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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恍惚了一瞬,张岸然已然迈开脚步,向包厢里走了。这家影院有为情侣专门开设的私密包厢,里面是一张宽大而柔软的双人躺椅,正对的却是诺大的幕布。包厢靠近幕布的一面设置成了透明的玻璃窗,一方面保障了隐私,一方面也不影响电影观看。
而如今,整个放映厅里,只有张岸然与齐平两人,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包场。
工作人员把爆米花和可乐端了过来,爆米花满满的,要仔细捧着才不会掉落几颗。
张岸然捧着爆米花,心里有微妙的满足感,他枕在柔软的靠垫上,沉浸在电影里,看主人公相遇又相离、从年少到年老,当字幕缓慢向上滚动的时候,肩膀上有了一点重量——齐平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齐平?”
“嗯?”
他竟然是醒着的。
“你困了么?”
“还好。”
“明天有工作么?”
“有,但还是想陪你看电影。”
张岸然就不说话了,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递到了齐平的嘴边,齐平略抬起头,咬了一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了。”
张岸然收回手,把手心里剩下的爆米花塞到了嘴里,这动作仿佛做了上百遍。
新的电影狂风暴雨、跌宕起伏,张岸然看得略微激动,却总能听到齐平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分明十分微弱,却叫他难以忽略,又叫他分外安心。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并非一人,身边有人相伴,纵使爱恨交织,总归没有辜负那一句“我还在”。
电影播到了第三部,正是张岸然自己主演的那部轻喜剧。戏中的张岸然笑得很甜,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味道,戏外的张岸然与戏里的自己打了个照面,他看着对方过得快活,像自己也快活起来一般。
他也终于起了一丝困倦的情绪,伸手按下了身边的按钮,放映室收到了讯息,关闭了电影的放映。
他闭上了眼睛,却听见了齐平的声音,那声音分外清明,不见一丝困意:“要睡了吗?”
“嗯。”张岸然含糊地答。
“那就睡吧,晚安。”
“晚安。”
第27章
这一夜睡得十分安稳,睡醒的时候,张岸然才发觉,躺椅不知何时已经放平,身上还盖着薄薄的被子。齐平已经消失不见,却留下了早餐和更换的衣服。
张岸然打开手机,收到了助理的讯息,助理也派了车过来,即将到达,直接送他去片场。
他从那种非常玄妙的入戏的状态中拔出了许多,也终于有了心情去看看网络上最近又出了什么乐子。
他熟稔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张岸然。
从上向下翻,是几个熟悉的名字带视频或者长图的安利博,他光明正大地点了给赞,再向下拉,是粉丝们的日常带话题闲聊。
张岸然的数据很好,但很难登顶微博官方的榜单,一方面是后台被削数据,另一方面是官方后援会在张岸然的指示下带头不交“保护费”,无论是增长爱慕值的花花还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加油卡,除了新粉不明情况会买一点,大多数的粉丝都不会买。
用一位老粉的话说,就是“我的小钱钱只给张岸然花,他让我花哪儿我就花哪儿,他不让我花,我就不花。”
微博官方绞尽脑汁,甚至恶心了张岸然的粉丝好几次,但发觉她们纹丝不动,铁了心就不花钱,也只能作罢,最多在数据上做些文章。但圈内人也不是傻子,张岸然是实打实的爆红,他们自然有脱水数据来评估张岸然的商业价值。
张岸然逛了一圈广场,又逛了一圈几个大粉丝的微博,发觉风平浪静,一片美好的景象。
他打开了自己被拉近的上百个私信群,随机找了一个,点开了,抬起手机,嘴唇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录音:“都在做什么?”
他放下了手机,看上面粉丝们啊啊啊嗷嗷嗷地欢呼着,过了几十秒钟,才有人开始回答张岸然的问题。
“在学习”、“在工作”、“在想你”、“在啊啊啊啊啊”
张岸然于是又抬起了手机,录音说:“我在保姆车上,马上就到剧组了,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你们最好不要来,如果非要来,记得穿厚实衣服,带雨披和雨伞。”
录音刚刚发送成功,私信群又疯了,粉丝们纷纷表示“好的好的”“没问题没问题”“233333”,张岸然选了一会儿表情,发了个再见,就退出了群聊状态,开了编辑页面,发了一张昨天和任君祥的合照,配字是“这新人演技不错”。
等发完了微博,保姆车也到了剧组门口,门口已经聚集了数百位粉丝,粉丝们倒是十分井然有序。炮姐在最前面,其他粉丝举着手幅,手幅是新做的,上面用萌萌的字体写着“张岸然/安阳”。
张岸然挥了挥手,就迅速地向前走,粉丝们知道他不会现场签名的,也不觉得遗憾,等人彻底不见了,又刷开了微博,跟着屏幕粉一起欢快沟通和聊天。
进了剧组,现场的服装师和化妆师急忙赶来,为张岸然化妆,今天拍摄的主要场景依旧在福利院内。
陈导演正在翻剧本,这份剧本已经被他翻得边角翘起,他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问张岸然:“状态还好?”
“还好,怎么,今天要上重头戏?”
“上吧,第三十六幕第三场,拍拍看。”
张岸然略点了下头,陈导的拍拍看,就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段删减的意思了。
一部电影的时长一般不会超过两个半小时,但剧本的内容和演员实际演出的镜头,肯定远远超过这个时线,那么必定要有一些剧情和镜头要做删减。删减的可能是可有可无的戏份,也可能是十分重要的戏份。
当演员无法呈现出导演所期待的效果的时候,为了保证最终电影成品的连贯性和无暇性,导演往往会忍痛放弃这一部分的剧情。
第三十六幕第三场这段戏张岸然自己很喜欢,他并不希望这段戏被删减。
此刻天公作美,乌云已经缓慢地凝聚起来,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而这一场戏,恰好是一场雨戏。
电影最好采用自然雨,但下雨的时长并不为人所控。陈导有些焦虑,他先拍了拍张岸然的肩膀,又去找与张岸然拍对手戏的任君祥和女演员说戏。
那位女演员叫王晴,在电影中饰演女一号肖雅,一个在安阳和林枫之间徘徊不定的女性角色。
王晴还在读书,尚未毕业,她的身上有导演看中的青涩感,但也有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演戏经验并不丰富。
张岸然喝了营养师调配的半瓶营养汤,站起来到了任君祥和王晴面前,准备排练一二,他手里还攥着剧本,任君祥也从助理的手里拿了剧本,反倒是王晴挥了挥手,说:“不用剧本了。”
张岸然抬头看了一眼她,没说话,任君祥给面子问了:“你是把这一幕戏都背下来了么?”
“是,不止这一幕,有我出场的部分我都背下来了。”王晴很骄傲地回答。
张岸然表情未变,低头又看了一会儿剧本,等任君祥放下剧本了,才把自己的递给了小王,说:“那我们排一下吧,等下雨。”
“安阳,你最近是怎么了?”
王晴说完了这句话,张岸然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微妙了,他并没有说自己的台词,反而直白问:“你是在背课文么?”
第28章
王晴的脸一下子苍白如纸,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岸然,脑子都是懵的。她从业以来,一直以适合电影的容貌和科班演技收到好评,从未有人指责过她的台词。如今所有影视作品配音十分普遍,又不需要现场收音,她在配音室的状态会比现场演戏好一些的,勉强也够用了,再不济,可以找配音来配。
任君祥本想打个圆场,但看了一眼此刻张岸然的表情,他理智地选择了住嘴。
王晴过了十几秒钟,才勉强挤出个笑来,说:“我刚刚是有一些紧张了……”
“我看你不紧张,恐怕也不行。”张岸然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任君祥犹豫了一瞬,也跟着他走了,只留下王晴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的手指甲已经扣进了手心里,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根本忍不住,这是她从业以来最大的耻辱。
张、岸、然。
王晴狠狠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一时之间,觉得周围的人仿佛都在笑话她,不过她想得有点多,周围人都在忙各自的事,张岸然的音量也不大,几乎无人关注到这件事。
很快天下了雨,张岸然把手里读过无数遍的剧本放在了一边,没有丝毫犹豫迈进了雨幕里,身上的戏服连同头发一起,很快就被浇湿了,他湿淋淋地走进了拍摄的范围内,隔着雨幕问导演:“拍么?”
导演在遮雨伞下,伸出手接了接水,又透过镜头看了一眼场景,吸了口气,说:“拍。”
“第三十六幕第三场,ation——”
安阳的生活像被扎破的泡沫,变得光怪陆离、支离破碎。有时候毁掉一个人人生,只需要添上一根稻草,或者,拧掉一个螺丝。
而这一天,雨下得很大、很大,安阳拎着破旧的行李箱,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他甚至来不及更换一身回来时被浇湿的衣服,整个人脆弱又难堪。
他当然可以祈求,祈求再停留在这里一夜,但他不愿意。
他固执而傲慢,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却在门口处遇见了他曾经心爱的女孩——肖雅。
他的嘴唇白得像纸,睫毛上沾染着雨滴,精致的脸无比倔强又不堪一击。
“安阳,你最近是怎么了?”
“ut——”
陈导毫不犹豫地喊了cut,他抹了一把脸,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说:“你再说一遍刚刚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