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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年发现,自从北境传来不好的消息,刘煜就常常看着他,对方的目光里掺杂了复杂的情绪,让晓年看不太明白。
听了蒋长史的暗示,晓年心中有些猜测,但等到煜亲王府得了圣旨,他才确切知道煜亲王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此去北境,要不要带你一同前往。”
京城距离北境太远,对于刘煜来说,他们还有镇魔队,真要来回也不过几天时间,但镇魔队是只有帝王和他这个摄政王才知的辛秘,刘煜暂时不能告诉晓年,免得让刘炘发现端倪,再次注意到他的身上。
若不用镇魔队,从京城出发去兴安要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这么长的时间在旅途中,莫说晓年了,恐怕一般人都可能忍受不了。
他连让晓年从府中去校场都舍不得,更何况是这般长途跋涉。
更何况雪岭并非游山玩水的好去处,眼下整个北境动荡不安,兴安更是因为继承人的事情乱成一团,刘煜自己都不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又怎么放心带晓年去冒险。
可是,若要把他留在京中,意味着他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而且把晓年独自留在京中也并不安全。
他不在,谁能在刘炘眼皮子底下保护他的小大夫?
到底是京城可怕,还是兴安危险,哪怕是煜亲王,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
更何况晓年的家人也都在京中,若要分开晓年和简家,刘煜试问自己能否这般自私……答案显然是不能。
在刘煜举棋不定的时候,晓年其实也有过犹豫不决。
对于他来说,兴安当然很远,而且祖父他们都在京城,要想毫无牵挂地立刻离开,也不切实际。
但要与刘煜天各一方,似乎也是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刘煜已经渐渐融入了他的生活,轻易无法剥离,一离开可能会让他痛。
在这种情况下,晓年破例临时回了一趟简府,去找祖父商量此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煜亲王既然将自己的病托付于孙儿,若半途而废,实在不是大夫该有的态度,只是路途遥远,如今尚不知会发生什么,孙儿心中有些不安。”
“你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有离开过京城,唯一一次去乘音寺还遇到了洪悬大师,可见老天若是要送上机缘,挡都挡不住,但若不出远门,又如何遇到这份难得的机缘呢?”
简遵友慈爱地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孙:“如今你还年轻,趁此机会到处走走,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像洪悬大师那样走到哪里就看到那里,学到哪里,所以才能得到旁人得不到的东西。”
“但孙儿这一去,恐怕短时间内都回不了京城,我……若我在外,一定会非常想念你们。”
“傻孩子,哪怕真要个三年五载又如何呢?我们可以书信往来,只要平安,哪怕隔得再远,总有重聚的一天。”
晓年看向祖父的眼睛,发现那里面藏着一如既往的怜爱和包容,好像无论晓年做怎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
“你这次若是去北境,也可以代祖父去看看宁安老家,”简遵友语气平缓:“自你曾祖父离开家乡,咱们来京城定居,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孰是孰非,想来也没那么重要了。你趁此机会去本家看看,既然咱们都是一脉相承,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简晓年点头,简遵友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顿时生出不舍之意来:“等你再回来,你叔母已经生下孩子,到时候你这个做长兄的,可要在外面寻些稀罕东西给他当做见面礼才好。”
知道祖父这是借此安慰自己,晓年眼眶微湿:“孙儿一定找最棒的见面礼给他。”
与祖父商议之后,晓年又去了叔父家里,拜见了两位长辈,简行远和简老爷子的观点基本一致,不过他还补充道:“儿行千里,家里自会担忧,你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持警惕,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当想想你祖父和我们,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叔父,我省的。”得到家人的关心,晓年感到心中暖洋洋的,好似装着春天的暖阳。
然后他回到王府,去找了还在外院练功的晓令。
原本以为这家伙总要跟自己有几句拌嘴,谁知道晓令沉默了片刻,竟然道:“你到了外面,若是敢不给我写信,小心回来我不理你了。”
想象晓令在家翘首以盼等自己回信的模样,晓年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竟然还敢笑!”晓令在堂兄面前装不了一抹深沉,就立刻原形毕露:“只是让你写封信回来而已,又没让你寄东西回来,我太仁慈了!”
“没有笑,没有笑,你最好了……我只是在想,我每日要给祖父写信,要给叔父叔母写信,还要给你写信……那我一天恐怕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晓年想了想,决定跟自己亲爱的堂弟商量商量:“若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与你的信就只能写两行了啊……晓令见信如晤,一切安好,勿念。”
简晓令:“……”现在要求这家伙寄东西,寄很贵的东西,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因为行程比较紧,晓年再没有时间回简府,再加上简吴氏怀有身孕,不能出门送行,所以晓年提前去给叔母道别。
简吴氏这一次怀相不太好,看着就有些憔悴,但她对晓年笑起来,还是像往常那般温柔。
她与简行远说的话基本一样,可见夫妻俩在晓年回来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
“好好保重身体,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在外行走,能抽点时间就多给家里写写信,让我们知道你到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简晓年两辈子都没见过亲生父母,但上一辈子有福利院的阿姨、义工和一些小伙伴,这辈子有祖父、叔父一家,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过得并不孤单。
现在他即将远行,知道家里人都牵挂着自己,自然要更加小心,不让他们担心。
……
从简府回到王府,晓年就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好在他初冬时要住到刘煜的主院,早就已经把东西清理了一遍,这次收拾起来就快上许多。
拂冬和敛秋十分能干,苍术和决明也勤快,他们帮着晓年把内务和药庐的东西分别打包起来,才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小虎崽看着拂冬和敛秋姐姐在屋子里忙来忙去,先是晃荡了两圈,然后果断跑去找晓年。
“嗷呜嗷呜”“嗷嗷嗷嗷”看到晓年也在带着苍术和决明清着东西,小家伙感到又疑惑又着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扒住晓年的腿。
“宝贝,哥哥这边在忙呢,咱们要乖一点,自己玩一下好不好。”
小虎崽对于“收拾东西”这件事非常敏感,生怕哥哥收拾收拾着就给收拾不见了,所以虽然听话地不再去闹,但也卧在旁边一动不动,“监视”哥哥的行动,免得哥哥跑了。
晓年看着它们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哥哥不会单独出门的,一定带你们走啊。”
这是他和刘煜已经商量好的事情,虽然晓年还不知道小虎崽的身份,但刘煜心里一清二楚。
当初虽然说好双星与皇宫再无瓜葛,就当做真的已经死了,但保不齐刘炘趁他不在出什么幺蛾子——这个连亲生儿子都没有半点情谊可言、说放弃就放弃、说利用就利用的男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为避免晓年担心,刘煜决定让晓年带着双星一同北上,由晓年照顾它们,不太打眼。
至于府里,他已经安排妥当,就算刘炘突然“闲逛”到煜亲王府,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小虎崽闻言,知道自己不用留下来看家(雾),顿时精神了,突然就有了参与的兴趣。
它们爬到博古架上,用小爪爪拍拍上面的盒子,示意苍术和决明把自己拍过的盒子装起来。
晓年走过去一手捞一个,把它们抱到一边去,摸摸它们的小脑袋道:“就在这里不许动,再动打屁屁了!”
被威胁的小虎崽只能趴在旁边,小脑袋搁在自己的小爪子上,眼睛随着大人走动从左移动到右,再从右移动到左。
——要出门去玩了……“大家伙”也跟它们一起吗?这次可以让他带乖乖和崽崽骑大马吗?
但让小家伙失望的事,刘煜这次不能陪晓年和小虎崽慢慢北上了,他必须先行一步赶往兴安雪岭。
夜晚,等晓年把小虎崽哄睡着了,他来到刘煜的卧房,听刘煜交代事情。
“我的隐卫将分成三处,一部分留京负责看护王府,同时照看你的家人;另外两部分,我带走一批,剩下的全部给你,武原和子谦也留在你身边。”
——把郑大人和蒋大人都留给他,这就等于刘煜身边没有最得力的心腹……
“这不行,我身边有这么多侍卫大哥已经非常安全,郑大人可以保护你,蒋大人可以帮你处理事务,他们在我身边,岂不是没有发挥作用。”
刘煜握住晓年的手:“他们在你身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才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晓年闻言,脸上发烫:“那我要担心你怎么办?”
刘煜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安抚道:“我们此去兴安,对于瑥亲王一脉来说,既是朝廷送去的牵制,也可能是一股助力,尤其是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所以在最终选择镇边之主之前,他们会极力拉拢我煜亲王府,不敢轻易得罪于我。”
对于晓年,他总是有十二分的耐心,所以向他解释起前因后果来从来不会像对别人一般惜字如金。
这时候晓年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道:“那有没有可能,有人故意暗害与你,然后嫁祸给对手。”电视剧里不是常有这种情节吗?
刘煜见他满脸焦急的模样,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着急,恨不得抱着他打包带走:“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我会非常小心的,所以你不要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在宁安不要待太长时间,我恐怕等不了太久。”如果见不到你的话……
听到刘煜的保证和“嘱托”,晓年乖巧地点点头:“那你说话算话……我也说话算话,我只是受祖父之托去宁安老家看看,那里的族人我都不认识,估摸着也待不了多久,我们……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刘煜捧着晓年的脸,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嘴唇,起初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轻吻,似乎是想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对,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为什么深夜赶路,不能明天一早再走吗?”这一点让晓年十分不解。
“以后再跟你解释这件事,总之晚上走,方便一些,也安全一些。”
——他们并非骑马北上,而是要用镇魔队的方法……那个方法不能示于人前,自然只能深夜出行。
刘煜不跟他说的事情,就代表这件事他知道了没有好处,或者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晓年也不再多问。
一想到他晚上就要离开了,晓年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舍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竟然往刘煜身上扑去,亲吻他的嘴唇,因为用力太猛,若不是刘煜及时用手扶住他,两人恐怕要撞到一起。
等晓年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做什么事,顿时羞涩不已,低下头直往后躲,一边躲还一边语无伦次地道:“你该……该休息了,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你要出发了,先休整一下,呜……”
晓年话还没说完,刘煜就抱住了他,加深了刚刚那个吻。
过了好一会儿,刘煜才把因呼吸不畅而喘着气的晓年搂进了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背,让他能够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等晓年在刘煜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中平复下来,刘煜才松开了晓年。
他让晓年躺进被子里,帮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你睡吧,我看着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