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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李海浪一脸疑惑,
“从未来回来。”
“你脑子出问题了?”
“……”
看来他并不是,元柳焕轻叹了口气。
很多人都希望能够预知未来,但是这未必是一件好事。自己眼前的李海浪,活生生的,那么年轻的他,在不久的未来就会被派往南韩执行任务,他会成为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想到在废弃大楼楼顶的一幕幕,元柳焕低垂下眼睛,松开了手。
“啧,又输了。”李海浪愤恨地揉着被扭痛的肩膀,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甩给元柳焕。
“这是什么?”
“别给我装傻,我还是愿赌服输的。”
想起来了,自己从进入这个训练营开始就认识了李海浪,也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天天找自己的麻烦,想尽各种方法要把自己打压下去。应该说是托他的福,自己才能注意加强训练,从残酷的打斗厮杀中活下来,甚至脱颖而出成为了组长。
而在李海浪和自己成为平级之后,理应该握手言和的,但是他却似乎对争来斗去乐此不疲,总是以打赌输赢来让自己再跟他打上几场。当然,他总是输的那一个。也托了他的福,自己才能弄到在北朝鲜很珍贵的一些东西。
元柳焕看了看手中赢来的战利品,和记忆里一样,那是一包日本制的水果糖,五彩的糖果被透亮的塑料糖纸包着,握在手中就像一把凝固了的彩虹。在饿殍遍地的北朝鲜,无数的人只能靠吃稀如清水的玉米汤和树皮渣子过活,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像这样的糖果,只有像李海浪这样阶级成分非常好,家境又特别富裕的,才可能享受到。
自己原本是想攒着这些东西,等到从军队退役,终于可以回家时,给母亲吃的,而自己和母亲,还能重逢么……想到这些,元柳焕眼神一黯,将糖果收进口袋。
三,
全日枯燥的训练结束了,熄灯号吹起,夜幕降临,蓝紫色的天空黑透,星光斜照,暗影扭曲。元柳焕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室,而是在训练营反复地练习着刀法,希望这样机械的体力运动能帮助自己理清混乱的思绪。
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回到这里?一切会重演吗?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吗?
突然,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有人!元柳焕将刀向着声音的方向飞速地掷去,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扎在假人身上,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在假人后嗖地站起来,面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在这里。
“所属部队,年龄。”
“5446 部队0023号训练兵李海真,今年13岁。”
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对方稚气未脱的脸被月光照亮,他挺直了身板,像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一般大声说,
“我崇拜您!组长同志,我崇拜您!”
一瞬间,元柳焕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刺痛,没错,这一幕也曾经发生过,就连他们之间的对话都一模一样。而这个声音的主人,在未来也去了南朝鲜,背叛了祖国和老师,甘愿选择了死亡,仅仅是为了追随自己的脚步,为了能够更靠近自己。
他跪了下来,抬起头,满眼的期待,
“组长同志,我一定会活下来的,请让我加入五星组!”
“这里每个人都想活下去,你凭什么就觉得你能有资格进入五星组?”
“我……”
元柳焕握紧拳头,一步步走到李海真面前。
“0023号,你给我听清楚,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加入五星组的,连纪律都不遵守,你根本不配当共和国的军人,今天晚上就给我离开这里。”
话音在寒冬的夜里比刀刃更冰冷,李海真似乎被这些话扎伤了,他眼眶泛红,泪水满溢。
“组长同志……”
“闭嘴!这是命令。”
元流焕直直地看着他,强迫自己不去泄露一丝一毫的内心情绪,将刀收回到口袋,手指触摸到袋子里的硬物,想了想,他蹲下来将袋里那包糖扔给正皱着脸哭泣的李海真。
“靠近我你会死的,快走吧。”
李海真跪在地上,垂着头,大滴的眼泪一颗颗砸落在糖果的包装纸上,元流焕站起身,转身走了。
这样就不会有什么差错了,李海真向来都把自己的话当成行动纲领来服从,身为组长如果逃走,一定会以叛国罪名被通缉。但还只是训练兵的李海真,只是一个号码,在几万人的部队里存在与否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他可以从这个地狱里离开,可以不用双手沾满同伴的鲜血,可以不用留下满身的伤疤,可以避免那悲惨的命运,他可以活下来。
元柳焕回过头,月色下已经找不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了,他苦笑了一下,也许自己回到过去,就是为了来救他吧。在四年之后的大楼楼顶,他看着子弹打在李海真的身上就想着,要救他,只要能让他活着,自己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四,
惨淡寒冷的冬季傍晚,总教导员的房间下烧起了地暖,元柳焕盯着在空气中瑟瑟发抖的橙色火焰,陷入思绪。海真那小家伙,也不知道现在逃到哪个角落去了,能不能吃饱肚子……
“少佐同志!”一名下级组员走过来敬了个军礼,“部队里发现了走资派!请您过去协助审问。”
走资派?好大的帽子,通常情况下只有和外国有往来沟通,还私藏着进口物品的人才会被这么说,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军营里,又哪有这样的机会。
元柳焕皱了皱眉,跟着组员走向审问室。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结着寒霜的地面在军靴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一群老鼠吱吱叫着从脚边跑过。间间审问室陷在黑暗里,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门虚掩着,滚雷一般的辱骂声夹杂着鞭打声,在寂静的夜晚极其刺耳。
“发生了什么事?”
元柳焕推开门,有个士兵正抓着犯人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墙上撞,见到元柳焕进屋,才松开手,脸上堆起讪笑。
“我们抓到了一个私藏东西的小兔崽子,他还宁死都不肯说东西是谁给他的,牙关紧着呢。”一边说着,士兵又往躺在地上的犯人狠踹了一脚。
“他藏了什么东西?”
“一包糖!少佐同志,在伟大领袖的指导下,居然会发生这么可耻的事情,我们都吃不饱饭,这个臭虫一般的小兔崽子居然还藏着进口的高级糖!”
被递到自己眼前的,正是那包日本制水果糖,糖果全部碎裂得不成样子,包装纸被揉得皱皱巴巴,遍布污渍,元柳焕感觉自己被人向太阳穴重重击了一拳,他走近那个蜷缩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犯人,将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扯下来,即便脸庞已经布满了血污,自己也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李海真。
元流焕捧着他的脸,手指颤抖。
身后的士兵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污言秽语,但是元柳焕已经听不见了,愤怒像黑色的激流,冲刷着全身的血管,让耳膜都突突作响。他转过身,冲着士兵的胸口狠命地踹了过去。
“少……少佐同志?”士兵吃痛地跌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元柳焕。
“这个犯人由我来负责,你不用过问了。”
一边说着,元柳焕脱下了军服的外套,将已经昏迷的李海真裹起来,横抱着走出了审问室。
五,
温暖,李海真对于这个词的记忆始于童年。
父母死于矿难,由奶奶一个人带大的李海真似乎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用玉米棒磨成的粉熬的稀汤再加上几块豆腐就是自己的一日三餐,随着奶奶生起病来,连这样的伙食都渐渐吃不到了。
直到附近搬来一个独居的寡妇,听说她的儿子参军了,并且表现特别优秀,于是她每个月可以得到一些食物配给。那是个很好心的大婶,每次见到饿得骨瘦如柴的自己,总是会招呼到她家里去,熬一些白米粥,有时候,甚至还会给自己煮几个鸡蛋。
温暖,对于那时的李海真来说,就是能够填饱肚子。
每次当他抱着碗狼吞虎咽的时候,大婶总是很慈爱地替他拍背,有时会摸摸他的脑袋,眼睛里似乎有泪光。
李海真猜想,她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成为军人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但是这也意味着在漫长的时光里,他们要和家庭说再见。在休息的时候大婶总是反复摩挲着一帧小照,李海真偷偷地瞄向那帧小照,远远地看过去,相片上似乎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笔挺的制服,清瘦的脸庞上,细长的眼睛清澈明亮,透过相机镜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婶抚摸着那张照片,像是那薄薄一张纸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的一部分。
温暖,对于李海真来说,就是被人在意。
注:朝鲜实行的是粮食配给制,在九十年代出现了灾荒和经济崩溃,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大部分也被运往了军方,老百姓们被停止发薪,也很难得到食物,仅仅是九八年一年就有两百万人以上死于饥荒。
六,
“组长同志……”
嘟嘟囔囔地念着,从梦中醒来的李海真缓缓地睁开眼睛。
“嗯?”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让李海真一愣,出现幻觉了?怎么好像听见组长在回答自己。
“你醒了?”
真的是组长的声音!李海真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躺在训练兵的多人寝室里,这个房间明亮也整洁得多,没有从墙壁缝隙钻进来的冷风,自己被棉被紧紧裹着。一转过脸,就看见组长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倒吸了一口冷气,李海真紧张得浑身僵硬,正想要立即坐起来,元柳焕轻轻地拍了拍床铺,“别乱动。”
替他把被角掖好,元柳焕起身端过来一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李海真的嘴边,见他还是瞪大了眼睛,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愣愣的样子。
“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