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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陛下刚病愈,但作为一个正常男子,他刚起床,又是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年纪,听闻这个年纪最不好伺候,要是惹急了……

    王河不由得替灵则捏一把冷汗。

    灵则仍然是笑吟吟的模样:“陛下身体康泰,便是我大魏之福,也不枉臣为陛下夜夜祈福,只是这祈福的花用也是不小,还请陛下拨款。”

    即使是叶景枢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成这样,要不出来坑蒙拐骗装神弄鬼跳大神还真是白瞎了那副好相貌。

    清瘦挺拔,身长玉立,像一杆挺直的翠竹,俊秀风雅。眼睛漆黑如点墨,眼也不眨的看着你的时候,像是盛满了星光,尽是真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他说的话。

    眼下,这人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叶景枢的。

    “朕不知道,这钱花到哪里去了,朕可一个子儿都没看到。”他平日对那些丹药仙散没有兴趣,最多就听灵则祭礼的时候叨两句,莫说他没钱,就是有钱,他也舍不得。

    叶景枢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灵则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摘星楼每日都会为皇家占卜祈福,也是惯例了。但这次陛下抱恙,虽是小病,只不过因着是陛下入京以来第一次不适,还是让臣等惶恐,也就花用得多了。”

    “既然如此,这点小事,哪里还需要劳烦国师亲自报上,单子拿给薛寄风就是了。”叶景枢皮笑肉不笑。

    大魏太-祖立国以后,为了拉拢门阀士族,选官制度采取九品品评。世家凭借多年积累和门第优势,对朝政牢靠把握根深蒂固,而寒门子弟只能通过皇帝偶尔开个恩科考试或是依附世家,才有可能真正踏入议政殿——要是真的从乡野小官做起,只怕祖孙世代传递官位熬上三代,才有可能摸到议政殿外的汉白石玉阶。

    由于本朝不设丞相,三省长官直接听令天子,三省长官变成了各大世家争夺的要点。薛寄风出身寒门,是开恩科时考上来的。由于不依附世族,升迁缓慢,一把年纪头发都快掉光了还被世家摁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要不是老皇帝临死前提拔起来,这尚书令早就落入世家手中了。

    许是被世家打压久了,薛寄风性子也没了棱角,谨慎拖磨得很——每下一个政令,都要按照流程走一遍,各个文书盖章齐全,要是折子上有个字词不明确的,他还要上奏向叶景枢问个明白。

    尚书省是三省里人数最多的,长官尚书令是实打实的实权职位,下有六部,中书省做出的决策,在经过门下省审议通过后,便交给尚书省执行。每每中书门下为了各自的利益拉锯争夺,将问题抛到薛寄风这里又会被他拖磨着推回去。

    ——问题仍旧毫无进展。

    叶景枢这么说,就是考虑到薛寄风的性子。灵则要真是将单子拿到他那里,定是要给他推回来——先是中书门下走一遭,讨论是否给审批过了,不过灵则是世家那边的,他们不会拖拉为难他;送到尚书省后,薛寄风约莫还会再上折子,再问叶景枢这单子应该是归属于户部还是礼部,亦或是干脆由内务府负责。

    这么一个来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灵则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有些不快,面上收了笑意却还是维持着矜持:“此次祈福做法,为的是陛下能够早日病愈,所有的花费全都在陛下身上了,自是应当从由陛下一人负担才是。”

    这是要叶景枢自个儿给钱了。

    叶景枢挑眉:“国师的意思是朕应该打开私库了?”

    灵则颔首:“正是。”

    “朕的私库里的财物,除了朕能用,也就只有皇后了。”叶景枢大喇喇道,目光上下打量灵则。

    好像还真是在考量将灵则立为皇后一样。

    灵则一动不动,任由他目光逡巡。

    “陛下私库自然是由陛下自己花用的,可这再过不久就是太后娘娘千秋了,到时候这花费……陛下还是得开次私库聊表孝心吧?”灵则微微一笑,态度极其诚恳,“不如陛下到时候再给也行,左右也不是什么急事。”

    叶景枢眼皮一跳,当今太后不是他的生母,而是他的兄长楚王叶西洲的。原本夺嫡斗争中都只剩下叶西洲一个有能力的皇子了,各方都等着先帝咽气跪拜行礼,要不是叶景枢突然杀出来,想必现在的太后娘娘日子会过得更舒畅。叶景枢夺位以后,这位嫡母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眼看太后就要过千秋节了,他还得费心思庆寿。

    叶景枢挤出一丝笑来:“真是劳烦国师费心了,国师大人如此细致入微,国师整日追着朕,跟婆娘追着当家似的讨家用,不如国师大人收拾收拾,算个良辰吉日从摘星楼搬出来可好?”

    叶景枢也是被逼急了,自登位以来,因为他对京城不甚熟悉,而灵则身为国师,在士族中也是举重若轻的位置,朝政有时候借着天象天意插手,搞得叶景枢灰头土脸的。

    要是灵则真敢答应……叶景枢眼底晦暗,到时候,就不要怪他不客气撕破脸了。

    “此乃臣下职责所在,陛下这话真是折煞我了,若是陛下真要感谢,立后是不必了。”灵则不慌不忙道,“陛下也是第一次给太后做千秋,要是不拿出些心意来……”

    他向叶景枢眨眨眼,语气意味深长:“这满京城的人可都盯着陛下看呢……”

    太后千秋即将到来,这位新皇帝会如何表示,各大世家都翘首以待。

    ☆、第 3 章

    3

    叶景枢因为是外来的,到现在对朝堂的掌控仍旧不甚得力。他不是世家看好的皇帝,一道命令下去,总有其他质疑的声音,叶景枢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再加上灵则时不时出来加把火吹下风,要不炸才怪。

    眼看皇帝和国师两人就僵持在这里了,王河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这两尊大佛他都惹不起,可这算是什么事啊……

    望望叶景枢的面容,王河心中不断敲鼓,陛下性情暴戾,正是病好初愈时,不宜动怒,此番国师大人随侍在侧,陛下醒来,说不定在心里暗自悔恨。虽然国师大人温和有礼,可要是陛下用强的……国师大人也是要面子的啊。

    他不由得壮着胆子向前跨出一小步:“有劳国师了,陛下卧床时衣不解带侍奉在侧,国师也是辛苦了……”

    叶景枢冷笑,扬眉看向灵则,衣不解带侍奉在侧?骗谁呢。

    “国师大人对朕还真是关怀备至,朕铭感五内,这皇后之位还真是非国师莫属……”叶景枢咬着牙,克制不住地冷笑,“国师屡次提到开私库,可这私库也只有朕和皇后才可用,难道国师已经不想当国师想当皇后了?”

    灵则面色如常,嘴角扯起笑容,人畜无害:“为了陛下的龙体,哪怕要臣赴汤蹈火,臣也义不容辞……”当然,要是能顺便带上你就好了,有危险他一定把叶景枢推在前面当盾。

    “立后乃是大事,需合八字,算良辰,万万不能草率——陛下屡次提到立后,是想要选秀不成?”

    选秀?那岂不是又要花钱?

    叶景枢沉默片刻,而后道:“国师说得对,皇后统领后宫,确实不可草率。”

    王河非常努力的缓解两人之间冷凝的气氛,就怕叶景枢一个憋不住,当场将国师掳走。

    虽然陛下没有立即说要给国师钱,但是陛下又开口请国师做皇后了!陛下一定是想要逼迫国师答应才这么做的!

    叶景枢和灵则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能一直撑着纯粹是想着弄死对方不行,恶心下还是可以的。

    灵则才不会因为叶景枢不肯出钱就率先闹翻,他们两人就算不合,也不会赤-裸的表现出来。朝臣皆知,新皇为了加强朝政的把控力,正想方设法的提高寒门的地位,可惜,出身寒门的好不容易爬到尚书令的薛寄风胆子不够肥,敢和叶景枢干一票大的。

    “陛,陛下……”王河战战兢兢的,刚才是真没办法了他才站了出来,到现在他的腿肚子还抖着呢。

    “又怎么了?”

    “议,议政殿不是这边……”

    “朕知道。”叶景枢甩手,还去什么议政殿,去了也是听他们推诿,“去工部。”

    “是是……”王河低头,跟在叶景枢后面快步走去工部。

    工部属尚书省六部之一,叶景枢登基后,直接将跟着自己来的楼心明给安到空缺的工部尚书上了。要说这工部,和其他六部可不一样。在这座四四方方不起眼的工部院子里,划分出一个一个的隔间,里面都是些沉迷书本和机械研究的呆子疯子,对外界其他无关事物的感知,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比起世家作坊内都是自家族人专攻火-药机械,工部里的都是全国网罗而来的奇人能人,专注做自己的发现研究,各种各样的都有。不仅不受朝廷限制,还会提供钱物支持。

    世人都以为,那些世家子弟都是飘逸出尘到要成仙的人物,却不知道,这些世家,一手丹药,另一手拿的却是火器机械。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些世家子弟一出生就高人一等,享受最好的生活,喝着最清甜的美酒,搂着最好看的美人,也有着最上等的学识。

    大魏立国,这些世家靠自己就能制作精巧威力巨大的武器立下汗马功劳。哪怕大魏皇帝后来建立了自己的工部,还是抵不上世家自个儿的小作坊。

    叶景枢登位以后,也是很重视这个工部的,虽然它在世家作坊的比较下形同无物,但总的来说,有总比没有好。

    “有时候,我真想带着黑甲兵冲进议政殿,脱下他们的官服让他们赶紧滚回去修仙,不要浪费我的银钱米粟。”叶景枢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蹲下来端详楼心明的新玩意儿,“这些世家,真是虚伪,要是真想成仙得道,还将身外之物看得那么紧做什么,干脆给我好了!”

    楼心明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让叶景枢一次说个够。

    别人不知道,楼心明可清楚得很,叶景枢哪有什么家底,私库门一开,里面宽敞得能跑马。

    楼心明摇摇头,当初叶景枢入京的阵势太大,带的是装备最精良的黑甲兵,威武赫赫,跺下脚京城都能抖三抖,将京城世家唬得不敢随意动弹。

    这么一支军队,可不是靠骡子马匹拉过来的——叶景枢是直接用机车过来的。

    京城世家用机车,多是将煤炭烧热产生高热的蒸汽,以此催动,这些机车在燃烧过程中,除了需要不断增添干净的水和煤炭外,还会产生呛人的黑色烟雾。

    而叶景枢的机车里烧的可不是黑煤煤炭这些脏兮兮又用不了多久的破烂玩意儿,机车里烧的是冰魄!

    似盐若雪晶莹透,一两冰魄一两金。

    冰魄燃烧时,不会产生黑色烟雾,只会散发些许白汽,且也没有难闻的味道,反而带着些许冷香。大魏朝的平常百姓根本就用不起冰魄,二者价钱差了十倍不止。大魏朝百姓一家一年的米粮花用也不过几两银子,叶景枢用机车从秦地过来,消耗的粮食得堆做山算。

    不过叶景枢的机车,也就在入京的时候威风了一把,而后就被丢在工部这里不敢做平日用——叶景枢没钱烧了。

    楼心明干笑几声,也不怪灵则将叶景枢当肥羊宰,动不动就要钱。但凡是做研究做新玩意的,哪样不要钱?灵则那边的神仙散方子所用皆是珍奇药物,大量世家都推崇他的方子,供不应求,还要不断出新的改进方子,再加上其他花用,估计也就勉强维持个平衡。要他他也这样干,放过谁知道下一个冤大头在哪里。

    “你刚刚说,昏睡的时候灵则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楼心明拧了拧眉头,“他没给你服散吧?”

    “没有,闵院判给我诊治的。”叶景枢说,“他没机会的。”

    寒门子弟哪里用得上昂贵的神仙散,楼心明点点头,叶景枢对草药一直难以习惯,吃多便会吐,神仙散确实是个解决方法。只是叶景枢对其深恶痛绝,一直拒绝服散。

    ——这也是叶景枢一直和京城的一切人事物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原因。

    服散,意味着加入士族,与寒门对立。

    神仙散大肆流传,而国师灵则也凭借其独有的方子维护了自己超然的地位,即使民间有仿制的,亦比不上。神仙散这玩意,据说,服之可令神明清朗,身轻体健,可去病强身,被世家大族所推崇,只是但凡服散,便不能随意断掉,不然很可能会致疾致瘫,更严重的,还会就此而亡。

    楼心明一直觉得这东西有些邪门,幸而叶景枢没多大兴趣。

    说起神仙散,叶景枢一直觉得不可思议:“神仙散这么个邪门的玩意儿岂是人能吃的?不仅会让人沉迷不能自拔,还那么贵!”

    楼心明手下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一下叶景枢……其实后面才是重点吧。

    灵则想让叶景枢服散,除了存软化叶景枢态度的心思,怕是还有控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