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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同一哭,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向俨给她拿纸巾擦脸,她一直抓着向俨的手,哽咽着问:“向俨哥哥会不要同同吗,哥哥不要不陪同同好不好,同同喜欢妈妈,也喜欢哥哥。”

    向俨没明白小孩儿哭什么,但还是瞪了向兴学一眼。

    他声音轻轻地哄:“同同乖啊,同同不哭,哥哥一直陪着你。”

    回家的路上,向俨嘲讽向兴学:“就你这样你以后怎么带小孩儿。”

    向兴学笑:“我干脆打一辈子光棍,专门气哭别人家小孩儿。”

    “恶趣味。”

    新的一年快要到了,不好的事情都在慢慢地褪去。

    向兴学很期待新的人生。

    向义武去世了,陈明香前些年也走了,乡下的老宅没有人住。

    空空荡荡的宅子在大年夜重新热闹了起来。

    吃过第一轮年夜饭,女人们带着孩子去看电视,向兴学的姐夫们被邻居拉去打麻将。

    大桌上只剩下向兴邦,向兴学和向俨。

    他们也是关系最亲密的三个男人。

    向兴学虽然是向兴邦的弟弟,但向兴学也算半个儿子,他高中时候在城里上学,一直住向兴邦家里,由向兴邦照顾着。

    向兴邦先前顾忌有孩童在,喝酒喝得收敛。眼下他给自己倒了满杯,让向兴学和向俨随意。

    向俨不给他爸面子,一滴没沾,向兴学给自己满上了雪碧——他容易醉,怕向俨没法把自己弄回去,所以不打算喝酒,但也要陪大哥喝几杯。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我们今年经历了不少事,爸走了,但葬礼办得还算风光。

    兴学和那个什么沈云梦离婚了,没关系,你还年轻,哥给你找更漂亮的,来,干!”向兴邦没醉,但兴致很高,说话声音很大。

    向兴学站起身来和向兴邦碰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汽水顺着喉咙滑下,“砰”地一声,向兴学险些被呛到。

    向俨给自己满上了白酒,把空的酒瓶砸在了桌面上。

    向兴邦眯了眯眼,像是见怪不怪,他从口袋了掏出一串车钥匙,“我儿子终于长大了,来,门外那辆奔驰是你爸送你的新年礼物。”

    向俨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握着酒杯,对他爸说:“这一年里,最值得庆祝的是,我爸没给我带回来小妈。”

    向兴邦脸上还挂着笑,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向俨这样闹脾气,悠闲自得地咂着酒,微微点头示意向俨喝酒。

    向俨把一杯白酒全灌进肚子里,他喝得很猛,嘴角边漏出的酒液顺着下颚淌到衣服上。

    向兴学小声地对他说:“你慢点喝。”

    向俨看了他一眼,充耳不闻,开了一瓶新的酒,再次给自己满上。

    “这杯还是敬我爸,我爸今年又赚了不少钱,来,祝贺他,希望老爸来年赚更多钱,玩更年轻的女人!”说着,灌下第二杯,继续给自己满上。

    “第三杯,还是给我爸,感谢他送我奔驰!向兴邦是个好父亲,他玩女人,不留野种。”

    向兴邦面色沉了下来,他把车钥匙扔给向兴学,然后说:“他就三杯的量,马上就醉。”

    “我没醉。”向俨说。

    向俨给自己倒了第四杯酒,举着杯子对向兴学:“来,小叔,我敬你。”

    他没有说祝酒辞,但真挚得要命,向兴学陪着他喝下了一杯雪碧。

    向俨喝了四杯酒,眼神依然清明。

    他坐下身去,安静地吃菜,再没说一句话。

    向兴学一直注意着向俨的动静,没仔细听他哥说什么。

    向兴邦的致辞不停,手机的铃声响起来给他伴奏。

    “向俨,你手机响了。”向兴学提醒。

    向俨小声说:“不想接。”

    “看看是谁。”

    向俨把手机掏出来,晃了晃脑袋,看屏幕。向兴学也凑过去看,是一个固话号码。

    “医院。”

    “这个要接吧?”

    向俨“嗯”了一声,把手机拿到耳边。

    一个女护士在那边焦急地说:“向医生!同同突发贫血,怀疑是内脏出血,已经送进抢救室了,赵主任现在不在,李主任进的手术室,他说情况不太好。向医生你要不要来看看?”

    护士声音大,向兴学也听见了。

    向俨手机从他手里滑了出来,掉到地上,手机那头还在喊:“向医生?向医生?”

    向俨歪了歪头,愣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凳子就往外冲。

    “你送他去。”向兴邦说。

    向兴学攥着车钥匙跟着向俨一起冲了出去。

    向俨一路都很沉默,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说:“你知道吗,这个病,致死的原因都是脏器出血,大出血,一剖开肚子,全是血,其他什么也看不见,你要塞纱布止血,纱布一会儿就红透了……”

    向兴学看了他一眼,向俨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焦虑,也不紧张,像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

    “我早该知道的,这个病,根本治不好。”他又说。

    向俨在车上的时候冷静得很,车一停到医院门口,他就拉开车门往外跑,一路跌跌撞撞,险些碰上担架车,向兴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拐到楼梯间才往停车场开。

    下车的时候,向兴学手里全是汗。

    同同会死吗?能挺过来吗?她那么坚强,一定会好的吧?会吗?

    向俨为什么说治不好?

    走到手术室门前,向兴学看到向俨抱着手仰头坐在长椅上,有些呆滞地看天花板;同同爸爸双目通红,倚靠在墙角;同同妈妈与向俨隔一个座位,捂着脸小声地哭。

    除夕夜的医院安静得异常,向兴学只能听见女人的啜泣声。

    向俨闭上了眼睛,好像睡过去了,可他突然又睁开眼,冷冷地说:“哭什么哭。”

    女人被训得愣住了,然后哭得山雨欲来。

    向俨很不耐烦,皱着眉头走到手术室门前。

    手术室大门紧闭,没有窗户,向俨站在门前,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穿白大褂的向俨和同同的爸爸妈妈,和向兴学一样,绝望而又无能为力。

    向兴学感觉到某些噩耗将要降临,可他还在祈祷。

    祈祷奇迹的发生。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凝重,他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向俨看了一眼表,然后问:“死亡时间呢?”

    “二十三时四十九分。”

    向俨又问:“关腹了吗?”

    李主任怔了一下,回答说:“小张正在关。”

    同同妈妈跪倒在地面上,声嘶力竭地喊:“同同!”

    爸爸抖着声音和医生说谢谢。

    向俨忽然转身离开了,向兴学跟了上去。

    向俨走到卫生间,对着洗手台就开始吐。

    空气里弥漫出恶臭的酒气。

    向俨吐了很久,向兴学就在一旁看着。向俨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把污秽的东西冲到下水道里,然后捧水漱口。

    他整个脸都是湿的,眼眶里不见泪水。

    向兴学觉得向俨很难受。向俨没哭,但向兴学觉得他很难受。

    “又不是祥林嫂,同同怎么能死在除夕夜呢。”向俨开口了。

    “同同那么爱漂亮,张医生缝针缝得那么难看,为什么是张医生给她关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