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过去了两个时辰，但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千年，他渴望鲜血，渴望充满惊恐的尖叫，渴望被哀求，渴望绝望的泪水，如果再加上临死的怨恨，那将会是他最爱的美味。

    有了，找到了。

    那是一个赶夜路的书生，近年来，外族入侵，皇朝重武轻文，学子们想要通过科考谋得一官半职越来越难，十年寒窗，赔尽的可能是家中所有积蓄，便有了书生连夜赶路，以省盘缠之举。

    不过，通常都是几个人结伴而行的，今夜竟然让他遇到了这单独的一个，果然是老天爷也不忍心叫他挨饿啊！

    他吐着鲜红的舌头，伸出尖利的爪子，飘啊飘，慢慢的飘近他的猎物。

    人肉的香味让他眩晕，生灵的味道令他迷醉，谁说做人好了，做人怎么可能尝到如此的人间美味？

    “嘶……呼……”从哪里开始下手呢，先吃头还是先吃腿，还是干脆先开膛破肚，自己还是比较偏好咬下的时候会滋滋作响的心脏。

    不过，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或许脸尝起来的味道也不错，嗯……还是先咬脖子吧，他更喜欢听到猎物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响彻整片树林。

    月夜里，书生抹了抹额头的汗，看一眼天色，估计着大概天亮就能到达最近的城镇了。

    “啊……啊……你们是谁……”

    “哼，我不过是休了两天假而已，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的就敢到处撒野了？”他的头被踩到了泥土里，踩在他头上的脚，属于一个全身黑衣的清俊少年，少年一手叉腰，一手抚弄了下自己肩头的发丝，鼻尖翘挺，斜挑着修长的细眉，一脸的不屑与鄙夷。

    “小黑，我们好像不只休息了两天吧！”黑衣少年的旁边是一个白衣的少年，比黑衣少年更加清秀也更加腼腆，他轻轻的拉了下黑衣少年的袖子纠正他的错误。

    黑衣少年凶他，“少废话，我说是两天，就是两天！”

    “哦”，白衣少年红了脸，“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缚魂锁，怎么把他弄回去？”

    “没有缚魂锁，不是还有我吗？看着”，黑衣少年扯下自己的几根头发，双手十指飞快舞动，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根极细小的小辫，再吹一口气，黑发变长，变粗，俨然成了一根结实的绳子。

    “小黑”，就在黑衣少年得意的时候，白衣的少年却不无担心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黑衣少年不以为意，一把抱住白衣少年的腰，“我说过会永远保护你的，我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白衣少年微微的笑了起来，脸上浮起两朵羞涩的红晕。

    黑衣少年把他揽的更紧，志得意满的一把拎起地上的恶鬼，却突然变了脸，“看什么看，还敢流口水？”竟敢觊觎他的宝贝，找死，丢到地上再狠狠踩几脚。

    呜呜呜……人家没有流口水，人家是吐血。

    白衣少年有点不忍心，拉拉他的袖子，“小黑，不要，因为我，我们已经很久交不上差了，别……”别把他再弄死一次。

    “放心，现在就让他魂飞魄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们走”，黑衣少年牵起白衣少年的手，拎小鸡一样的拎起已经令人惨不忍睹的恶鬼，慢慢的走进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的树林突然裂开一道微光，仿佛一扇迎接的大门，两名少年还有一只委屈到不行的恶鬼，消失在了人间的世界。

    “喂，书呆子，我们回来了”，一掌推开青竹的门扉，就看到那个在角落忙碌的身影，“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在这冥界居然想种活彼岸花之外的花草，我说的怎么样了，十年了，还不是白费功夫！”

    黑衣少年一屁股坐到竹椅里，拿起青竹案上的茶水就喝，“我说书呆子，你泡茶的功夫渐长啊，也不枉我从人间给你弄来那些好茶了！”

    “白露，你不要忙了，快过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白衣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仔细打开，居然是几颗莲子。

    “小白，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这里是冥界，你让他到哪里去种这莲花，弱水里吗？哈哈，那是里三千众生的记忆，我也很好奇，这莲子在众生记忆里会长出什么样的花来”，黑衣少年不客气的抓了一颗，剥开扔到了嘴里，“嗯，嗯，味道不错，都让我吃了吧！”

    “不要”，白衣少年跑到仍然蹲着却回头朝他们微微笑着的那个人身边，把布包都塞给了他，“白露，我支持你，我相信这冥界也会开出凡间的花朵，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其实，也许只是我妄想了”，白露唇角的笑有一丝苦涩，十年了，他不停的在这冥界种花，可是，从来没有盛开过一朵，不是不知道不可能的，可是唯有种花能分去他一丝的心念，让他不会那么的想念那个人。

    相思苦，苦于无处述愁肠。

    “这倒也不是，很多年前，这个地方真的开过另一种花，红莲，燃烧着烈火的红莲，就连十殿阎君也都惊动了，最后还是冥王亲自出手，才灭了那红莲之火”，黑衣少年见没有莲子可吃了，就开始吃起了桌上的瓜子，他剥的快，吃的更快，瓜子皮被

    他喷的到处乱飞，没一会儿，地上就是一层灰灰白白了。

    白衣少年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旁的扫帚都扫到了一堆。

    “那么，那些红莲花呢？”白露好奇，是什么样的花朵才能够在这地狱冥界盛开，甚至燃起红莲烈火。

    “听说是佛祖跟前的八部天龙之一的阿修罗，三界之中，只有他能够驾驭红莲烈火！”

    “阿修罗？”

    “嗯，阿修罗最爱穿一身红色的衣服，红的跟火似的，可惜……”

    “可惜他自甘坠入魔道，想要烧尽三界，最后被东皇太一挖了心，打落到冥界，就是这样，他还不肯罢休……哎，连累其余七部众也全都被打入六道轮回，佛祖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极乐天，没有人知道，阿修罗和其余七部众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永远回不了极乐天……”说起那三界尘封的往事，黑衣少年也难得轻叹起来，仿佛往昔的惨烈就在昨天，唏嘘惋惜。

    白衣少年跟着沉默了。

    “既是自己种下因，也该自己承受那果，天理自该如此……”然而，一向心软善良的白露却只是这么淡淡的评论。

    就连白衣少年也有些惊讶，“白露，你是说，这都是他们应该得的因果？”

    “什么因果，胡说八道，阿修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疯，可是其余七部众全是为了帮他，同伴情深，你一个凡人，懂什么叫同伴情深吗？就像我和小白，不管小白做了什么，就算九天十地所有的人都怪他，我也不会怪他，如果三界六道所有的人都与他为敌，我也一定和他站在一起，即使冥王亲自下令，也不能让我伤害小白一根汗毛……”

    好激昂啊，白露轻轻的微笑，他对小白真的只是同伴情深吗？

    “你笑什么，你个死书呆子”，黑衣少年瞬间移动，一个探手，插入了白露的胸口，只是可惜，拉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死书呆子，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没有前世，没有来生，连三魂七魄也没有！”气的暴跳如雷。

    “小黑，你不要生气，白露他只是……”白衣少年急急的抓住黑衣少年的手。

    “只是什么，你就会帮着外人，跟我回去，我讨厌这个死书呆子”，黑衣少年揽着白衣少年，直接飞出了青竹小院。

    黑衣和白衣，在幽暗的冥界之中，猎猎翻飞，是那么的生动，也是那么的和谐。

    白露微微的笑着，是谁说黑白无常都是冷酷无情的勾魂鬼差？这不是很可爱的一对吗？

    ☆、第二十章

    冥界的天，总是阴阴暗暗的，纵然有万千生灵从这里经过也只是一片惨淡凄凉。

    奈何桥头，坐着孟婆，劝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喝下孟婆汤，忘记前生，轮回来世。

    也有不肯喝的，执着于前世的执念，不肯放下，哀求着述说情深几许，孟婆也不勉强，只让鬼差把这些人带进弱水之中，承受三千众生的记忆，喜乐哀愁，每一种都尝遍，还能坚持吗？

    不，孟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能够坚持下来的。

    但十年前，她遇到了一个例外。

    那个人也是选择不喝孟婆汤，而甘愿承受弱水之苦。

    可是，弱水里，三千众生的记忆与他何干，在那颗玲珑剔透的心里，除了一个人，其余众生的喜怒哀乐于他只是犹如浮云飘过。

    这是孟婆第一次见到纵然经历了人间百态千种喜忧万种甘苦仍然会淡淡微笑的一个人。

    自三界分立以来，就连十殿阎君也不曾见过。

    “白露，听说小黑又生气了，这十年来，他生气的次数可比过去的一千年还要多，你可真厉害”，孟婆盛出一碗汤递给下一个准备轮回的魂魄。

    白露微笑，“我并没有做什么！”

    “是啊，你什么都没有做，就让十殿阎君第一次一起向冥王请求让你留在冥界，你什么都没有做，我这孟婆汤就发放的比以往更容易，你什么都没有做，小白每次给你带花种回来，小黑嘴里嚷嚷，可却没有一次真正阻止过，白露，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么？”这个人，这个独特的魂魄，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也许只是在那清雅的容貌里，也许就在那淡淡的微笑里，更也许，千万年的千篇一律已经令这冥界的鬼仙鬼差们厌倦了，于是好奇，他这个异数究竟会结出什么样的果来。

    “孟姑娘说笑了！”

    “怎么是说笑，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在等的究竟是谁，我去替你把他抓来，好不好？”

    白露微笑，不语。

    “不相信我吗？想当年我……”

    “我没有不信，只是……”

    “只是不愿意说？”孟婆惋惜，“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愿意说了，第一个告诉我，否则……否则……我把你煮到孟婆汤里……”说完，噗哧笑了，“把你煮到孟婆汤里，说不定个个喝了都跟你一样，明明是鬼，却比神更有仙气，赖在冥界不走了……”

    “其实，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我不会……”

    “好了，好了”，一看到他内疚，气就不打一处来，是哪个混蛋让他如此牵肠挂肚，而他自己竟是死的那么惨。

    这些年，没有祭祀，没有奠礼，每一年的中元节，还没有轮回的鬼魂都可以因为亲人情人的思念回到人间一夜，唯独他，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静静的等待，等待着那个根本就把他忘了的人。

    “白露，你去过皇宫吗？听说当今皇帝的命数就要到了，小白和小黑过几天就要去收他的魂魄，不如你跟他们出去走走，你整天待在这个地方，瞧瞧，都瘦了，可怜的呐……”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许是真的心存怜惜，孟婆捧起白露的脸，啧啧叹息，“可怜的孩子啊……”

    白露轻笑，拥有一颗玲珑心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用意，“谢谢婆婆关心！”

    “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像婆婆了，本姑娘如此花容月貌，你个有眼无珠的家伙，不识金镶玉，竟然说我是婆婆，找打啊”，故意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掩饰不了的是真正的关心。

    白露感动，轻轻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