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慢慢就明白了，其实她觉得，在尧皇心里，叶紫苏的位置甚至都不如她，她跟叶紫苏还有什么好斗的？反正怎么斗都是叶紫苏输。而叶紫苏的儿子莫流云，在贤妃看来自然是处处都不如她的儿子莫流景。莫流云之所以成为太子只不过是因为他的生母有一个皇后头衔而已，至于最终鹿死谁手……贤妃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儿子会输。

    贤妃也能想到莫流云是遭了别人毒手了，但是那又如何？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他们母子很有利。在听说叶肃倒台的时候贤妃心中已经确定了，莫流云的太子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琼林宴依旧在继续，暮色降临的时候，御花园里的灯笼也都点起来了，昏昏黄黄的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乔煜玩儿累了已经窝在莫华笙怀里睡着了，他的怀里还睡着懒洋洋的小蓝。

    “皇上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尧皇来了，早些时候跟随在他身边的尧后换成了端庄温婉的贤妃娘娘，很多人心思又变了几变。

    不过并没有再发生什么状况外的事情，尧皇也没提起要如何处置莫流云，更没提起如今空置的丞相之位会花落谁家。

    “小七，等你生了之后我们就带着孩子回文华城吧？”从皇宫里回去的马车里，莫华笙抱着乔清说。

    莫华笙用了回家的“回”，而不是去哪里的“去”，乔清知道，相比起盛阳城，在莫华笙心里，文华城更像是一个家。

    “好。”乔清微笑着说。

    是夜，盛阳城寒府隔壁的一座宅子里。

    这座宅子原本的主人是一个已经致仕的高官，不过数日前高官突然卖掉了宅子，举家迁往外地老家去了。如今宅子的主人，是玲珑山庄庄主苏离殇。

    沐浴过后，苏离殇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躺在榻上，一个美貌的少女正跪在地上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

    门突然开了，苏离殇直接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着门口进来的黑衣女子扔了过去。黑衣女子挥手把茶杯扫到一边去，径直走到桌边坐了下来说：“你今天做得还不错。没想到莫御风还挺沉得住气，竟然没有废了太子！”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别的事情与我无关。”苏离殇似笑非笑地说，“你下次再不经过我的允许进来，信不信我真的砸花了你的脸？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真以为能够在我面前放肆吗？君夫人？”

    被苏离殇叫做“君夫人”的卫国护国公主卫湘君冷冷地说：“三件事，你现在才做了一件。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情是，去把安王妃杀了！”

    又是安王妃……苏离殇看着卫湘君有些不屑地问：“既然是看莫华笙不顺眼，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舍得动手？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觉得心里很爽快吗？”

    “哼！我不想让莫华笙现在就死了，我要他受尽屈辱生不如死地活着！”卫湘君冷冷地说着，话语里有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真是疯了。”苏离殇似笑非笑地说，“总有一天，你会为了那个男人把自己给弄死。”

    “你管得太宽了。记住，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安王妃的尸体！”卫湘君冷声说。

    “没问题。”苏离殇毫不在意地说，“你最好也给我记住了，三件事情之后要给我的东西，到时候如果拿不出来，我不敢保证你会见到谁的尸体。”

    没错，到这里，琼林宴上的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叶云锦在叶丞相府见到的红影正是苏离殇。也只有苏离殇这样的高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光天化日之下从丞相府劫走一个人扔到皇宫里，再给莫流云和叶家姐妹下了药扔在一起还不被人发现。而苏离殇做这一切只是在履行跟卫湘君的交易而已。

    卫湘君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摘下头上罩着的黑色斗篷，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甚至有些凌厉的脸。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她的思绪已经飘飞了很远。

    苏离殇说她为了一个男人疯了，卫湘君也知道，自己是疯了，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疯了……

    莫华笙和乔清一直查不到的害莫华笙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这个卫国的护国长公主卫湘君。从莫华笙三岁时候中的噬心散，一直到他从小到大经历的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刺杀，无一不是这个女人的手笔。甚至包括叶家人遇劫和叶青书第一次遇刺，也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关系。

    卫湘君恨莫华笙，恨到都不想杀了他，而是执意要让他生不如死地活着，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当然不是莫华笙，而是莫华笙的父亲，尧国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前太子莫御尘。

    卫湘君是天之骄女，从小文韬武略样样出色，被宠爱她的卫国先皇册封为护国公主，当她的亲哥哥继位之后，她就成了卫国位高权重的护国长公主。她从小事事顺遂，一直到她随同当时还是卫太子的大哥出使尧国，遇到了那个男人。

    尧国前太子莫御尘，不仅文采武功样样出色，还素有尧国第一美男子之称，当年不仅是盛阳城大部分小姐的梦中情人，还让这个从小到大心高气傲的卫国公主一见倾心。

    卫湘君看上了莫御尘并且发誓非他不嫁。那个时候，男未婚女未嫁，但他们一个是尧国太子，一个是卫国护国公主，卫湘君想要嫁给莫御尘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结亲的问题，事关到两国之间的政治。

    当时尧国和卫国并没有在打仗，明面上的关系一直也都不错，但这不足以成为卫湘君可以嫁给莫御尘的理由，因为尧国先皇并不想给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娶一个异国公主，而莫御尘也并不想娶一个异国公主做自己的太子妃。

    一向作风大胆的卫湘君独自跑去跟莫御尘告白，却被莫御尘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卫湘君伤心回国，想要求卫皇让自己去尧国和亲。只是卫湘君回到卫国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莫御尘成亲的消息。

    卫湘君当时就直接骑着一匹快马要去尧国，结果被卫皇派人给截了回去。怕卫湘君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卫皇派人日夜看守着她，一直看了两年多。等到卫皇觉得卫湘君应该死心了，就把她放出去了，想着给她在卫国找一个文武双全的驸马爷。

    只是看似已经死心的卫湘君在恢复自由的第二天就从卫国消失了，过了大半年才回去，还带回去了一个男人，说那是她自己找的驸马。

    那个男人容貌毁了，脸上戴着半边的铁面具，腿也被人给打断了，坐在一个木制的轮椅上，眼神阴冷，不理会任何人。

    卫皇自然是勃然大怒地反对，但是在卫湘君告诉卫皇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并且扬言如果卫皇不同意他们成亲她立刻自裁之后，卫皇沉默了。而卫国的护国公主找了一个残疾毁容身份低下的驸马爷也在卫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已经二十年了啊……卫湘君喃喃地低语，想起远在卫国护国公主府里的那个男人，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是疯了，为爱疯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为了得到莫御尘究竟做了多少事情，付出了多少努力。

    在天下人看来，莫御尘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可是无人知道的是，莫御尘如今还活着，就在卫国的护国长公主府里，做了卫国二十年的驸马爷。

    当年卫湘君只身一人跑到盛阳城，躲在暗中看着莫御尘娇妻爱儿，心中的嫉恨差点将她逼疯。然后她做了两件事……

    她费尽心机在莫御尘外出的时候设计把他抓了起来，然后找了一个跟莫御尘身形和脸型都十分相似的男人杀掉毁了容，把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能看出破绽的地方都做了伪装。再然后把莫御尘的马和那具身上带着很多莫御尘身份标识东西的尸体扔进了盛阳城的一条河里。

    卫湘君做得很成功，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会想到太子莫御尘会假死……之后，卫湘君做了另外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在莫御尘还昏迷的时候亲手毁了他的容貌，打断了他的双腿……卫湘君下手的时候并没有犹豫，因为这个她为之疯狂的男人当初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她很清楚，如果莫御尘完好无损地醒过来了，根本就不可能会留在她身边，而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折断这个骄傲的男人的羽翼，把他的身心都彻彻底底地留在自己身边。

    卫湘君做到了。在莫御尘醒了之后，卫湘君跟他说，她来尧国找他，正好碰上莫御风的人要害他，于是就把他救了下来，并且制造了他假死的迹象，然后带着他从盛阳城逃了出来。

    莫御尘相信了卫湘君，因为不久之后就传来他的亲弟弟莫御风成为新的尧国皇帝的消息。而自从叶瑛成了太子妃之后，莫御风对他的仇视莫御尘也一直都心知肚明。

    就这样，莫御尘跟着卫湘君远走他乡，化名为成墨，成了卫国的驸马爷。得到莫御尘还不够，卫湘君心里还有两个她恨到了极点的人，那就是莫御尘的太子妃叶瑛和他们的孩子莫华笙。

    只是还没等卫湘君动手，叶瑛就“死”了，于是卫湘君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莫华笙身上。先是给在文华城里年仅三岁的莫华笙下了噬心散，导致他双目失明，月月受到生不如死的折磨。之后又不断地找杀手去刺杀莫华笙，并且给杀手的指令都是，不要让莫华笙死了……

    甚至在莫华笙和乔清成亲前夕，还想让苏离殇去毁掉乔清的清白好侮辱莫华笙，就连叶夫人三人在红枫山遇劫以及叶青书第一次遇刺，都是卫湘君的手笔。她恨叶瑛曾经是莫御尘的妻子，所以就连文华城叶家人都在她的迁怒范围之内。

    二十多年了，莫御尘心中的恨意和不甘与日俱增，而这也是卫湘君希望的。在她眼中，莫御尘永远都是顶天地里的英雄，所以……尧国本来就是莫御尘的，他想夺回来天经地义。

    卫湘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莫御尘，甚至把她自己的国家卫国都早已经抛在了脑后。为了辅助莫御尘实现他的复国大业，卫湘君这些年暗中做了很多谋划，如今又只身一人来到盛阳城，跟苏离殇交换条件，让苏离殇帮她做事。

    第一件事是毁了尧国太子，苏离殇已经做到了。而第二件事，卫湘君又想起了莫华笙，想起了乔清肚子里的那个是莫御尘的亲孙子！她根本不能忍受，所以就提出让苏离殇三天之内带着乔清的尸体过来见她。她相信这一定比杀了莫华笙还要让他更加痛苦！

    所有这些当年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都是某些人心中见不得人的秘密，莫华笙和乔清绝对不会想到，莫华笙这些年所受的所有苦难，只是因为有一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看上了他的父亲，而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母亲却是因为他的亲叔叔觊觎自己的大嫂……

    弥勒山别院里依旧是安静祥和的，叶夫人也不用担心尧皇非要留叶青书在盛阳城做官了，只等着参加完秦飞扬的婚礼，一家人就启程回文华城去。

    就在琼林宴的第二天，尧国新的丞相定下来了，只有一位，是尧皇提出百官赞成的。

    “我爹爹？”乔清微微愣了一下。

    “是，皇上钦点了乔国公大人做丞相，国公爵位世袭不变。”风扬恭敬地把他打听到的消息禀告给了乔清。

    乔清还真是没有想到，乔振轩竟然会成为新的丞相。毕竟国公已经是一等的爵位了，很多有爵位的基本都没有什么实权，乔振轩原本做的是工部尚书的活儿，如今得了，直接成了百官之首，真正的位高权重了，足可见尧皇还是很器重乔振轩的。

    “恐怕爹爹要招很多人的红眼了。”乔清微笑着对莫华笙说。虽然从夏婉如口中得知自己并不是乔振轩的亲生女儿，不过这对于乔清来说并不会影响乔振轩在她心里的地位。不是亲生还能视如己出地疼爱，乔振轩对她的好真的是难能可贵了。至于她自己的身世……乔清原本想过要问乔振轩，只是说实话她心中也不是特别在意，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也就抛到脑后了。

    “小七说得是。”莫华笙很认同地点点头。

    可不？先不提成了大权在握的丞相，得到了皇上的看重，就说乔振轩的儿女吧。

    乔四小姐就不提了，乔三小姐成了端王世子妃，一进门就怀了身孕，位置做得很稳。

    乔七小姐成了安王妃，本来是众人哀叹同情的一个，可是如今除了安王依旧双目失明之外，别的有什么不好？冲喜把安王身体冲好了，一进门也有了身孕，还屡次得到皇上的特殊关照，就连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都能得到皇上的承认和赏赐。

    剩下的一对庶女，当初乔振轩给她们定的亲事可是让人好生津津乐道了一番。一个找了武将世家的公子就算了，另外一个竟然定了寒门书生！可是如今再看，谁还能说什么，只能酸溜溜地说乔振轩眼光毒辣了。这未来的两个女婿，一个本身就是高门公子，如今还高中武状元，以后铁板钉钉地是个大将军。另外一个寒门书生竟然进了文举前三甲成了皇上钦点的探花郎！

    而乔国公府的两个公子，本身就是一表人才不说，还中了同科的进士，虽然没有得到前三甲，但是名次也十分靠前，在高门公子里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有不少人家未嫁的小姐都盯着呢。

    虽然叶丞相府倒台了，莫流云的太子之位也岌岌可危，但是还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说什么废太子，就连贤妃的娘家和大皇子莫流景行事也越发低调起来。毕竟最终决定权都在尧皇一个人手中，万一猜不中尧皇的心思，说多就是错多，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王妃，乔国公府派人过来了，说是国公爷请王爷王妃和小少爷明天回府一聚。”听说乔振轩成了丞相之后没多久，寒雪就进来禀报了。

    这是一家人要庆祝一下？乔清点点头说：“好，告诉来人说我们明天会回去的。”没有了乔欣然，夏婉如也彻底蔫了的乔国公府乔清还是比较愿意回去的。

    正好叶夫人也想带着儿女回镇国将军府去了，因为过不了多久就是秦飞扬成亲的日子，她要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如此莫华笙和乔清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别院里会再遭到刺杀了。一行人第二天一起出了别院往盛阳城里而去。

    路过苍松林的时候，一道红影在树林间一闪而逝，不过众人都没有发现。苏离殇站在一棵大树上，看着缓缓前行的马车唇角微勾，安王妃出门了，他或许也可以找个时间动手了，省得晚上去那么远的别院影响睡眠……那个疯了的女人后来又提了要求说让他把安王妃开膛破肚，最好当着莫华笙的面给杀死，苏离殇直接表示他想怎么杀人用不着那个疯女人指手画脚。

    乔国公府的气氛很好，已经出了门的乔欣妍和乔清都带着自家男人回去了，两人肚子里都揣着一个，乔清还带着一个小豆丁。

    乔清知道乔振轩和乔怀瑾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乔欣然，就像当年他们也没有放弃找她回来一样。不过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夏婉如依旧在“休养”，老夫人也在静养身体，其他人也不会扫兴地非要提起乔欣然，况且有些人还真不关心乔欣然的生死，譬如乔清和孪生姐妹花。

    都是一家人，也没有那么多规矩，都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饭。看得出来，乔振轩的心情真的不错，因为如今除了乔欣然失踪之外，其他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好事。

    “岳父，昨日母妃请王医正给欣妍把了脉，是男胎。”莫东阳说着嘴角翘得老高，想必心里很是得意。

    “那真是太好了！”乔振轩忍不住拍着手笑着说，其他人也都露出了笑容，二夫人宋氏看着乔欣妍，眼眶都要湿润了。

    这嫁到高门贵族还被夫家看重就是有好处，怀个身孕把脉的都是太医院级别最高的王医正，别说一般人了，这一般的官宦人家也是绝对请不起的。乔清正在心里为乔欣妍高兴的时候，就看到乔振轩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清儿，你比妍儿还早半个月，没有请太医看一下吗？”乔振轩问乔清。这乔欣妍刚过四个月就把出来男胎了，乔清这都四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听说过胎儿的性别呢？

    一屋子的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乔清身上，乔清愣了一下说：“我忘记了。”

    乔怀瑾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乔清说：“你都要当娘的人了，连孩子性别都能忘了？”

    额，好像有点误会……乔清还没开口，莫华笙就冲着乔怀瑾来了一句：“是大哥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小七说的是忘记请大夫把一下胎儿性别了，不是知道了又忘记了。”

    在乔国公府，敢这么跟乔怀瑾说话的，除了乔振轩之外，也只有莫华笙了……在莫华笙跟乔清成亲之前，他对乔怀瑾的态度还是十分之客气的，等把乔清娶回去之后，呵呵，莫华笙只有一条准则，小七最大，其他人都靠边儿站，就是亲大哥也不能说自家小七不好！

    莫东阳十分佩服地看了一眼莫华笙，他就没有莫华笙的气魄。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在乔怀瑾面前抖威风了。

    “我说错了吗？你们两个，都四个多月了，都没有想过看一下胎儿性别吗？”乔怀瑾这次是冲着莫华笙说的，声音十分之不满。唯一能管乔怀瑾的乔振轩抱着乔煜小包子表示，大哥训斥妹妹和妹夫两句，这个可以有。话说这个小女儿和女婿真的有点不太靠谱啊！

    “不用看，小七肚子里的是我的宝贝女儿。”莫华笙十分得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