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彭晓川开心地跳上床，对着小桌子又看又摸，“你专门给我买的吗？”

    “不是，给我买的。”杨璨说，“你用书桌，我用这个。”

    “不好吧……”彭晓川有点过意不去，“你个子高，坐在床上用它看书就得缩着身子，肯定不舒服的。”

    “哪不舒服了，看累了直接就能躺床上，都舒服死了。”杨璨向来说一不二，“就这么定了。”

    自从那天开了个晚睡的头，两个人一直以来的良好作息就被打破了，总要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吃了午饭再磨蹭一下，从下午开始看书复习。彭晓川坐在书桌前，杨璨就坐在床上，虽然在房间里能吹着空调，学习环境比之前舒服了许多，可彭晓川却觉得自己看书时没那么专心了，因为他总会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看杨璨，想知道他伏在小桌子前会不会不舒服，有没有又拿出手机打游戏，解不出题时是不是又皱眉头了，或者就只是单纯地想看一看他。

    “干嘛，又看我？”这回杨璨逮住了彭晓川。

    “嘿嘿。”彭晓川傻笑两声，被他抓到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拿着课本过来，也坐到了床上，“我来跟你一起看书吧。”

    杨璨不以为然：“还跟我一起看书，你跑床上来是想偷懒吧。”

    “才不是。”彭晓川背靠床头坐好，心里的话倒是有点不太敢说，他就是想跟杨璨挨在一起。

    杨璨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了身子：“腰都酸了。”他躺下身来，把头枕在彭晓川的大腿上：“别动，给我当一下枕头。”

    “好。”彭晓川手里捧着马哲课本，在心里默背知识点，而杨璨枕着他的大腿仰躺着，举着一张例题卷子在看。凉风自上而下轻落在皮肤上，阳光从拉了一半的窗帘间照射进来，他们安静地挨在一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只这样就很好，这样便让彭晓川觉得满足。

    彭晓川背完了一个章节的内容，又看了一眼杨璨，发现杨璨原本拿在手里的卷子正盖在他的脸上，人好像已经睡着了。他放下书，轻轻揭开杨璨脸上的卷子，见他果然睡得正香。

    什么嘛，还说我想偷懒，明明你才是偷懒的那个，彭晓川心里想。

    跟杨璨住在一起这么久了，彭晓川还是第一次仔细看他睡着的样子。他记得每一个样子的杨璨，大笑时灿烂明朗，撇嘴笑显得有点跋扈，抿着嘴唇笑时就会很温柔，他面无表情时要么是在思考，要么是在发呆，当微微眯起眼睛时，就是要开始训人了。

    杨璨有多久没有训过自己了呢，彭晓川想。还记得一开始时，自己心里总有点怕他，在他面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到了现在，他们早已习惯了随意地说笑，偶尔还会互相捉弄，即便杨璨威胁说他再喝醉就要把他丢到海里喂鱼，彭晓川也依然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杨璨对自己好，除了家人之外，还从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

    彭晓川低下头看杨璨的睡脸，杨璨微微张着嘴唇，表情放松，毫无防备，还有点憨，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彭晓川用手指悬空描着他的侧脸线条，从额头到眉心，又从眉心到鼻梁，他想，如果杨璨是个女生，长相一定不会比宋樱逊色吧，如果自己见过了女生样子的杨璨，会不会也因为漂亮的外表而喜欢上他呢？

    彭晓川的指尖滑到了杨璨的嘴唇上方，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杨璨教自己接吻的情景，悬空的手指也不禁往下落，触碰到了杨璨的嘴唇，于是关于那个吻的记忆瞬间便涌了上来，柔软的双唇，湿滑的舌头，温热的气息与紧紧的拥抱……彭晓川的胸腔里泛上起伏的热潮，连心跳都稍微变快了些。

    这时杨璨的睫毛轻轻一颤，接着嘴唇也动了动，彭晓川赶紧收回手，像偷偷做了坏事害怕被发现似的。

    “唔……”杨璨睁开了眼睛，“我睡着了？”

    “嗯。”彭晓川拿起课本挡住了自己的脸。

    “怪不得，还做梦了。”杨璨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你梦到什么了？”彭晓川问。

    “没什么。”杨璨总不能告诉他，刚才自己在梦里居然又和他吻在了一起。真是个奇怪的梦。

    虽然现在已经临近期末，但每周一晚上灰核的排练还是雷打不动。杨璨吃过了晚饭，走到社团活动中心的楼下，看到二楼练习室里的灯是亮着的，看来已经有队友先到了。他走到练习室门口，见门虚掩着，不多想便一把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犹如一道闪电狠狠劈中了杨璨的天灵盖，他瞪大双眼，万千言语亦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震惊，喉咙里唯剩最后一声：“操！”

    第四十一章 惊觉

    里面的两个人被杨璨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彼此，脸上是慌张的表情。

    杨璨连腿都忘了迈了，在门口大声问：“你们俩搞什么啊？”

    陆夏一先镇定了下来，挡在陈秋珏前面：“你不是都看到了？”

    杨璨被他这么一句反问给问懵了，缓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我、我是看到了啊，所以我就问你们俩干嘛那样？亲嘴？”

    陆夏一和陈秋珏对视了一眼，二人很快便以眼神达成了默契——既然刚才那一幕已经被杨璨撞破，那么他们俩的关系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陈秋珏回答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杨璨愣愣地重复着。

    “对。”陆夏一此刻的眼神异常清醒，“我们俩是在谈恋爱。”

    “操！”杨璨这下又吼了一声，“你们在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

    “一直。”陆夏一说。

    “在认识你之前。”陈秋珏补充道。

    “你们俩？你们俩居然？”杨璨脑子里不停闪回着过去几年里大家相处的情景，根本无法相信这件事，“不、不会吧，你们……怎么……怎么可能……”

    “那不然呢？”陆夏一问他，“你都看到了，那不然两个男的亲在一起，还会有别的原因吗？”

    杨璨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我刚还以为……你们俩在闹着玩……”

    “谁会这样闹着玩？”陈秋珏问他，“你没事跟男生这么玩吗？”

    “我……”杨璨一下子记起了跟彭晓川的那个吻，心里猛然一沉。

    陆夏一又说：“杨璨，我们没有故意要骗你和胖球，只是这种事情很多人都没法接受，我们也不确定你们在知道了以后，是不是还会继续把我们当好朋友……”

    这些话杨璨却全然没有听进去，他的脑袋里重复回放着那天晚上他和彭晓川接吻的画面，接着这画面又与陆夏一和陈秋珏接吻的情景重合在了一起。

    还会有别的原因吗？陆夏一刚才的那句问话在他耳边反复回荡，让他惊慌，甚至让他萌生了丝丝惧意。

    “不、不可能，不是那样的……”杨璨语无伦次地低声喃喃，“怎么会只有这一个原因……”

    “杨璨？”陈秋珏见他的反应突然变得怪异，不解地叫了他一声。

    杨璨猛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却不是面前那二人，接着突然又转身走掉了。

    陈秋珏看他离去，心里有些难过：“他一定觉得很难接受吧。”

    “是吧，不过也没有办法的。”陆夏一把他搂进怀里。

    “他会告诉胖球吗？”

    “不知道，先别想这么多了。”陆夏一在他额前亲了一下。

    杨璨匆匆地下楼，差点还被台阶绊了一跤，外面未散的暑气随着晚风迎面扑来，令他头昏脑胀，思绪愈发地混乱。

    如果两个男生接吻只能是因为在恋爱，那么他和彭晓川接吻又是因为什么呢？又能因为什么呢？

    杨璨问自己，喜欢彭晓川吗？当然喜欢，他把他视为亲近的朋友，有时候是令人疼爱的弟弟，偶尔还会是憨萌可爱的小动物，但这些都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他从不认为自己对彭晓川怀有什么越界的感情。

    那天夜里只是因为四下安静，月色又太美，亲近的念头被无限放大，以至于令人不禁产生了一瞬间的意乱情迷罢了。

    可是如果换了一个人，如果那天走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彭晓川，而是另外一个同性好友，他也会牵起他的手、捧起他的脸以教导为名亲吻他吗？

    杨璨想象着自己和陆夏一、陈秋珏甚至是胖球亲吻的情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那画面几乎令他浑身不适。

    又令他变得愈发心慌。

    他走到了租房的楼下，望着家里亮着的灯光，迟迟不敢上去。他站在那片景观树下，那天夜里他就是在这里与彭晓川交换了一吻，彭晓川的反应拙稚又生涩，可那一吻却是那样缠绵而漫长。杨璨颤抖着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顿时像被烫到了一样弹开手指，脚上发泄般地狠狠踩踏地上的落叶。

    不是的，这依然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如果真心恋慕一个人，对他除了想要亲近之外，还会有独占欲，还会产生情欲。回想起来，杨璨对彭晓川从未有过类似的念头。他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在楼下徘徊许久后，终于上了楼。

    刚打开了门，彭晓川也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说：“杨璨，你今晚不是排练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彭晓川浑身只穿着一条内裤走进了客厅，眼前赤裸的身体顿时让杨璨猛然一震，他脱口就吼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彭晓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讷讷说道：“我、我以为家里没有人，而且你不是也经常……”

    杨璨恼羞成怒一般，像在企图掩饰着什么，更大声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彭晓川被他吓到了，连忙钻进房间：“我马上就穿，杨璨，你、你别生气。”

    他并不是想要迁怒于彭晓川，更不愿意看到他又露出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杨璨挫败地陷在沙发里，一手捂着脸，低声地叹息：“对不起。”彭晓川却没有听到。

    这天晚上，杨璨洗漱完后就早早地躺到了床上，彭晓川猜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又见他刚发了火，也不敢来招惹。杨璨侧身躺在床的里面，刻意空出了大片地方，只为避免二人再有身体的触碰。

    更晚一些，彭晓川也躺上床，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杨璨。他现在习惯了每天睡前让杨璨摸自己的耳朵，可杨璨看起来早就睡着了。彭晓川拉好毯子，看了一眼杨璨的背影，觉得他今晚反常得叫人有些害怕，既然杨璨不愿意说，但自己总得安慰一下他，彭晓川这么想着，便把杨璨的左手拉过来，握住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待到听见彭晓川发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杨璨轻轻抽回了自己的左手。

    第四十二章 长夜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被杨璨吼了两声，睡前又一直被杨璨所散发出的低气压笼罩着，彭晓川睡到半夜时做起了噩梦。

    他先是梦到自己在烈日下跑步，杨璨站在跑道外监督他，他跑得又累又渴，浑身已经使不出力气来，可稍微停下一会儿杨璨便会露出失望和厌恶的表情，彭晓川害怕被他嫌弃，又觉得这样严厉的他太过不近人情，心里止不住地委屈。他真的已经跑不下去了。

    这时他又听见身后传来了什么古怪的声音，回头看去，竟是一只猛虎在后面追着他跑，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四枚锋利的尖牙寒光凛凛，接着又出现了咆哮的雄狮、吐着信子的巨蟒，彭晓川被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欲驱使他竭力地奔跑，可体力早就所剩无几，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身后那群恶兽赶上，彭晓川大声呼唤杨璨的名字，乞求着他能拯救自己于此般绝境，却见杨璨一脸冷漠地站在远处，就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

    “杨璨……救我！”彭晓川从噩梦中惊醒，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整个人仍笼罩在梦中的恐惧里，瑟瑟发抖地往杨璨靠去。

    杨璨胡思乱想到半夜，这时刚入眠不久，迷糊着问：“怎么了？”

    彭晓川抱紧他，把脸埋进他怀里：“我梦见有老虎狮子在追着我跑，我差点就被它们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