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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子兑朗声笑着转身走出了庭院,慕容离静静看着那快步轻健的身影,淡淡地笑了笑。
驿馆外,亦是几队人马排开,按照琉璃迎送邦国之君的礼仪,陈设车马仪仗。王驾的车舆镶有七十二彩琉璃片,象征琉璃信奉的巫神座下七十二位神使,车舆四角坠融彩琉璃铃,车舆行进时,琉璃铃随车而动,悦音空灵清脆,能传百里。
慕容离这一路便是坐着琉璃王驾而来,只是今日……
“我能骑马吗?”慕容离含着些歉意询问子兑。
子兑不解道,“为何?”
慕容离笑了笑,“我想骑马去见他。”
子兑恍然大悟。
出发前他曾让宫人拿着礼服的图样去让慕容离瞧,谁知宫人来报说慕容离只想穿得简单些,他细细追问才知慕容离是觉得礼服繁复且拖沓,觉得不精神,于是他才命人从中垣的来的商人那里订制了那套劲装和斗篷。
原来这人从一开始就打算骑马去见他,久别重逢,竟是要敛去所有为他厉过的霜华,只愿给他看他最好的样子。
子兑笑着点点头,将自己的马让给他,待慕容离骑上马,朝阳映照下,他单骑而立,雪裳红袍,星瞳眺远……
刹那间,子兑恍惚觉得这人真是九天之仙,曾谪落凡尘,如今将要归去……
他想留住他,他却说不了一个字,因为他眼中的期盼、思念和幸福,让他不忍打碎那艳阳之下,辉耀日月的笑。
明阳耀东,西域古道车马轻尘,琉璃王旗迎风招展。天权界碑旁,仪仗数百里,陈兵列阵,锽钺锃亮,玄武旗啸风翻卷。兵仗之前,一人单骑而待,帝袍之上玄武回龟纹,凛然耀目。
几乎是在前方传来车马声的一瞬,执明握着缰绳的手一紧,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声音传来之处,直到目之所及,沙尘飞扬,直到目之所及,车马人影蹿动,直到目之所及,那抹赤炎红袍的身影策马而来……朝他而来……
执明紧紧攥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抽,疾驰而去,而那抹赤影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在百里之遥时,双双停住。
三年的时光,流逝了多少伤与泪,四目凝眸相望,多少语凝噎。
执明忽然下了马,慕容离静静地看着他走向自己。执明在慕容离马前停下,朝马上之人张开双臂,眸盈波光,含笑温柔地轻声唤他,“阿离,我来接你了。”
慕容离盈盈一笑,眸中雾气氤氲,让他看不清眼前,可即使看不清也是不怕的,他纵身一跃,落入执明怀中。
他终于又回到他的怀里。
“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再无需多言。
三年了,你回来就好了。
第60章 第五十八章愿得一人心
繁华三千,不若拥你在怀。
交颈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这一次是温热的,真实的,这一次不再是梦。
“执明。”慕容离轻轻唤他。
“我在。”执明又紧了紧环着他的双臂,附在他耳边温柔地应着他。
慕容离轻轻一笑,他从未想过,有这样一日,他的一颗心也会为了一个人话中平淡无奇的两个字而悸动、温暖。
三年来他唤了他的名字多少遍啊,而今他终于在他耳边告诉他,他在。是呀,从此他都在他身边了。
不管经历多少波折,他在就好了。
慕容离将脸埋进执明颈窝里,唇角泛起一抹笑。
“侯爷,侯爷。”玉鸢轻轻地扯了下莫澜的袖子。
莫澜头也不回嗔道,“你拉我作甚?”
玉鸢拿过锦帕,塞到他手里,“他们重逢是好事,你别伤心了。”
莫澜一把抓过手里的锦帕,连道谢也顾不上,一把捂着脸呜咽起来,“你知道什么,陛下他们……他们太不容易了……”
在场的仪卫们也大多与家中亲友聚少离多,乍见这久别重逢之景,颇为感同身受,好几个不禁偷偷擦着眼泪。
孙衍抿了抿唇,轻轻舒了口气,这是他第二次见慕容离,这人的气度风华比之从前更甚,只是不知道为何,见他那样抱着执明,总莫名让人心疼。
就是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曾经搅动整个中垣风云的人,怎能那样抱着一个人,仿佛他竟是他生命的全部。
子兑已从王舆上下来,远远看着那对相拥而依的人。该是为他高兴的吧,眼前又浮现一次次生死关头,那人无论痛苦、虚弱还是命悬一线,心心念念的总是那玄色帝袍的人。现在终于抱着他了,阿离便安心了吧……子兑淡淡一笑,略略别过头。
赤玄交叠的身影就这样静静相拥,忘却时间的流逝与世俗的烦扰。风过荒漠,卷起一地沙尘,慕容离轻轻咳嗽了一声,执明小心地将他护进怀里,抬手以广袖挡住风沙,柔声道,“当心迷了眼。”
慕容离不禁莞尔,仰头看着执明,亦抬手攥起披风,替他挡住沙尘,“你也是。”
执明怔怔看着他,蓦地一手勾过眼前人的纤腰,俯身含住两片薄唇,久违的温软滑嫩,让他触及的瞬间就近乎疯狂,若不是思及远处还有旁人,恐他难堪,他真想就这么吻着他直到地老天荒。
恋恋不舍地离开两片软唇,漆黑的深瞳愈发柔情,慕容离红了耳尖,朝他笑笑,彼此心照不宣。
三年了,什么都没变。
风既止,两人都默契地放下手,执明轻掰着慕容离的肩,温声道,“我要去和琉璃王打声招呼,先送你去王舆上可好?”
慕容离牵起执明的手,笑着道,“我陪你去。”
执明愣了愣,温和一笑,“好。”
他反握住慕容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朝琉璃王驾而去。
子兑略略一笑,待两人走近了,便以琉璃的礼仪向执明示礼,待直起身,便见执明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子兑眼角扫过一旁的慕容离,朝他轻轻一笑,随即转向执明,笑道,“共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执明干脆地应下。
子兑笑着点点头,转身朝仪仗一边走去。执明侧过身替慕容离笼了笼斗篷,笑着温言道,“等我回来。”
慕容离莞尔颔首。
离琉璃仪仗稍远一些的地方,中垣共主同西域霸主双双负手而立,静默须臾,终是执明先开口,“寡人欠你一句道歉,呵……其实一句话也是不够的。”
子兑点点头,轻哼一笑,“那便好好道歉吧。”
说完,子兑转身看着执明。执明一愣,轻笑了笑,遂敛身肃容,以天子之尊拱手朝子兑深深一揖,一揖之后,执明欲再拜,一双手却拦住了他。
“一拜足矣。”子兑道,“若是因阿离谢我,就更不必了,他……救过我的命。”
心在瞬间一震,虽是早已猜到,乍然得到证实,执明还是心头一紧,“阿离他……”
子兑背过仪仗,看着远方,面容微沉,“共主要月沭送质子入天权,应该也是猜到了吧?”
执明的手在袖中攥紧,他曾言要护他一生一世,可他终究没能做到。
“他不知道此事。”子兑沉声道。
执明怔怔看着子兑,“你是说……”
子兑点点头,“本王知道你听到风声派人去了月沭,但那时若是让你证实这个消息,只怕你会不顾一切奔袭琉璃。可巫仪告诉本王,阿离能否活下去,要看他有多大的决心,我想他必定是想见到你的……”子兑轻轻一笑,“他果然撑过来了。阿离那时生死一线,并不知道外界的事,即便醒来也很虚弱,本王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伤得多重。本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件事的痕迹抹去。所以本王确信他不知道,本王希望共主也别让他知道。”
“你……”执明蹙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子兑。
“就是你想那样。”子兑坦然一笑,“不过和上一件事一样,本王也不希望阿离知道。”
“你是……怕他为难?”执明喃喃道。
子兑略一颔首,仰头看着空旷的苍穹,“本王不是不敢同你争,但他认定你了……执明……你知道么?他认定你了。”子兑不知道执明此刻是何表情,只自顾自回忆道,“大约是两年前吧,对,就是阿离救了本王,刚醒过来时。那之前本王并不怎么信任他,也是本王活该,没听他的,才会被困敌军腹地。他明知凶险万分,却还是领兵来援,说是领兵,可你觉得以他在琉璃的身份,他能领什么兵?”
执明沉默地听着,子兑顿了顿,忽地自哂道,“他领的是守他庭院的卫兵……本王也不知道他怎么说动了他们,本王只知道他来救本王是替你还子煜的命,所以本王很好奇,好奇为何他能为曾经囚他于一方宫苑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时间仿佛又退回到那一夜。
慕容离终于醒了过来,靠在床头,连喝药的力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