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水轻摇头：“这不是奇葩，这只是一种保守的思维习惯——安排好一切，把所有可能的结果一一列出并且逐一分析之后，再进行选择。作者管这个叫‘自作多情与自欺欺人’，我觉得挺有趣的。”

    自欺欺人，到底是好于自作多情的，他想。

    章维说：“别讲这么复杂，直白一点说，你一没能力接受自己的真心不被理解，二不接受承认gay身份后的问题，于是无作为，对吧？”

    “简单精辟。”顾水轻承认，这是忽略掉所有思维过程之后的最简结果。

    “所以，你就如此扔下了可怜的华雍？万一，万一我是说，他喜欢你呢——你刚刚被否认我，就代表你想过对吧？”章维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顾水轻沉默片刻，对他说：“没关系的，我们才认识了几天，我这么消失，大概就成了第二个义驰了吧？影响会有，但早晚会没事的。而且……我也和他说了，离开以后诸事繁杂，不知道会怎样呢。这个怎样，就理解为消失吧。”

    章维话听到这里，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的感情生活也如死水一样，实在没资格评价顾水轻。于是就讲起三中看见的人和事，顾水轻偶尔回应他几句，气氛缓和了许多。

    登机信息终于广播，两人拿起东西准备离开，顾水轻却突然停下脚步，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他到底是意难平：

    “而且，我也并不是不难过不生气的啊——”

    他以为茫茫人海中他那么幸运，遇到一个能包容他一眼看出他想法的知己，却没想到，所谓心有灵犀的默契，只不过都是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领会过一番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自欺欺人，到底是好于自作多情的，他想。”某日突然跑到我脑海里面的这个句子，引出了《故作雍容》整个故事。而我两卷之后，终于写到了这里。

    顾水轻是否正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只能说，这是他的选择，深思熟虑过后的。

    然后关于里面提到的这篇文章和它的作者，那又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应该会单开一本去写。有兴趣的人可以猜猜，其实作者出过场的。

    明天继续。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华公子憋在家里十分难受——同时他的预感真的没有错，这也让他十分的无奈——顾水轻自提出动物园邀约那次奇奇怪怪的旅程之后，真的没有再有过主动联络，而这个人也就确确实实约不出来了。

    华雍仔细回忆了那一天，觉得除了那一个不能叫拥抱的拥抱，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失态的，反倒是顾水轻，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如今两天过去了，华雍愣是没见着顾水轻一面。别说见面了，每次对话多不过三句，他努力引起个话题，却总能被顾水轻三言两语给结束了。而现在，顾水轻要走，不让他送就算了，他知道现在都只知道他今天走，航班信息都不知道。

    华雍觉得自己大概也许马上就要抑郁了。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这么对他啊，刚刚意识到自己动心了，结果动心对象马上就要出国就算了，现在连正常交流都进行不了了，为什么？

    华公子心情郁结自然不能只郁结自己一个人，拽来了“反正他也无所事事”的卢安柯——当然引号中的部分是华雍自己脑补的。

    卢安柯看着他直撞墙：“我错了，我当初就不应该点醒你，现在你倒不纠结了，晋升为神经病了。话说你这接受速度是不是太多了？你喜欢上了个男人好不好，这么快就进入‘我怎么追他他为什么不理我’的阶段了？”

    华雍倒是精神十足：“不快啊，我现在后悔的是没能再早一点意识到。你说，顾水轻回国的时间其实不短，我们还在远离人烟的聿镇一起呆了那么久，干点什么不行呢？结果全都荒废了，我甚至还一直特别小心翼翼，控制住自己的一些离奇想法——可我现在才知道所谓‘离奇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有人反对吗？”华雍笑得肆无忌惮，被宠大的孩子身上的那种嚣张劲儿钻了出来，“我怕什么？我相信我交到的朋友都不恐同，相信我爸妈不是不开明的人，相信我有能力站到一个别人不敢指责的地方——既然如此，我怕什么。”

    当华雍不再是华公子的时候，他是个顶坚定而清醒的人——他凭自己努力考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他由于怀疑自己的前进方向于是毅然休学，他平日里圆滑却该站出来的时候绝不做缩头乌龟——华雍，绝不会是个碌碌无为的人。

    “可对方呢？”卢安柯没忍住泼了冷水。

    可士气正高昂的华雍却只是眸中染上了一丝浅浅的温柔：“无所谓的。”他的语气都柔下来：“真的没关系的，无论他是什么态度。如果他喜欢我，那当然好，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风霜血雨。不喜欢，也很好啊——这条路难走，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他经历这些。他够辛苦了，不是真的很好。”

    卢安柯揉了揉眼睛，打死也不承认被他感动了：“以后叫您不叫‘华公子’了，改‘情圣’得了。说实话，当年您要是有这觉悟，女朋友也不会留不住。”

    华雍笑了：“说起来这也是奇怪。当年对着那些小姑娘，我的心情还没这么七上八下，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如今却是说什么也等不了，真的有了点恋爱的味道。”

    “这么多年，你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呢？”卢安柯奇怪。这人现在才像是坠入爱河的样子，之前那么多年都干嘛去了。

    华雍摊了摊手：“这谁知道呢。可能我眼光过高，能碰上一个喜欢的人太不容易了。”华雍首先是个视觉动物，颜值不够的人他都没什么接触的兴趣，早几年还能被视觉支配，这些年更是想得越来越多。可是长得好看性格还和的更是寥寥无几，他口味太叼，等了太久。

    然后让他等到了顾水轻。

    华雍在卢安柯异样的眼神之下，掏出了手机，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把话说出口——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彼时的顾水轻已经登上飞机，刚刚把手机揣回包内，低头调整安全带。

    章维有幸目睹了他关机之前愣愣地握着手机最终下定决心的全过程，喉咙有点干，却不想再刺激他。

    能说什么呢？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代表可以在一起。

    半小时后飞机起飞，华雍拨的那个号码，也再也没有了回音。

    从关机，到停机，到空号。

    顾水轻从来都是狠心的人，只不过爱让他稍作妥协，如今期限到了，“有空的时候”再也不存在，露出真面貌了而已。

    可能他生命中，能有那么几天像是和正常人无异——可终究，实际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过下渡比较短小_(:_」∠)_

    明天继续。

    第40章 第四十章

    章维在自己房间翻找了半天，发现打包带完全不知道被他揣到了哪个角落，只好去了隔壁。顾水轻的门虚掩着，章维推开了些，轻敲了几下：“我进来了啊。”

    顾水轻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看，听见动静偏过头来抬起耳机冲他点了下头，又转回去接着看。章维进来坐在了他的床上，角度正好够看到顾水轻的屏幕：“诶，又是什么国产剧？现在的国产剧能看了？”

    顾水轻摇了摇头：“国产剧什么时候也做不到‘能看’。我就是……看着了解一下。”章维有点感兴趣，凑上去看了眼，果不其然，有个熟悉的面孔——“义驰啊？”

    顾水轻也不瞒着，大方的点点头。

    “怎么回事？去年不是说他闹了什么丑闻吗，现在都被压下去了？”章维称奇。

    哦，去年，都过去一年了。

    顾水轻一时恍惚，定了定神才回复：“没有，他都好久没消息了，我这是在翻他以前的片子，想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章维扯了扯嘴角：“看了一年哈？看出什么来了？”

    “我是想从他身上，看看我是什么样的。然后发现，我果然是没什么值得喜欢的。我看他演戏，就像是看自己生活。”顾水轻心平气和，却十分无奈。

    章维不赞同：“你这样想，可别人不一定这样以为。你看看义驰有多少追捧者？你们这种调调，没准正和了一部分人的胃口呢。”

    “这一部分人想要的是个温文尔雅实则冷淡、却会择一人倾心的设定，不是我这种看什么都无聊，喜欢一个人都不允许的人。”顾水轻看的很清楚。

    章维笑了：“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矛盾吗？你怎么就不能择一人倾心了？倾心而已，之后再说嘛。人人都像你这么认真、一切尚未开始就想了那么多步了，还有什么意思？”

    顾水轻没理他。同样含义的话他一年前就听过一遍，可惜自己走不出来，就没有办法。

    “你这是过来找什么了？”

    “哦对，打包带，我在我那儿翻半天没找到，你有吧？”

    “有，我给你找。”顾水轻拎出了行李箱，拿出了十分显眼的打包带。

    章维拿过来，说：“你不用是吧？还是不回去？”顾水轻上次回国还是一年多之前，有了段不知道该说愉快还是不愉快的经历，之后就没想过回去。章维则是个比较正常的，逢年过节赶上放假就得回去遛遛，在爹妈面前活动活动安慰一下两位，再吭哧吭哧跑回来。

    顾水轻理所当然地摇头：“我回去干什么？小斯也去上学了，现在准备考到外省离开家，我就更没必要回去了。回去，多碍眼。”

    “别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