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植物品种繁复，顾玺光是照着名录念名字都得花上几天时间。更不要说还有妖怪界那些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奇花异草了。

    有的植物的花瓣在雨天会变得透明，沾染上水珠便与水天一色，隐匿不见；

    有的植物的茎里藏着一个小孔，温度一变化就会唱起好听的歌，比如寒冷时的低吟，温暖时的浅唱；

    有的植物的种子生着两张翅膀，又轻如鸿毛，一遇风便从高高的枝头飞向天空……

    顾玺玩得满头大汗，木临渊在树下朝他张开双臂：“该回家了，下来吧。”

    “来啦！”顾玺向下一跳，便如一片轻柔的羽毛，缓缓地、悠悠地飘进木临渊的怀里。

    “抓住你了。”木临渊把他抱起，朝着房子走去，“感觉怎么样？”

    “真棒！我是不是也变得很厉害了？”

    木临渊点点头：“你一直就比我厉害，比我勇敢。”

    “嘿嘿，不过——腿有点软，好像灵气用完了？”他偷看一眼木临渊，活像玩过头没赶上饭点要等待家长挨训的小娃娃。

    木临渊与他蹭蹭额头：“没事，我们回去补一补就好了。”

    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顾玺夹着手机给化肥店打电话。

    “歪，顾玺，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是兔子白白。至于为什么它会跟说不了三句就拌嘴的杜川待在一起，兔子的小心机就是只有跟着化肥店里的杜川才有肉吃。

    “后天吧，回来给你们弄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吃鸡吗？有落米花吗？有水中果吗？”

    “鸡可以有，其他就没，没有吧……”

    木临渊耳力好，不用特意就听到了白白的话，于是他便张嘴朝顾玺做口型：以后都带你去吃。

    眼看着顾玺就对着电话笑起来：“我都没吃过，以后去尝尝。”

    “好啊，好啊，我跟你说水中果是胡萝卜味的，不过有点腥……”

    “这是什么神奇的味道……”

    “就是就是，呸呸呸……”

    木临渊笑眯眯看着两个小朋友天南海北地胡扯，眼里是融化冰雪的暖意。

    顾玺好不容易又跟小麻雀啾啾了几声，便将电话递给了木临渊。

    电话那头是杜川的声音，像是询问了一些接下来的安排，木临渊嗯嗯应了几声，又开口道：“是有件事通知你，最近别乱出远门了，等我们回来。还有，以后得正式叫顾玺嫂子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答了一声好，又道：“刚才没说，帮我带一声嫂子好。宜春最近新学了一道云团豆沙，到时给你们添菜。”

    “好。”

    “大嫂！”那头兔子白白也跳出来大吼大叫，“小弟也来投奔你！”

    杜川光火：“小兔崽子，你在人耳朵边能不能别这么大声，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我看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有本事别躲春儿后面……”

    木临渊挂了电话，捏捏顾玺因害臊而红扑扑的脸：“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打给顾正和徐勋良了？”

    “我不要打，你打。”顾玺光是想想就觉得从脑袋一路麻到脚趾头。想着又要被小正哥的眼神凌迟一次，顾玺决定，要对象来是做什么的，关键时刻就得发挥用处。

    他一拍木临渊的肩，大义凛然道：“交给你了。”随后便开心地笑着溜进房间里去了。

    木临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有鱼篇

    第52章 印记

    回途的路程，俩人坐的是慢慢悠悠况且况且况且的绿皮车。

    顾玺依偎在木临渊的肩头，他偷笑：“这样像不像弟弟跟年长的哥哥出门？”

    木临渊纠正他：“是哥哥跟可爱的弟弟。”

    顾玺也不怕迎来别人异样的眼光，他跟木临渊的幸福早就超脱世俗之外了，说出来都不会有人信的那种。反正幸福来之不易，稳稳抓紧就对了。

    火车呜呜地前行，一会儿看窗外此起彼伏长满松树的山丘从容不迫地向后退去，一会儿看阳光底下金光粼粼的江面，轮船越驶越远慢慢变成小黑点……悠哉悠哉的时光美得像一幅画。

    顾玺看了会隔壁小孩平板上的《粉红猪猪》，学着哼哼了两声，又扭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扇窗玻璃都模模糊糊的了。也不知是不是这地方的潮气太重大雨将至还是怎么的，手指一划，凝结在窗户上密密的小水珠就汇成一条线成股地往下淌。

    “这是到哪啦？”

    “再过两个小时就到c镇了。”

    “噢。”顾玺在不大的位置间伸了个懒腰。

    木临渊一手替他拉住随他动作被扯起来的衣服，问道：“觉得无聊了？”

    “嗯，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小朋友想听什么故事？”

    顾玺瞥了眼对座打盹的大叔，贴到木临渊耳边道：“讲讲你见过的，虽然我以后也会有许多许多时间，但我想听那些我可能没机会见到的难得的故事。”

    木临渊透过顾玺在玻璃窗上画的心形，看着远处氤氤氲氲翻过高高山脊的白雾，从记忆里翻出一段段见闻来。

    他说，曾经有一次啊，他在林间看到长着巨大角的鹿，背上背着一个小孩。那小孩的鞋子都露出脚趾头了，木临渊担心，便偷偷跟在大鹿的后面。一直走啊走走啊走，走出了森林边缘，他才从它们的谈话中知道这小孩把他哥哥给弄丢了，大鹿便答应背着他踏着星光铺成的路，一同去寻找天幕上帮助指向的北极星。

    顾玺：“哇，那应该很美吧。”

    木临渊点点头，还有一次，山间也是这样浓雾弥漫，南方海边吹来的水汽带着一股海的咸腥味。明明水汽充足，却多日不曾下雨。木临渊独坐在山腰的小楼里煮酒，酒酣便往外撒了一杯，没想到便惊起了藏在雾中休息的庞然大物。只见带起的朔风中一道巨大的龙影穿梭云雾里，见首不见尾。云雾大得吓人，遮光蔽日，昭示着在山顶的那里，有一条巨龙正闻酒飞过。

    龙游山间，该是多么地壮观。

    木临渊像逗小奶猫一样捏捏他的脖颈，告诉他：“以后还会看到许许多多更加精彩的风景，而且有你也有我，不必觉得遗憾和羡慕。”

    说着他将自己的手叠加在顾玺的手之上，闭上双眼，两掌之间虽肉眼看不见，但顾玺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微灼热的力量往自己的掌心里钻，又像是一条条小藤蔓在手心里编织什么复杂的图案。

    他心里是这样的感觉便脱口问木临渊。

    木临渊片刻后睁开双眼，他的眼睛里闪过隐约几道金丝，倒映着顾玺好奇的眼眸，仔细看去也泛着微微的异色。木临渊满意地答道：“给你打上了一个烙印。”

    顾玺不明白。

    “属于我的烙印，”木临渊笑得温柔：“相当于我们现在在妖界是合法的了，我也属于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印成。火车拥挤的通道里无端刮起一阵清风，扫去了热辣的方便面的味道，微微掀起了女孩子长裙的一角，对座的大叔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顾玺握紧了自己的手，环住木临渊的腰间，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带着那么一点微不可查的鼻音：“你继续讲故事，哄我睡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