她们……血洗每一个伤害她们的男人，冬青，你明白吗？每一个。”

    疑惑地抬起头，夏冬青细细思索了一下赵吏话语中的深意，随即浑身一震，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至极。

    很明显，他终于懂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明白的……赵吏，即使我现在成了人魔，成了摆渡人，你依然不想让我知道什么才是人间地狱。可是，已经太迟了……真正的地狱，我早就见识过。”

    没错，真正的黑暗，无休无止的绝望，那被沾染着鲜血的手覆盖住整个视野的无助和悲凉，那是连自毁灵魂都无法掩盖的痛彻心扉，那样的地狱，他早就见识过

    若说这世间真的有地狱，那么，赵吏就是他的地狱，他早就身处其中，永远都无法自拔。

    被夏冬青着一句话说得一愣，赵吏看着眼前的青年看过来的殷红眸子，看着那双眼睛里仿若可以毁天灭地一般露出的感情，一时无言，最终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手从夏冬青掌心里挣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再晚的话，就太迟了。”

    ☆、第 30 章

    三人组再次组团出发，第一站就是那个女子跳楼的地点。

    楼下的血迹基本上已经被清理的不大看得出来了，临时的警戒线也已经被拆除，诺大宾馆下方，那曾经血腥的一幕好像就这样平淡地被淹没，仿佛没有一丝痕迹。

    然而，平常人看不见，却不代表夏冬青他们三人也看不见。

    站在那日那个女孩血溅而死的地方，夏冬青看着四周漫漫涌起的暗色怨气，忍不住皱了皱眉梢，那种阴寒的气息渗透了皮肤，让人打从骨子里泛起寒意来。

    “赵吏曾经说过，人拥有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一念成魔，一念成神……现在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站在夏冬青旁边，玄女四下里看看周围的气息，夸张地抖了抖身子，神情间却带着些正色。

    “世间诞生的三大怨灵，无一不是逆天的存在，可是无论是哪一种怨灵……都是生自人类，可见人类的力量，有着多么可怕的不可预见性。”

    赵吏在地下车库停了车，刚刚走到两人身边，就听到了玄女这句颇带感慨的低语。

    眉心不自觉的抽疼了一下，赵吏思索了一下自己残存的记忆，没能找到自己说过那句话的记忆，试着深想，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头绪。

    感受到身后赵吏的气息靠近，却半晌没有来到身边，夏冬青回头，就见赵吏遥遥地站在街边的路灯灯柱下，一双眼睛有些低垂，看不清眼中的神色，更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赵吏？”

    他轻轻喊了一声，就见那人骤然惊醒，三两步走上前来。

    “有线索么？”

    夏冬青摇摇头，看着几乎要高过整栋楼的阴暗之气，有些无奈。

    赵吏点点头，拿出自己的iphone11吹了口气，偌大的屏幕上，顿时有画面闪过，夏冬青凑过去看，立刻就看到了那日自杀的女孩的身份信息。

    “王清璐，22岁，死因……自杀，魂魄归属——无？为什么会是无？”

    听夏冬青惊讶，玄女也凑过头来，看着那屏幕上的信息，半晌撇撇嘴。

    “这还要想，肯定是用自己的魂魄和怨灵做了交易，当然魂魄归属不属于冥界。可是……怨灵完成了她的心愿之后，害死了其他的人的话，这果报都是要算在这个女人或者她的亲人身上，说到底，就是一个字——傻。”

    玄女说的很是不屑，反倒是赵吏看了她一眼，半晌了摇摇头，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把手机上的信息下载之后，传到了夏冬青的10s上。

    “青仔，先去这个楼里问问这个女人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我和玄女在这附近再看看。”

    夏冬青看着自己手机上闪现出来的光屏点点头，看了看眼前的大楼，抬脚刚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赵吏身边的玄女肩膀一按，暗红色的眼睛里闪出了威胁的光芒，明里像是对玄女说话，内容却妥妥的指向赵吏。

    “小亚，你帮我把他看好了啊，有事你顶上不许让他一个人乱来！”

    赵吏听得眉峰一跳，扬起手作势就要揍他，夏冬青却速度奇快地躲过他的巴掌，跟只兔子一样飞快的跑进了楼里。

    “臭小子！这他妈是学皮了欠收拾是不是！”

    看着夏冬青逃也似的背影呸了一声，赵吏看了一眼身边无辜望天表达不管我事的玄女一眼，也不啰嗦，抬脚就走。

    玄女赶忙跟上，却见赵吏才走出三五米就猛然脚步一顿，正想问问怎么了，就忽然感到一股带着奇异的香风从身边悄然刮过。

    而一名女子，就这样从他们两人的身边慢慢行来，擦肩而过，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幕，却在那一瞬间，猛的让玄女警觉了起来。

    而赵吏，也是在那一瞬间骤然转身，抬手就袭向那女子的肩膀。

    玄女一惊，赶紧上前，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那女子肩膀轻轻一动，就错过了赵吏的一击，随即飘然转身，终于正面迎上了两人的眼睛。

    那一瞬间，就连玄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美丽到了极致的女人，仿佛世间任何一个形容美丽的字眼放到她的身上都不为过，可是当看清她的脸的那一瞬间，却又好似根本无法看清，明明近在眼前，摄人心魄，却无法真正记住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模样。

    心中顿时一凛，玄女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已经了然。

    “是魅……”

    低低念了一声，赵吏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怪异，玄女一愣，转头去看身边的赵吏，却见他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这一刻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惨白至极，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不断的浸出，表情却依然坚毅得看不出一丝端倪。

    而他的右手却紧紧握成拳状，分明在强忍着什么。

    “赵吏！？”

    三两步靠近赵吏身边，玄女却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在这里开打，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都将成为牺牲品，那样的话，就算伤人的不是她和赵吏，这笔因果也会算上他们一份。

    玄女这边踌躇不已，反倒是回头看向他们的魅率先有了动作。

    她静静的看向眼前的天女和摆渡人，目光摆动，双眼中顾盼生姿，嘴角轻轻勾起，掩着嘴轻笑起来，声音如珠翠轻击，声声撩人，说出的话，却是让玄女莫名其妙的同时，心中发寒。

    “原来是你……你的身上，有股很熟悉的力量呢。逃不过的，被那人攥在手心里的生命，无论如何挣扎，都将步入既定的命运，哈哈，你逃不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