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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交战两个月之后,外族派来使者。
“和谈?”听完下属的禀告,君夜离略有疑惑。
“将军,恐防有诈,自交战以来,虽然我们胜多败少,但他们行踪不定,我们想要完胜也并非易事,在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要求和谈,这不是很怪吗?”身旁的副将提醒道,这也正是君夜离的顾虑。
“使者在哪里?”君夜离问。
“公主已经命人将他们带进了自己的帐篷……”
“什么?”副将惊讶。
君夜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军帐里。
半个月之后,白露一个人正在整理草药。
“医官……医官……医官在哪里……”
慌张的大喊令白露放下了手里的草药,回头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医官出去分发药汤了!”
“公子,公子救命啊”,士兵紧紧抓住白露的手,着急的眼也红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这个士兵,白露见过,在军中来说属于年纪较小的,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战场上也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事,看他的样子似乎快哭出来了。
“将军说过不能走远……可是,可是那只野獐子……那是个陷阱……大李的腿……公子,你救救大李吧……不然他的腿就废了……废了……”士兵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滴到白露的手臂上。
“我去告诉将军”,应该是中了猎人的陷阱,可在这北疆之地有什么人会像中原的猎人设置陷阱来狩猎?北疆人粗犷奔放,他们逐水草而居,他们拉弓射箭,他们享受追逐猎物的快感,绝不会仅仅只是为了获得而设置陷阱,白露本能的觉得有异。
可是……
“公子不能告诉将军,将军严令在与北疆使者和谈期间,除了巡逻的士兵都不能离开军营……要是将军知道了……”对啊,此时正是敌方遣使前来之时,为表诚意,君夜离曾经下过这样的命令,违令偷偷外出,就算什么都没有做,也有可能因此落下口实,影响双方和谈。而以白露所了解的君夜离的性格,恐怕……
“公子,求求你了,他们都说公子心慈人善,医术高明,求求公子救救大李……”士兵作势要跪下磕头。
白露急忙扶起他,“好吧,你带我过去”,转身拿了简单的处理伤口需要的工具和药膏。
军营中,宴席之上。
一直心神不宁的君夜离朝身边的亲兵招了下手,“你去告诉孙副将,再去各营察看一次,确保无事!”
“将军可是
有什么怀疑的?”
“没什么,只是谨慎起见”,君夜离没有说,从宴席一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有事要发生,那帮北疆的使者果然是有企图的,和谈已经进行了将近半月,提起和谈的时候少,喝酒享乐的时候倒是更多,一个个的巴结奉承着蓝婷,居然还说什么要把公主绝世的容貌画下来,带回去让所有北疆的人民敬仰传诵。真是好笑,只是一张女人的脸就让他们忘乎所以甘愿为臣了吗?更可笑的是蓝婷,只是因为几句赞美就把对方当做上宾对待,女人果然是虚荣而又愚蠢的。
“这位大哥,还没有到吗?”白露往后看了一眼,已经不大看得见军营了,只有点点的火光犹如遥远星空的星光在黑暗中隐约的闪烁。
“……”
没有回答。
“这位大哥……”
忽然,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不见了,白露惊讶的睁大眼睛,下一瞬转身就跑。
然而,来不及了。
就像那个突然消失的士兵一样,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身黑衣劲装,黑纱蒙面。
白露闭了下眼,笑起来。
黑衣人慢慢靠近,似乎并不打算使用武力,奇怪的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白露点了点头,正要举步,忽然双手飞扬,一阵阵药粉被洒进了两个黑衣人的眼中。白露转身就跑。
黑衣人只有短暂的停顿,立刻追了上去。
先是被扯烂了外衣,接着被按倒在地,白露的头脸很快被罩了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被绑,消失在夜色当中,唯有那淡色的衣衫碎片随风飘向他来时的方向。
“啪——”酒杯落到地上,碎裂成了片。
“将军?”亲兵靠了过来关心的询问。
君夜离愣愣的盯着酒杯的碎片,长眉越皱越紧,就在刚才,他的心突然空洞了一下,像是缺了一块,可是没有,他知道那只是幻觉,因为他以为缺了的那块,现在正狠狠地疼了一下,疼的他捂住胸口弯下了腰去。
“子羽……子羽……”身边有太多的人在呼唤他,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不解和嘲笑,可他全都不管,只是低喃着那个名字,紧捂着胸口,踉跄着冲了出去。
☆、第十四章
一个月后。
临安。
清晨的阳光虽然依旧温暖,但微风中已经有了淡淡的凉意,让他知道秋天到了。
这里是个奇怪的地方,他能看得见的只有井口大的天空,他依然可以享受阳光,但他却看不到天空下的其他景色,他很佩服修建了这个地方的人,这里有流水,有鲜花,有游鱼……竹造的房间,竹搭的凉亭,竹建的院子……如果不是那样被人带来,如果不是除了这里他再也去不到任何地方,他会觉得这里真的是个不错的“家”。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学会了自得其乐,每天,他都会把所有的花盆搬到井口下面,让他们享受一天当中时间不多的阳光,他也会在喂鱼的时候和他们聊聊天,有时,如果下起了小雨,他会很有兴致的烹一壶好茶,这个世间,有几个人能如他这般有幸,身在雨中却不被沾身——就算雨水漫过脚面,他仍然能轻轻的掸去落在肩头的一根发丝。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那个囚禁他的人每一次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今天也不例外。
“我只是不愿意浪费这大好时光罢了”,白露轻轻的微笑,重新拿出一个干净的茶杯,替来人斟出了一杯新茶。
“你不害怕吗?”来人一身白衣,轻纱覆面,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高雅与高贵。
“先生既然不会杀我,我又怕什么?”
“那么他呢?”
“他?”白露有些迟疑,“他必定也不会害怕!”
“为什么这么肯定?”白衣人望了望那仅有的天光,无悲无喜的问。
白露放下茶杯,走到鱼池边,“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个性格坚毅的人,他既然能够成为护国大将军,必有过人之处……”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看错了他吗?”白衣人的目光转向白露,继续道,“他已经疯了,他公然违抗皇命,强留北疆,他杀了北疆的使者,一夜之间踏平几个北疆村庄……他做这一起都是为了你,他以为你还在北疆,所以不肯回来,他以为掳走你的人是北疆外族,所以他杀一儆百,真是可笑,不是吗?他以为自己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他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所以,先生,你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吗?”白露清清淡淡的问着,脸上仍然是浅浅的笑。
白衣人突然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先生究竟想要什么呢?”
“如果你猜的出来,或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白衣人举起茶杯,浅抿一口,忽然笑起来,“我倒是想看看,他那么看重的人究竟有多么不同!”
“那么,我尽管一试,若是猜错,先生不要见笑”,白露垂下
眼睫,好似陷入了某种沉思,良久,他有些无力的抬起头来看向白衣人,“先生,我猜不出来,不过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和先生不同的也许只是,无论他是护国大将军,还是地里农人,无论他是君夜离,还是别的谁,我知道,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他,和任何人都不同的他!而先生需要的似乎并不仅仅是他这个人!”
“无知之言,你根本不明白他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地里农人,护国大将军,岂可同日而语,他不止对你是不同的,他对整个皇朝都是不同,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了他,这个皇朝会走向什么样的一条路,你知不知道,他是千年以来……”白衣人突然住了嘴,有些惊愕的看着白露,“你……你竟然设计我?好啊,好,你果然不同,可惜,书生无用,就是这么一片方寸之地,你就已经走不出去了,你根本不配站在他的身边,哼!”白衣人拂袖冷哼。
白露并没受到这话的影响,笑容仍是浅淡而清雅,悠闲的喝着茶水。
白衣人却误以为他无言以对,嗤笑道,“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皇朝虽然不禁男风,就是当今皇上也有几个男宠,但是你想想身为护国大将军,如果陷入喜爱男色的流言,会是多大的耻辱?他是子民心中的神,就不能有半点瑕疵,而你,只会成为他的污点!哈哈哈……哈哈哈……不知令尊令堂泉下有知,会作何想法?你……你瞪什么瞪……”从眼前的这个文弱书生的眼睛里射出来的目光,竟然会让他一瞬间觉得寒彻心扉,不,是错觉,一定是错觉,瞧,不还是个无力反抗他的书生吗,因为无力,所以装的清高,好像看透了一切,其实不过是虚假的伪装罢了,这种注定在历史中无法留下痕迹的人,对付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好怕的。
“先生,白露今天身体有所不适,如果先生允许,白露想先行告退去休息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白露收拾好茶具,转身离开。
却在只走出一步的时候,顿了下,“先生脸上的伤恐怕不能再拖了!”
白衣人浑然一震,露在白纱外的眼睛里迅速的聚集起不可遏制的怒气,可他强忍着,什么都没说,轻轻的转身,足尖点地,飘然离开了这井底的世界。
然而,如果白露这个时候回头,就能看到刚才他和白衣人对坐的那张石桌,从边缘慢慢的裂开了一道缝,贯穿全部,也许下一阵风吹进来的时候它便不再完整。
入夜。
白露点燃一支蜡烛,走出了房间。
屋外,从井口处漏透下微薄的天光,白露走到井口边,静静的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