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太死也好被震晕也罢，他不肯走咱说啥都没用，只能拼了老命留在山里拍！”赵飞越说火越大，背着手一脸沧桑地回去收拾行李了。

    赵飞的东西不多，三个男人一趟就都搬过去。

    把折叠床铺好，赵飞刚躺上去，苏磐就把手串递了过来。

    赵飞接过来把玩了会儿，问：“这东西管用吗？”

    苏磐笑着说：“管用，今天多亏它了。飞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赵飞终于笑了，他开心地把手串戴上，翻身用后背对着苏磐，摆摆手没再说话。

    苏磐知道赵飞是不想听这么见外的话，他也就不再说了，只在心里默默记下，感念老大哥的这份义气。

    杨小峰早就困得不行，回来就睡了。赵飞翻腾一会也睡着了，只有苏磐仍然睁着双眼。夜深人静中他掏出小本本，心惊胆战地翻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没有江皓阜的名字才放心。

    要是江皓阜也出现在上面，他就要怀疑对方赞同张明德留下来的初衷了。现在看来，江皓阜以为自己傍晚在睡觉，没能把他震醒的肯定不是大规模地震，这才听了张导的劝留下来。

    苏磐把小本本放在胸前的木雕上，心里祈祷着：戏拍完之前千万不要再地震了。

    转天还没亮天，赵飞就爬起来用凉水洗了把脸，迷迷瞪瞪往村头走。他们这些幕后要提前布置场景，赶在演员到场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演员那边也得早起化妆做造型，几百个人这一宿跟通宵其实没分别。

    苏磐刚睡着就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今早没他的戏份，可他还是顽强地爬了起来，叫醒要去镜头前刷脸的杨小峰，俩人追着赵飞来到片场。

    他们帮着忙活半天，现场准备就绪后，苏磐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靠着大石头眯了一会，日上三竿才彻底清醒，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舒展着四肢，在周围转悠着，正巧碰见个道具组的妹子愁眉苦脸端着血浆往柳萧萧休息的地方走。他一打听才知道柳萧萧吐血的戏份还没拍完，昨天拍了十几条都没过，张导耐着脾气宣布休息十分钟，就在这十分钟间发生了地震，拍摄不得不中断。

    今天一大早，张导为了讨吉利特意先拍了几场别人的戏份，这会儿大伙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才敢把柳萧萧这位ng女王给请出来。

    这场戏有杨小峰，苏磐急忙去张导身后挑了个适合观看的位置，可一看到同样在走位准备的刘宸，他心里又咯噔一下。

    刘宸和那个寡妇鬼不同，这东西已经钻进刘宸的身体，只靠胖宝根本没法驱除，就算他豁得出去再放一次胖宝，胖宝也只能把刘宸的身体一并吃掉。

    凭空出现的超巨型狗吃人，被吃的又恰好是当红小鲜肉，甭管刘宸遭遇过什么都无法改变这条惊天大新闻沉甸甸的分量，借苏磐十八个胆他也不敢。

    杨小峰比苏磐还怂，好几次站位站到了镜头外，被张导点名后磨磨蹭蹭也不肯挪到这场戏的主角刘宸身边，急得苏磐不停给他打手势，免得他表现太明显，被刘宸身上那玩意发现异常。

    最后是赵飞装模作样骂了他几句，杨小峰才规规矩矩站到他该站的位置上，一场戏又拍了七八条总算出了个勉强能看的版本，张明德不胜其烦，咬牙宣布这场戏结束。

    随着张导那声天籁般的“咔”，杨小峰一溜小跑来到苏磐身旁，什么都没说先灌自己一瓶矿泉水，抹掉脑门上的冷汗，脸色总算没那么夸张了。

    “后面还有好几场我跟他的戏，怎么办啊！”杨小峰快哭出来了。

    他以前还挺盼着跟刘宸演对手戏的，刘宸是男二号，戏份多到令龙套眼红，他跟刘宸拍戏意味着他会得到很多额外镜头，让更多人眼熟他。可现在他宁愿不要这些镜头，也不想继续跟在刘宸屁股后头了。

    “你别紧张，剧组这么多人，他注意不到你。可你老这么反常，他没准就会盯上你！”苏磐本来不想吓唬杨小峰，但杨小峰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他不敲打敲打是不行了，只得板起棺材脸，最后一句的腔调跟讲鬼故事差不多了。

    杨小峰被苏磐吓得一哆嗦，急忙闭上眼睛猛揉脸，帮助僵硬的面部变换表情，调整成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

    苏磐无声地挑起大拇指，目送表情回归正常却无意间顺拐的杨小峰回去继续拍戏。他揉揉额头，觉得自己不该把刘宸的事告诉杨小峰，他这好像是好心办了坏事啊！

    他正思考怎么能消除杨小峰的紧张，余光瞥见刘宸离开镜头往斜后方走。苏磐的目光追过去一瞧，原来是江天工来了。

    江天工今天换了件白色短袖，跟正午的天气很搭，沉稳中带出两分阳光，恍如老成的少年。

    苏磐看得出神，好半天才强行收回目光，告诫自己该注意的是江天工身边那个。

    只见刘宸围着江天工讨好地笑，苏磐越看越觉得刘宸那神态像在讨好自家山大王的新任压寨夫人。

    古装剧的山寨上可都不止一个山大王，聚暮山里不会也有好几个好色的寡妇鬼吧？

    苏磐顶着大太阳打了个寒颤，再看刘宸就跟看诱拐良家子的人贩子似的，而随时可能二次被拐的江天工就成了急需他去拯救的小可怜。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苏磐左右瞅瞅，山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好随手抄了瓶矿泉水。他捧着瓶子，踌躇地在江天工和刘宸恰好能瞧见的地方磨蹭半天，然后下定决心般走过去，有点窘迫又有点讨好地把矿泉水递给江天工。

    “江天工你好，我……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生我的气！”

    短短一句话被他说得吭哧瘪肚，脸因紧张憋成了茄子色，脖子瞅着都比平时粗两圈，任谁见了都不会想到他别有用心。

    苏磐在心里小小得意了一把，这回他可是使出了巅峰的演技！

    江天工瞅瞅他，朝刘宸摆手，刘宸识相地回去拍戏了。

    苏磐心里一松，脸上的颜色退了点，变成了可疑的红晕。

    江天工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好几圈，轻轻弯起嘴角，接过了那瓶快被苏磐捏碎的矿泉水。

    矿泉水被山泉水镇过，清凉解渴，江天工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过来聊聊吧。”江天工拎着半瓶水往休息区走，心情看起来还过得去。

    以为演完道歉戏码就能收工的苏磐一愣，脸上很自然地从诚惶诚恐切换到即将抱到大腿的狗腿模样，巴巴地跟上去。

    他正愁下次用什么借口往江天工和刘宸中间插呢，现在看来不用他费心思了。

    ☆、第09章

    “听赵副导说你当了两年龙套演员，是吗？”江天工坐在他的专座上，气定神闲如面试官。

    应聘那个把跟顶级经纪人对话的紧张和希望被签走的渴望诠释得非常到位，可也许是入戏太深，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手心也有点潮。

    他下意识搓搓裤线，想把手蹭干，又担心江天工认为他这动作太邋遢，手只搓了一半就拐到上头去挠鬓角，挠两下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也不太好，可他不知该把手放哪里，这俩多余的零件放哪都不自在。

    江天工抬起头，脸上淡淡的，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对面那双同样好看的眼，直击苏磐的灵魂。

    苏磐搓搓手，讨好的笑容里夹着满满的局促，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些许迷茫。

    他没想到自己跟江天工的首次公事交谈是这么发生的，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他是真紧张了。

    为了做戏做全套，更为让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砸中，苏磐再次掏出影帝级演技，迅速捋顺了要说的话，

    “其实不止两年了，上大学那会寒暑假都会去剧组蹲活儿。”

    江天工的手指慢悠悠敲在半瓶矿泉水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苏磐觉着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跟江天工这样的人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回，于情于理他都该拼命争取，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一番。可江天工不提问，他自己嘚吧嘚吧好像挺尴尬的，万一被扣印象分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再张开，到最后也没多吐出一言半句，有点像困在浅洼里的金鱼，挺好玩的。

    “我前几天看过你拍戏。”

    江天工那双读不出好恶的眸子在苏磐身上转了一圈。忽然，他嘴角泛起淡淡涟漪，生人勿进的范儿荡然无存，化为令人忍不住靠近的温暖。

    苏磐不是第一次见江天工笑，却还是小小惊艳了一把。

    江天工瞅瞅又陷入无限ng循环的柳萧萧等人，诚心诚意地说：

    “你拍戏很用心，这一点很难得。”

    苏磐受宠若惊地接受了表扬。

    “签过经纪公司了吗？”江天工问。

    “没有。”

    苏磐的心怦怦直跳，难道江天工看上他了？真被江天工签走，他离大红大紫就不远了！虽然他对名利没有多执着，但当演员的谁不盼着声名鹊起，剧本随便挑呢！

    “嗯。”江天工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苏磐有点懵，签不签的给句话，直接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又不好直接去问，只得怀揣满肚子纠结目送江天工拐过山路消失不见。

    行吧，总算把他和刘宸分开了，自己这番操作至少不算白忙活。

    苏磐在心里安慰自己，脸上还挂着渴望被签又担心被拒的表情，特意到刘宸看得见的角度挠着头傻乎乎地转悠两圈，这才去找化妆师为下午的戏份做准备。

    一连三天连轴转的拍摄一晃过去，剧组上到演员下到小工都累得灵魂快出窍了，尤其柳萧萧这个戏份吃重的女主角，几乎二十四小时住在片场了。到最后她也顾不得在经纪人面前装乖巧，指着某个触了她霉头的倒霉蛋狂骂半小时，换来整个剧组休息一天。

    几百人头一次在心里感激这位姑奶奶发飙，换他们就是累死也没胆去跟张明德抗议。张导成天盯在监视器后头，连厕所都没去几回呢，都没说累，他们谁敢开这个口。

    苏磐在ab两组来回跑，这几天基本都在片场，是整个剧组最累的那波人之一。得知能休息了，他立刻找个被风的地方席地而坐，后脑勺靠在大石头上，几乎瞬间就睡了过去。

    剧组全员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主演们被自带的化妆师领去卸妆换衣服，配角和龙套带着妆就回了村子，其余人得善后，晚半个钟头也全都撤走了。

    杨小峰上个厕所回来就找不到苏磐了，等赵飞忙活完，俩人一碰头才发现谁都没再见到苏磐。

    “盘子哥不可能自己回村子的！”杨小峰急得两眼通红，原地转了两圈，正瞅见捧着主角服装装箱的人，最上面那套素净的白衣是刘宸的。

    “艹！”杨小峰罕见地爆了粗口，气势汹汹要回村子，被赵飞拦回来了。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刘宸下午的戏没断过，拍完就跟化妆师和助理回去了，我一直盯着呢。”

    赵飞知道杨小峰脑补了什么，可他眼里的苏磐不是一般人，刘宸这段时间也很安分，俩人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冲突，还失踪了一个。

    “不是他更麻烦，山这么大，咱去哪找盘子哥啊！”杨小峰急得直跳脚，没头苍蝇一样往这边走两步，往那边走两步，到头来就在原地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