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尾，可是顾水轻听懂了。章维在问他这么轻易地就选择继续留下是不是因为华雍。

    顾水轻举起酒杯，笑了。

    章维叹了口气：“我没跟你说错吧，你看现在，不是很开心？只要你愿意稍微放开点自己，就很好说。”

    顾水轻幽幽感叹：“现在是很开心呀。我本来以为开心到这里就行了，什么准备都做好了……结果你，回h市的计划打乱了我的想法，没准还不能开心的结束了。”

    章维愣住：“你什么意思？”

    顾水轻仰头，一杯直接干了，脸却一点都不泛红：“这时候让我走，给我个理由让我走，我就心无杂念地离开了。非要给我这段日子……我留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章维直视着他：“你想清楚了？你明白你要干什么吗？”

    顾水轻耸了下肩：“这有什么不清楚的？而且我什么都不干，思维上不受控制，行动上我还不至于控制不了。我说过什么我不会忘的。所以我说，我不爱交朋友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可能会这样的。”

    他不爱交朋友，尤其是和他很认同的人交朋友。一个是怕对不起别人，因为别人想交的是个朋友，不想这友谊最后变了味儿，白付出一片真心；一个是怕对不起自己，他的心就那么大，装不了几个人，承受不了几次失望——他没那么贱，放任自己去追求没有希望的爱。

    是啊，他顾水轻，是个可悲的gay——他不想用“可悲”，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社会认知就是这样，顾水轻不想与大半世界为敌，不想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于是他不承认他是gay的这个事实，不承认他是个少数群体。这件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他无法承担之后的各种压力——这违反了顾水轻要过最轻松的生活的原则。于是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章维这话听了太多遍，只能尊重：“那我是不是做错了？让你去接受一个人？”

    顾水轻冲他摆手：“这事我能没感觉吗？一开始我就都知道。”

    久到什么时候呢？可能是机场初见吧。他之所以当时不理华雍，是不是就是意识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不是？”

    顾水轻摇头，有点想笑：“我试过。而且……他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吗？反正也不会有之后。我呀，根本不接受以后还有什么的。喜欢，应该是喜欢吧，他那么好。可没人要求喜欢就要在一起啊。给我几天，放纵几天。”

    章维冲他点头：“挺好。”

    顾水轻和章维睡得都晚，但起的都早。顾水轻是前一天睡太多，章维是赶飞机。醒来之后，只见他留下的钥匙，没人了。

    顾水轻从外面买了点豆腐脑油条，在院子里找了张桌子坐下吃。这时，精力旺盛的华公子又来了消息：“今天去玩儿吗？”

    “哪里？”顾水轻决定他要好好当这几天的朋友。

    “博物馆！”

    ？？顾水轻十分莫名其妙。华雍这个人怎么能第一选择是博物馆呢，他根本不像是这么一个人呀，游乐场和吃吃吃不该才是正途吗？

    “好……什么博物馆？都谁？”

    华雍兴奋：“咱俩行吗？然后中午叫人一起来吃饭？搞个小聚会？都是我朋友，都是不错的人。”

    顾水轻打定主意这两天要顺着他了，于是也就不在乎要见什么人。

    “行。去哪里？”

    “我去接你！你就别管了！”

    顾水轻一愣，回复：“你没出发吧？我不在昨天那里，我把地址发给你。”

    华雍一看，顾水轻这句提醒真及时，他刚要出门。下一条消息过来，华雍一看地址，不由得吹了声口哨：这位置，真不是一般人买的得到的。

    导航，定位，出发！

    顺便连上蓝牙，召唤傅傅：“怎么样怎么样！人约好了？”

    接电话的却是卢安柯：“有事找我别找我女朋友谢谢。都好了，知道是你组局很多人都想来，我就帮你找了几个平时玩儿的好的，男的女的都有，保证不让你跌份谢谢。”

    “一切就绪！”

    作者有话要说：

    嗯，把这件事交代出来了。

    明天继续。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华雍华公子自我感觉车技十分良好，在晚六点的高峰时段在车海之中仍能控制着车蹭着往前走，油门都不踩纯靠怠速和刹车。所以他本以为可以应对各种倒霉路段，没想到近两年的英明全毁在了这里——

    华雍尝试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狭窄胡同中实在是开不进去了。旁边有个老大爷骑着大二八经过，见他跟这儿费劲，十分潇洒地单腿撑地：“小伙子呀，这老胡同，就不是过车的地方，你挺外面就好。”

    华公子这才尴尬地听了劝，给顾水轻打电话：“你出来吧，胡同太窄开不进来，我在胡同口等你。”那边的顾水轻听见，发出了经过压抑的笑声——仍然很明显好不好！

    顾水轻早就收拾妥当，这时候拿上东西给章维锁上门就出去了——章维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据他说，当年出门是根本不用锁门的，谁家父母回来晚了，就去隔壁邻居家吃饭，备用钥匙都放邻居家——当然现在是不可能了。

    当然，顾水轻想，即使现在的社会环境还支持，当章维能做主之后，他肯定还是一板一眼地锁门、不和邻居建交。那个人实在是太难搞。顾水轻每次觉得自己奇葩的时候，就想想章维，马上心情有所缓解。

    不过再怎么缓解，肯定也比不上——见到华雍。

    那人斜靠在他那辆大型suv车门上，逗旁边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也就五六岁，胡同里长大的姑娘又跟假小子似的，对于这款“帅”还没有概念，完全不鸟正卖弄的华公子。华公子也不尴尬，笑着看她心情很好。

    华雍这个人吧，初见时挺像个油嘴滑舌的富家公子哥，多多接触，发现更像个热血青春漫中的运动系少年——充满热情、充满坚持。

    顾水轻在这一刻相信了“互补论”。

    华雍这天穿的是条简单的中规中矩的牛仔裤，没有破洞没有磨边，时尚感弱了，青春感倒是强了几分，配上他那件白色卫衣，看上去总算是像个大学生了——嗯……正休学的大学生。

    顾水轻的脚步声吸引了华雍的注意力，他侧过脸冲顾水轻一笑，转身开车门上了车。顾水轻一哂，走向了副驾驶位。

    “走走走！出发，去b博吧，那边比国博好停车，还不用排那么久的队。我猜你肯定没时间去博物馆们对吧？不能这第一次就破坏你的印象啊。”华雍调好导航，又看了眼时间：“很强，咱们到了可能时间也差不多开馆，早上去人少。我奶奶家在那附近，那一带我熟。”

    顾水轻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又拆华公子的台：“我怎么就没时间去博物馆了？b市我的确回的少，但跟着学校也不是没游学过。x市那个历史博物馆我就去过。当时是跟着学校去的，走了团体通道，我看了一看散客的排队通道，那时候还没开馆，就已经人山人海了。”

    华雍根本没因此尴尬：“是啊，那里我也去过。当时是看封平的宣传栏上有陕博的行程，我就假期凑热闹也去了，被人给吓回酒店了。后来转站碑林，那边倒是很少？”

    “封平？”

    “哦，一所学校，我和那边挺熟的，你肯定不知道了。”

    “哦，这样啊……说起碑林，那个也在我们曾经的计划中，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实现。”

    “等你有空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我当时也就是玩儿过去了，现在觉得应该再看看。”华雍马上给出了新的计划。

    顾水轻品味着“有空”两个字。如果是他，真要做的事就会给出具体时间，每次说“有空的时候”，就是一句推辞了。华雍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了，但顾水轻自私地想，他这么理解，也不算错。

    “嗯？”见顾水轻没回复，华雍奇怪，“你要是现在……”

    “行啊。”可惜我应该，是不会“有空”了。我的空集中在章维赶回来之前，之后呀，就不存在了。

    “我觉得这个民俗展不错，要不先去看这个？”顾水轻翻找着，“这是北方的习惯了吧？挺好玩儿的。”

    华雍一口答应，反正他是个陪玩儿的，根本提不出意见了。其实根据他的原计划，就是到了之后再说，完全没顾水轻这计划性：“挺好的，只不过我印象中那个展不大，还去哪里？”

    “这个青铜展？我挺喜欢青铜的。”

    华公子本以为，车上的时间不是给顾水轻睡觉的——鬼知道他怎么会觉得顾水轻习惯在交通工具上睡觉，就是两个人可以聊一聊，没想到硬生生被顾水轻带去参观路线了，离题十万八千里。他本来还打算趁机打探一下顾水轻喜欢的女生类型的——傅傅给的任务。

    这位老同学，见顾水轻一面就断言这是个很好的人，想干脆介绍给朋友吧。喜不喜欢再说，认识一下总没错。华雍虽然觉得怪怪的，但又想不出问题在哪里，于是信了傅傅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老老实实给傅傅缩小范围来了。

    但他看着顾水轻——实在是说不出口啊。这人说自己单身主义，华雍不明白原因，说实话也不太信一个人真不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可是，此时看着顾水轻十分放松地靠在一边，划着手机屏幕，无端有点失落——怎么他越来越觉得，这人弄不好真是个不会喜欢人类的呢？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他原本想什么“女朋友挽救法”的原意就是让顾水轻能更融入周围一点，但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他就不行了吗？朋友的力量也是强大的呀。顾水轻一看就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华雍大脑里已经演了一出又一出戏了，顾水轻仍旧认认真真读着展馆介绍。两个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且一句话都不说的人，十分和谐地相处着。车厢里很安静，他们也很安静。

    b市博物馆不大，倒是很有设计感。华雍来过几次都回回迷路，还不如第一回到这里的顾水轻——不得不说，方向感和提前的功课都少不了。

    顾水轻为人井井有条，和他一起，不管去哪儿，都很舒服，跟着走就行了。于是头一回，华雍也在枯燥的博物馆里，耐下性子看那些展品，并且破天荒地连展品介绍都一起看了。

    顾水轻走走停停，偶尔还会拿出手机查资料，完全不像是来转一圈的游客，反而像再做专业课题的学生，认认真真查找资料写论文。华雍也不得已，也跟着学习——很像他以前见到的，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讨论。他是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能体会一把。

    “华雍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缠枝’什么是‘折枝’吗？”顾老师突然发问，把只是表面上认真听课的坏学生华雍吓了一跳。

    “啊啊？我看看啊。”连问题都没听懂的华公子连忙去看展柜里的瓷器。运气挺好，第一眼就看见个“xxxx折枝瓶”。他连忙观察，又去看旁边的那个“缠枝盘”，研究了几个，若有所悟。华公子这个坏学生吧，就是不爱学习，其实脑子聪明——是老师又爱又恨的那类学生：“‘缠枝’是不是就是这些花呀藤呀都缠在一起，‘折枝’这不是断的就是只有一部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