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有女怀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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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辛将昨日送来的文书,按照吏、户、礼、兵、刑、工六房摆放整齐。
燕桓看了一眼,有些怀念阿吾批阅公文的速度与决断力。
“粮运、家田、水利、诉讼诸事,请胡英前来处理。”他揉了揉太阳穴,更加怀念阿吾柔软的十指深入他发间的惬意,“江海防务,日后送至赵连处审批。”
“若是有难以决断的,再交由我过目。”燕桓补充道。
赵辛连声应下,不可思议道:“阿吾平素处理这些事务,不过一、两个时辰而已。”
“因而本王离不得她。”燕桓低头饮了一口香茗,莫名觉得烦闷。
赵辛知道,阿吾早在庆元王府时,便可轻松应对内府诸事,上至殿下起居,下至各院月俸钱粮,无一纰漏。
赵辛不由道:“殿下识人的眼光,的确不同凡响。”
燕桓没有说话,悠悠将视线移至窗外,那里有一行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喧闹一处,吵得他愈发心烦。一想起父皇与淑妃,他的目光便又沉寂了三分。
起初他对阿吾,仅有几分利用的心思。于北齐而言,第一牵制公何宇,第二牵制赤羽军,第三牵制北齐太子迟玉。甚至将来,能够掣肘整个北齐之国。
对他而言,阿吾更是不可多得的障眼法。她既能恰到好处地讨好他,令他满意,又能稳住府中一干蠢蠢欲动的侍婢。
若说他对她的第一次刮目相看,乃是她不动声色地诛了晴空。她既能对余年年恩威并施,也能令颜柳放下戒心,还能将一步死棋卢映雪走活。
白薇喜爱她,文锦也维护她。她是他见过最圆滑的少女,她长袖善舞,能轻松应对各种复杂关系,又能全身而退。
她是他见过最木讷的少女,早就得了他的所有宠爱,却还呆傻不自知,胆敢与公何宇私逃出府。
若是将她与赵辛、赵连一视同仁,也可以心安理得将她放出府邸,教她替他管理偌大的连江城。
她有独挡一面之才,可是他舍不得她。纵是女子,也会对她有几分爱怜之意。
若是将她丢进满是男人的官场,若是将她的身份公诸于世……万万不能。
如果那一日在上官妤面前,救下她的是公何宇,她会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一辈子?
会,她对公何宇因愧疚而喜爱,对他亦然。
她从前排斥他,惧怕他。而今亲近他,喜爱他,并非出于女子对男子一见钟情的爱慕,也不是日久生情的眷恋。
她家破人亡,对他的收留心存感激。他对她的亲昵,乃是男子不能自已的清朝涌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侵犯和戏弄。
可她依然会接受他,因为她不懂情-爱。她只知道,他对她好,她便需要回应他的好。她不会亏欠他,仅此而已。
当他终于逼得她走投无路,惟有伏在他的羽翼之下才能存活的时候,他似乎也已经放不下她。
他曾告诉过她,但凡他喜爱的,她便要学着接纳。可是当她重回他身边,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他已经不满足于她的承受和顺从。他需要更多,他需要她的回应,需要她的喜爱,需要她亲口告诉他,她的身心只属于他一人。
燕桓比谁都更清楚,他不能放手,他宁愿折了她的翅膀,遮盖她的光华,教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一辈子。
白薇说过,过度的占有欲,是病。可偏偏病来如山倒,令他毫无招架之力。
燕桓吩咐道:“你准备一下,届时随我回京述职。”
赵辛道:“是。”
“有三个人须同去,颜柳、孟兰、金玉。”燕桓又道。
说起颜柳,她曾放下狠话,会教西苑那几个不自量力的女子自食恶果。
赵辛忽然忆起府上传来的口信,说西苑来的几个女子,因盗取财物,被管事的若瑶审问了一番,有两个自称是皇后身边的人,不堪忍受欺辱,当场自尽了。有一个大声辱骂殿下,被割去了舌,不料失血过多,第二日便死了。还有一个竟是在房中藏了毒,正是阿吾所中之毒,一番严刑拷打之下,终是承认教唆金玉投毒。
唯有孟兰生了一场重病,仍在西苑休养,逃过这一劫。
燕桓听罢,垂着眸子道:“颜柳做事,果然毒辣。”
因颜柳利用余年年放逐阿吾,令它它惨死之事,燕桓一直想找个由头杀了颜柳。可是她的为人处事谨小慎微,竟然令他找不到错处。
正如阿吾当日对他说,颜柳不该杀,因为她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出了这样的事,孟兰能悄无声息地将罪责尽数推诿给旁人,自己又躲过一劫,亦是不能掉以轻心。
如今皇后送来的侍妾仅剩孟兰一人,他若连她都杀,反而显得太过刻意。而颜柳的连番动作,似乎……是在帮他?
虽然阿吾不肯说,但是能从连江城遁逃而出,少不了颜柳从中斡旋。燕桓起初以为,颜柳此举是违逆与他,可今天再回想此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颜柳并未仇视阿吾,甚至她的举动,在一定程度上教阿吾远离了内府诸女的争斗。
燕桓若有所思地吐出两个字,“颜柳。”
赵辛额上冷汗涔涔,殿下虽然不肯接受皇后送来的女子,也不过是找个由头将她们轰出府去,可是自从颜柳入了府,便是一派鸡飞狗跳之势。女子间的争风吃醋,尔虞我诈竟是更胜男子十倍!
赵辛不由道:“若是女子都如颜柳一般,吓得我日后都不敢娶妻了!”
燕桓冷笑,“恐怕是不敢纳妾了吧?”
赵辛脸上一红,三妻四妾是男人的终极梦想!为了正妻不敢纳妾,还如何在女人面前立威?
“殿下此行带着孟兰,金玉,颜柳,也是为了庇护阿吾?”赵辛又问,与其把危险留在连江城,不如带在自己身旁,日日盯着,总归不会出了差错。
“却也不全是。”燕桓的表情难以捉摸,“总该有人为虚妄的野心付出代价。”
赵辛一时没有听懂,却见玲珑在外面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你来做什么?”赵辛问。
小姑娘哭丧着一张脸,“阿吾姐姐高烧不退,我……我……”
燕桓冷眸望向门外,吓得玲珑一个哆嗦。
“白薇人呢?”语气中带着怒意。
“白姑娘饮多了酒,还未醒来。”玲珑怯懦道。
赵辛不由扶额,白薇酒量“惊人”,府上无人不知,可她早不喝,晚不喝,偏偏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
玲珑战战兢兢道:“金玉姐姐亦是染上了风寒……”
说罢便见殿下拂袖而起,赵辛只道是金玉病的实在不是时候,家主此时哪有时间顾着她?
谁知燕桓忽然道:“从府中调人过来照顾金玉。”
这还不算,殿下居然亲自去看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