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知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陆、沈两人的爷爷曾经是战友关系，关系匪浅，也因这层关系陆沈两家当年走得很亲近。沈凉川的爷爷过世以后，他父亲沈朝生当了市委，由于身份原因，两家也不宜走的过近，所以交情便淡了许多。但陆明知和沈凉川小时候算是一起长大的，只是中学时陆明知去外省读书以后联系才少了，后来沈凉川家里出事以后再见到他，从那以后沈凉川就变得不太爱说话了，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除了对当时他非常粘的那个家教老师。

    陆明知亲眼见过年少的沈凉川是如何疯狂的想霸占那个人，他求对方原谅那个眼神，陆明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所以那天在厕所时，陆明知认出来了那个家教就是何谦。

    何谦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起来，之后就到办公室翻译资料了，他虽然教的是数学，但英语还不错，偶尔帮忙翻译些文章资料什么的。

    何谦这会儿写完最后一个字，丢了笔夸张的伸了个懒腰。正想着人也该来了，下一秒就听到了敲门声。

    老师上完课就可以直接走人，这会儿办公室里没别的人了，何谦懒得起身喊了声请进，不知对方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没推门进来只又轻轻敲了两下。

    何谦只好起身走了过去，刚把门打开来人就笑了起来。

    见何谦不说话，沈凉川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试卷:“我来交试卷的。”

    何谦侧身让他进了门，随手关了门之后走回办公桌坐下，抬眼看他：“怎么是你？”

    沈凉川把卷子递他，笑了笑：“我是课代表啊。”

    “”

    何谦没说话，抬手把卷子接了过来，对方却没松手，“怎么？课代表还想帮我改卷子？”

    沈凉川抿了抿唇，松手时飞快地在何谦手上握了一下才收回，指尖轻轻地在桌子底下摩挲着。

    凉凉的。

    突然的触摸和温度让何谦愣了愣，不小心出了个神——沈凉川的手好像都挺凉的。

    “好了！老师要带我去吃什么？”十三岁的沈凉川龙飞凤舞地划下最后一笔，把笔一丢就跑到沙发坐着看书的何谦旁边，拉着他的袖子问。

    “这么厉害。”何谦抬手揉了揉他的一头软发：“今天你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

    “那我们不出去了吧，就上次你给我做那个，我最喜欢吃了。”沈凉川挤到何谦旁边坐下，捏着他的手看着他眼巴巴地说。

    少年的身体带着体温软软的，手却微凉。

    何谦有点意外，确认道:“西红柿炒鸡蛋？”

    沈凉川愉快打了个响指:“对！”

    “行吧，你去看电视等着。”

    “不行！我要帮忙的。”沈凉川立马跟着起身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边。

    沈凉川父母工作忙，几天见不到一次面是常事，在何谦给他做家教之前，他家里除了煮饭的保姆就大多就只有沈凉川一个人，所以当何谦第一次看见沈凉川小小一只窝到沙发角里乖乖地看电视时，整颗心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

    然而

    “我给老师送了卷子，老师请我吃饭吧？”面前的沈凉川忽然出声，打断了何谦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脸色却不太好，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嗯？”沈凉川疑惑，“什么？”

    “没什么。”说着看了他一眼，便起身走了出去。

    等两人到食堂坐下以后，何谦问沈凉川要吃什么，沈凉川一副好笑的样子看着他:“什么啊，我还以为能吃老师做的呢。”

    何继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少爷对自己做的饭到底是有什么执念，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像条大尾巴一样跟着过来。

    问了也是白问，何谦转身正打算直接去随便拿点什么时，听到他在后面说:“老师吃什么我吃什么就好了。”

    等何谦端了饭菜回来坐下，沈凉川先开了口：“老师这三年过得还好吗？”

    “嗯。”何谦应了声，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他一眼，问: “你寄给我你的成绩单做什么？”

    沈凉川想了想确定有这回事，半晌才哦了一声: “你以前不是成天让我好好学习？我以为你很在意我的成绩，所以每年都寄给你了啊。”

    这倒是真的，做家教的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教的学生的成绩呢？何谦当年还破费了一番功夫在沈凉川考出好成绩之后想方设法地奖励他，每一次他的奖励沈凉川都会一副惊喜的样子接受，之后又小心翼翼地一副乖巧的样子开始加码。

    初二的时候沈凉川在何谦的要求下参加了一个省初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拿了第一名之后何谦带沈凉川去看了电影，回家之后还给他做饭，但不小心撒多了盐。沈凉川一副不知觉的样子开开心心地吃完以后就抱着个大水瓶边喝边看电视。何谦一面觉得这小孩好玩一面又有些心疼，便不好意思道:“抱歉啊，盐不小心放多了。”

    “很好吃。”沈凉川一脸我觉得真的还好的样子啊。然后问何谦:“老师觉得很抱歉吗？”

    “有点。”何谦说。

    他便笑了，“那作为补偿，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何谦笑着叹了口气:“行，你说，你就是想要月亮我今天也给你摘下来行了吧？”

    “不要月亮，”沈凉川盯着电视笑咪咪地说:“以后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时候的小少爷可爱啊。

    “哦，我不在意。”何谦放下筷子，起身把餐具放好以后对沈凉川说:“自己吃完了就去上课。”

    第五章

    虽然沈凉川“公开告白”，但是并没有谁会真的认为他是gay，所以这几天学校里传得最多的小道八卦还是秦清云是沈凉川的女朋友。

    秦清云和魏琛在二班，光人美不说，成绩也是相当的漂亮。又因为是陆明知的表妹——陆明知舅舅的女儿，所以平时跟他们走得也近些。秦清云校内外的追求者都很多，但她心高气傲，偏偏就喜欢上了沈凉川这种对她爱答不理的冷闷骚，并且也毫无遮掩之意，借着表哥陆明知的缘故，常常缠在他们周围。

    这天两班在一起上体育课，老师喊休息以后，沈凉川和陆明知就进了旁边的室内体育馆。

    因是上课时间，馆里只有十来个男生在打篮球，见他俩进来都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又自顾打球去了。沈凉川和陆明知则一人拿了只网球拍，径直走到了旁边的球场，没过多久魏琛就提了几瓶水跑进来，在网球场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会儿虽然是下午了，但六月份的天气室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得室外有些过分，上体育课的班级没一会都解散，大家立即都跑到馆内来避暑，又见沈凉川和陆明知两大男神在打球，一时间都纷纷围到了球场周围。

    秦清云和几个女生进来以后，就直接走到魏琛旁边坐到了，这么一来围观的人不仅女生，男生也多了起来，人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响起七嘴八舌地聊天声不禁让人觉得更热了。

    倒是被观赏的两人还一副旁若无人地漫不经心的挑着球——两人像热身似的发球接球一来一回的，节奏不快角度也很好接，连球落到地板上的声音频率都很有规律，打得不怎么走心，丝毫没有想打出点技巧取悦观众的样子。

    就这么过了几个回合，忽然，陆明知用拍接了球却没有拍回去，待球附着拍饶了一圈减缓了速度以后，陆明知伸手接过球，举着球做出发球的姿势，还抽空对沈凉川抛了个媚眼示意，随后把球往上轻轻一抛，右手同时用力挥出球拍，“砰”的一声——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干脆利落地飞了出去，人群顿时发出一片呼声。

    沈凉川勾唇挑衅地笑了一下，二话不说快速移动几步又把这球沿着对角线打了回去——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幅度的抛物线落到了陆明知右边最边缘的地方。

    老年协会友谊球顿时变成了青少年大满贯，突然多出来的几分杀气把原本懒散的氛围冲了干净，连原本打篮球的男生们都停下围了过来，大家顿时都兴奋了起来，一时间球场上只听得到击球声和球鞋摩擦地板上尖锐的声音。

    沈凉川和陆明知也打出了劲儿，球像找准了方向似的单往对方最远的角落打，又快又准，不一会儿两人都跑出了一身的汗。

    不一会儿，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因为是最后一节课，所以围观的人看得精彩一时也没人离开，不但如此，还有许多收到消息下课跑来看的，体育馆里像举行什么比赛一样，闹哄哄地。

    沈凉川弯腰曲着腿喘了几口气，汗水从打湿了头发从发梢滴落下来掉到地板上溅出水晕，距离近的女生群里发出一阵轻呼。沈凉川往旁边一瞥皱了皱眉，突然趁着陆明知还没回过神来一球打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他脚边又弹了出去，打在后面的墙上。

    沈凉川把球拍一丢，朝魏琛走了过去。

    看到他走过来，秦清云立即起身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他，沈凉川看了她一眼，接了。

    倒是陆明知被他吓了一跳，走过来往他肩上轻锤了一拳，正准备说点什么时一个胆大的女生跑过来塞了瓶水给他，又捂着脸跑走了。

    陆明知:“”我要说什么来着？

    沈凉川: “呵。”

    魏琛立即伸出尔康手，“哎妹子！别跑啊！” 又戏谑道:”就算一身汗臭，我们陆顾问魅力不减依然不减当年啊。”

    “你懂什么，”陆明知拧开水昂头灌了一口:“这叫荷尔蒙气息，对女孩子来说是甜的，懂了吗？”

    三人说着往外走去，馆内的人顿时也散了大半。

    “哥，”秦清云从后面跟了上来:“你们去食堂吗？”

    “嗯。”陆明知回头应了一声。

    “一起！”

    沈凉川:“我回去洗个澡。”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