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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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没有支点的下坠很冒险,发力点完全在手上,一不小心就能跌下去。手套里浸满了水,山石难以借力,更糟糕的是绳子。

    绳子被水泡的发涨,滑溜溜的。就像你用涂满了油的手去拧瓶盖,再大的力气也是白费功夫。齐宇翔遇上的就是这种情况,雨水把摩擦力降到最小,手上如涂满油般滑溜,绳子都几乎抓不住。

    他在心里大喊,只有八米了,要坚持下去,齐宇翔你一定得坚持下去。

    再一次失去平衡后,身体被转了个圈,后背重重划在石头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出来,后背像火山喷发似的涌出热意。

    齐宇翔眩晕,眼前发黑。手略一松,绳子猛然脱手,整个人急速摔了下去。

    也不知道多久,也许已经很久,齐宇翔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他意识含糊,努力辨别好一阵子,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活着,像所有武侠中英雄坠崖不死定律一样。他从八米高的地方摔到山石上,全身都动不了。

    疼。

    雨怎么还在下啊。

    不知道几点了。

    齐宇翔动了动脖子,试着抬手,手也动不了。余光中瞥见好多血,顺着石头往下流。天又变的白茫茫,乌云不知道哪去了,雨也变成毛毛细雨,一点点打着,像要在身上生根发芽。

    什么东西正在被人夺走,可他却无能为力。

    河谷上游在涨水……

    齐宇翔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可水渐渐漫上他的脚。

    真是难过啊。他仔细回想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南城、还有吴钧成。是的,吴钧成,还有你。

    我可能会死在这里,齐宇翔淡定总结。死啦,然后干干净净啦,再也不用烦了。

    那些人都还有好几十年可活,我要一个人甩掉他们,再也不要有关系。

    或许人死前都思维活跃,齐宇翔赌气似的,把身后事安排的详细周到。脑子再度黑暗前,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脖子里的项链!

    他们收尸体的时候项链肯定会被取下,不能让南城发现。

    齐宇翔慌张,努力逼醒大脑。他想把这链子扯下来,然而手已经丧失了意志,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好不容易抬起手,试着拽了几次,链子只在脖子上摩擦,丝毫没有被拽下的迹象。

    实在没力气了。

    他又想,也许南城不会发现。

    也许他们都找不到他。

    他会顺江漂流,可能会停在一个不知名的所在,也许会一直到大海。

    拽着坠子的手软软垂下来,无力地打出一串水花。伤口被水泡的发白,血迹一缕缕外渗,混在浑浊的河水里,很快不见。

    齐宇翔又是一阵眩晕,意识在四散远去,脑袋里只剩下零星的几缕光。

    身体骤然无比轻快,也不知到了哪里。正茫然见,却见一排树荫。突然安心了似的,他躲在树干旁偷偷往外望,就看见十七岁的吴钧成在操场上打篮球。

    身姿矫健,那样潇洒肆意,就像一匹自由奔腾的烈马。

    他痴痴地看,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地,看对方极其畅快地把水浇在头上,骄傲而飞扬地抱着篮球远去。

    眼看那人就要不见,齐宇翔咬咬嘴唇,终于舍了矜持,一路小跑的追过去,追上他那些年无望而忐忑的暗恋。

    蹬蹬地跑近,突然看见吴钧成回头对他笑,模样帅的直击心房:“你跟着我干什么?”

    齐宇翔痴痴地看他,心中越发忐忑,声若蚊呐:“我想和你一起走。”

    预料中的嘲笑没有来,光芒四射的男孩伸出手:“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洪水终于漫上胸口,躺在水中的男人目光涣散,望着虚空,突然笑了。

    些这两章费了好大劲,太伤我心。我表示要缓缓,明天或许会停一下(害怕自己码不出来。)

    入川第三天的时候,谢南城觉得短信有些怪怪的,开始往齐宇翔手机上打电话。连打了很多才打通,可接电话的不是齐宇翔。

    齐宇翔把手机寄存给当地一个志愿者,拜托他每天给自己发那些编辑好的短信。那人也很忐忑,小心翼翼告诉谢南城,汛期来了,据说山上有部分地区出现了泥石流。齐宇翔和队员进的山腹,正是黄色预警地区。

    谢南城如遭雷击。

    他又匆匆联系齐宇翔的教练,要了队友的联系方式。辗转一圈,竟得知齐宇翔在刚入山半天的时候就和他们分开了。那时他说要下山,队友间非亲非故都是临时组团,大家就任他去了。

    竟然失踪了么?

    你去哪了?

    谢南城磕磕巴巴报了警,急的差点哭出来。电话那头劝他先冷静,若真的是人员失踪,要尽量提供详细线索减少搜救难度。

    谢南城顾不得其他了,找到钥匙打开齐宇翔的私人抽屉。抽屉最上方是一叠资料,包括画的花花绿绿的路线图。川西,夫妻树……

    齐宇翔现在已经失去消息,就算他报警,经过正规流程,到当地派出搜救队怎么也得两三天。两三天会出什么事?谢南城不敢想。他只是个老师,力量薄弱,到如今竟然束手无策。想了想,而今,有实力也肯拼尽全力救齐宇翔的可能只有吴钧成了。

    谢南城当机立断把事情告诉了吴钧成,那头果然大吃一惊,仔仔细细把事情问清楚,顺手安慰他几句,急匆匆挂了电话。

    齐宇翔失踪了。

    吴钧成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一想到那人此刻可能命悬一线,饶是他也乱了分寸。略缓了下心跳,他一刻不耽误的跟各色朋友联系。从林景家借了一架私人直升飞机,紧接着重金召集退伍人员,同时从渠道中买了大量专业搜救设备,整个队伍准备下来不到三小时。可吴钧成犹觉得慢了,等飞机到后,他连夜和搜救队一起飞往川西深山。

    现在是20:18:43……整个飞机上人员全部整装完毕,到了就可以立即搜救。吴钧成盯着不停变动的电子表,觉得时间被刻意放慢似的,难熬的紧,心随着数字的跳动一下下下沉。

    飞机的轰鸣声很大,夜空很黑,身体如置寒窖,得咬紧牙根才能抑制住颤抖。

    齐宇翔一个人在那么空旷的深山中。

    tmd你胆子真大啊,你怎么就敢这么开玩笑?

    吴钧成飞快擦掉眼缝中的水迹,又专心致志盯着表。

    飞机定位很顺利,吴钧成本就是本地人,再加上扫描到的手工地图,探灯很快扫到那两株树。选好地点后,吴钧成和队员一起跳伞降落。他们跳下的地方是深潭,队员水性都不错,游出来后各自打开探照灯飞快集结。

    由于之前下了两天雨,河谷的水线涨的厉害。他们在树枝旁发现了一个登山用水壶,壶身的防水夹里有个小小的“齐”字。吴钧成心中咯噔一下,乍喜之下又浑身冷汗,喜的是他们果真没找错,可是壶都丢了,那人呢?吴钧成不敢想象,高声大喊:“小翔!”

    声音在山谷一圈圈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味道。

    搜寻进展的很慢,两个多小时了还没任何收获。天黑没有能见度,而且涨水把所有痕迹都冲走了,偌大一个山谷,堪称大海捞针。

    最坏的情况是人已经被水冲走了。

    这里山势一截一截的,没多远就会出现个小瀑布,更糟糕的是下游还出现了支流。吴钧成口干舌燥,一头扎进水里,冷却快要沸腾的绝望。

    小翔,别玩了,你出来吧。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活着,我就知道世界上还有个你,尽管不在一起,却尚在同一片天幕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你活着,无论在哪个角落,只要一想到你还在,总是有着落的。可是,你若不在了,不在的话……

    吴钧成知道自己接受不了,他受够了亲人离世的打击。

    他不愿意生孩子,不愿意有太多各种各样的牵挂,这个世界太薄凉。就像此时此刻,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又不见了。

    现在才知道他依赖齐宇翔绝对比对方依赖自己多,可没想到这个底线竟是死亡。吴钧成拼命爬石头,比别人的速度都快。灯光扫射到角角落落,峡谷的水流响若雷霆。

    突然前方有个隐约的色彩,吴钧成不可置信地重扫了一遍。灯光定格中,他慢慢看清那是一块布料,水流翻腾中还有截惨白的皮肤。那块色彩渐渐露出来,从搁浅的浅潭慢慢往中间飘,翻滚中,前方就是大峡谷!

    “小翔!”

    吴钧成灵魂出窍,扑通一下跳进去,逆着水流奋力游向那边。那个吴钧成认为是齐宇翔的物体在黑暗中浮上浮下,由于体积过大倒不容易被一下子冲走,一直在岩石边翻翻转转。吴钧成使劲全力抓住他,抱在怀里一看,可不是齐宇翔么!

    还没来得及庆幸,量具失去借力的身体同时被水冲远。吴钧成呛了水,单手全力扒着峡谷边的岩石,另一只手死死搂着齐宇翔。两人被冲到水流中央,底下就是瀑布,冲击变的尤为猛烈。吴钧成只扒了一会就觉得要支持不住,他想张嘴喊人,可水一个劲冲进口鼻,几乎窒息。

    指骨似乎断了两根,吴钧成没工夫在意,胳膊死死环着尖锐的岩石,另一只手把抱着的齐宇翔拼命往石头上推。他用手、用身体、用脑袋一点点把人顶上去,仅有的氧气支撑他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灯光终于照过来,吴钧成探出头大喊:“快救他!”

    水咕嘟咕嘟钻进嗓眼,他单手托着齐宇翔,一直到恍惚中手臂突然变轻。完成使命似的,吴钧成闭上眼睛,几个跌落被冲进石崖下的深潭。

    这个救助堪称惨烈,莫论生死不知的齐宇翔,连吴钧成都昏迷不醒。

    二人连夜被送进医院急救。

    谢南城开了半夜车过来,一副仓惶之态。

    吴钧成没事了,可齐宇翔还在抢救中。

    谢南城呆愣愣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先去看了吴钧成。那男人还挂着氧气罩,脸上青肿,整个左手都打了石膏,胸腹和腿上也缠了绷带。吴钧成还没醒,眉头紧皱,很烦心似的睡不安稳。谢南城抽了抽鼻子,忍着泪意退出去。

    大清早的走廊还没多少人,林景先前还在,吴钧成手术完毕后,他去围观瞻仰了下,而后幸灾乐祸地带着搜救队和私人飞机走了。谢南城一个人在急救室外等,感觉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呼吸不畅。

    后背被人轻轻环住,谢南城惊吓似的扭头,发现是方巡。

    方巡心疼至极,低声安慰他:“南城,别怕。”

    谢南城瞪大眼睛看他,眼里满是泪。

    方巡看着很落拓,一副熬夜过度的样子。他轻轻抱着谢南城:“南城,没事的,深呼吸,没事的。”

    谢南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方巡把他团在怀里,轻轻拍着。两人席地坐在病房外的地板上,看着手术灯长亮不灭。

    齐宇翔啊,我上辈子欠了你吧。

    手术做了十八个小时,医生出来时腿都在晃。

    谢南城已经哭睡着了,迷迷瞪瞪时不时抽噎一下,脸上全是水痕。方巡好几天没睡,脸色差的像锅底,见医生出来慌忙问:“医生他怎么样?”

    为首的男医生摘下口罩:“伤情太复杂,我们已经尽力了。进了icu,看这几天能不能熬得过去。”

    方巡点头,依旧坐在地上,看医生们从身旁走过去。

    他今天抱着谢南城在地上坐了一天,早都成了一景。如果被好事者拍了照给老头子看,老头估计会被气死吧。

    都是没办法的事。

    方巡抱起谢南城,踉踉跄跄站起来。脚麻的厉害,这么一抖,谢南城突然醒了,侧头望了望手术室,抓着他大声问:“怎么样了!小翔怎么样了!”

    “别担心,他转了重症监护,医生说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方巡把他放下,轻声安慰。

    “手术成功了?”

    “嗯。”

    “你不骗我?”

    方巡无奈:“护士给了我房间号,我领你去看看?”

    谢南城忙不迭点头。

    二人趴在无菌病房的窗户往里看,里面的人像个蚕蛹似的被包着,身上插满花花绿绿的管子仪器。

    谢南城伤心:“啥也看不到。”

    “怎么看不到,你看灯都亮着呢,说明他没事。”

    “看不见他的脸。”

    “等他出来了就能看到了。”

    谢南城歪头想了想,认真点头。

    彼时吴钧成正躺在医院的床上,脸上的伤在结痂,看着很狰狞。他有些吃力地倚在床上,看谢南城的眼神很诚恳。

    谢南城搬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了。

    “上次吓到你了,对不起。”吴钧成艰难道,“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咳咳,熊脾气,一上火就控制不住。”

    “没关系。”

    “我……你跟小翔一起过的很好吧?你是个好脾气的男人,他说你对他很不错。”吴钧成断了肋骨,说话时心肺一直疼,他顿了顿,“可是他性格变得太多,这不正常,小翔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谢南城抬头:“我知道你救了他,可是不能因为你救了他我就得离开。我也很喜欢他啊,不比你少。我知道……我还知道他一直放不下你。他在生病,一想起你就头疼。很可怜的,他会一直捂着嘴巴哭。他要逃避,逃到我这里,我本来就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

    “他说他要跟我过一辈子的。”谢南城喃喃,“我也以为一直对他好,时间长了他的病就会好,也能渐渐忘了你。”

    吴钧成捂着心口,咳嗽几下:“小翔爱钻牛角尖,他并不一定会按照你想的发展啊。”

    “你不知道,他对我可好啦,一切跟我以前想的一样!“谢南城脸上微微发着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好,什么都好。”

    吴钧成要说话,谢南城拦住他:“我也知道他的状态是不对的,一个人怎么能活的像个机器一样呢?每天都过的无聊呆板,活力啊生机啊什么都消失了。我不看他的时候他就会发呆,脸上的表情……好像行将就木一样,很揪心。他以前怒气冲冲的骂你,你们还打架,他会气得脖子脸通红,眼睛里像有一丛火。高兴的时候整个人像在发光,亮晶晶的。——但在我面前从来都没有。”

    吴钧成顿了好一会,才接口:“他变成这样我看着很心疼,什么都很小心,活的太累了。”

    “是啊,可是他跟和你一起的时候活着更累。可能不是累,你把他气得快死了。”谢南城娓娓道来,“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我能和他一起平静地过日子?”

    吴钧成哑口无言。

    谢南城掏出个东西,是齐宇翔一直挂在脖子里的项链:“医生取下的,说这磨了他脖子。”

    吴钧成接了,是个磨的很圆润的大肚子蝙蝠。

    “他没事的时候老爱拽这个玩。”谢南城补充,“上面有密码,我也是刚发现。”

    谢南城表情忐忑,死死盯着吴钧成手里铜色的小蝙蝠。吴钧成翻来覆去地看,试着转动顶上的小指针。

    他试了齐宇翔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问谢南城:“你生日多少?”

    谢南城一愣,不自在地回道:“我都试过,打不开。”

    吴钧成沉思。

    谢南城把他枕头调低:“我先走啦,去看看他。”

    “好。”

    谢南城出去后,吴钧成拿着项链继续研究。

    方巡在医院附近的宾馆住下,这两天和谢南城轮番守着齐宇翔。

    两人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聊天。谢南城问:“阿巡,你不回家真的没关系吗?”

    “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行?”

    谢南城沉默,而后答:“行。”

    方巡拍拍他:“好了,别担心了。我也会陪着你。”我哪一次没陪着你?

    谢南城偏头,眼光在方巡脸上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像不认识似的:“阿巡你说过这么多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相信的时候发现你在骗我,待不抱希望的时候又发现你说的是真的。我不是个聪明人,有时候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你以后不要耍我了好不好?”

    方巡叹气:“书呆子。”

    谢南城瞪他。

    方巡笑:“好了,我以后再不逗你了,对你讲真话。”

    “嗯。”谢南城认真赞同,而后抽鼻子,“我刚才把小翔的项链拿给吴钧成了。项链带着密码,我打不开。”

    “你想让他试试?”

    “嗯,如果他能打开……”那就真到放手的时候了。

    方巡了然:“吴钧成那个人,糙是糙了点,但也算个爷们,他们俩个的事咱们也说不清楚。折折腾腾的,就不能一次性给整利落?看着都烦。就像我老爹老妈,我刚落地就听他俩天天说离婚,这不,斗了一辈子,快入土了还没拆伙呢。老太太还不乐意我们说我爸,她自己把老头贬的一文不值,我们一说她就生气。”

    谢南城想想方母,扑哧一声笑了。

    “所以,说不清。齐宇翔那个人优柔寡断,就算跟姓吴的闹到天上去,总也不会真正讨厌。这对你很不公平,像你这样的人,找个一心一意的才好。”

    谢南城嘀咕:“一心一意,当我是小孩子么。”

    “你可不是小孩子么。”

    “……”

    两人还在聊,有个护士过来:“谢先生,502房的吴钧成先生请你过去。”

    方谢二人互望了一眼,谢南城起身:“好,我马上去,谢谢你。”

    谢南城走了,方巡依旧坐在原地。

    502房,谢南城进去的时候吴钧成显得有些激动。

    “我打开了。”

    “什么?”谢南城不明白。

    “项链,我打开了。”

    吴钧成摊手,掌心上躺着个被打开的蝙蝠,里面静静躺着枚男戒。

    谢南城表情奇怪,一动不动看着他手心,表情从不可置信变的伤心,很快又变轻松:“看来我真该放手啦。”

    吴钧成一愣,他要说的话还没出口,谢南城竟似要成全他们了。

    “阿巡刚才还跟我说你们是天生一对,即使再闹别捏别人也插不进去。我跟小翔一起过了三年多,知足了,你以后要对他好点。”

    吴钧成吞了吞唾沫:“你……谢谢。”

    “你别谢我,我也是没办法。‘与其狼狈地跌倒,还不如华丽的谢幕’是不是?对咱们仨都好。”

    “你真的是个好人。”

    “别发好人卡啦,你好好休息吧。等他醒后,没事了我就离开。”

    谢南城说话温和,眼神澄澈,笑的很清纯。吴钧成也不明白,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还能保持这么清澈羞涩的笑容,明净天然,宛若处子。他看着自己手心的戒指,是的,盒子里装的是他和齐宇翔确定关系那一年互相赠送的戒指。齐宇翔一直戴着,直到他们开始闹分手。

    所恋慕的人带了十多年的东西,谢南城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甚至知道哪出磨损比较厉害,还知道戒指内壁刻着吴钧成名字。

    谢南城远没有在人前表现的那么从容,出了病房后表情就垮了下去。走到另一头停下,望着玻璃后的监护室,突然伤心至极。哎,小翔就要不是我的啦,有点后悔怎么办。

    谢南城擦擦眼泪,这两天他哭的有点多,眼睛一直红肿没消下去过。

    这边,远在z市的小苹果开始到处找爸爸。

    林景让他闹得没法,想想吴钧成应该不至于哑巴,就帮他儿子把电话打过去。

    吴钧成嗓子涩的厉害,说话的时候喘气声很重,完全不像本人。

    小苹果怀疑林景骗他:“你不是我爸爸!”

    吴钧成被他逗笑:“好了宝宝,爸爸生病了,等过几天让你林叔叔带你来看我好不好?”

    “爸爸,你生病了吗?严不严重?”

    “不严重,很快就好啦!”

    “好,那我现在就要去看爸爸。林叔叔是个大坏蛋,他昨晚跟于叔叔打架,不穿衣服,小鸡鸡都露出来了!”

    林景尴尬!

    吴钧成猛咳:“把电话给林景!”

    林景刚接,吴钧成就嘶吼:“你让我儿子看十八禁?!”

    林景老脸发红,一副恼羞成怒:“我怎么知道这小东西没睡!再说……再说那是个意外!我是找于格非要人的,你不是在找吴阳光吗?”

    “那找到吴阳光了?”

    “嗯,在于格非手里。于格非把人揍了一顿。”林景还藏了一半没说,那就是他找到吴阳光后又在于格非的基础上给那小子补了一顿。

    于格非嫌吴阳光坏事,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跟林景这么快撕破脸。也不至于对策还没想出来就被林景发现,闹了个措手不及无法补救。套出吴阳光去找吴钧成后,于格非想,他或许可以见到林景,能谈一谈。

    结果见是见到了,却打了血腥又暴力的一架。林景失了理智,在快要把自己老二插/进于格非身体时突然清醒,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他们动静太大,恰恰被睡得不安稳的小苹果看到了。

    “就这样,”林景面色恢复正常,“我没做什么让你宝贝儿子心灵蒙尘的事,再说我觉得他接受能力挺强的。”

    “放屁。吴阳光没事吧?”

    “在医院,躺几个月估计就没事了。”

    “唔,也行。”吴钧成轻松下来,絮絮叨叨,“你要对齐安好一些,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屋里带,实在忍不住就去开房。还有,他肾不好,别饿着他。”

    林景气咻咻:“卧槽,吴大妈你够了!我说,你那个相好的醒了没有?”

    吴钧成笑:“没呢,不过也没关系。醒了也好,醒不了也罢,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他的。”

    “靠。”林景牙酸,“你真恶心。”

    “呵呵呵呵。”

    吴钧成笑的像主机上的破风扇,一震一震的好不难听。他在那边喟叹:“我把他带回来啦,无论怎样都会好好陪着他。”

    他看见了光,光,他想。

    然后又沉沉坠入虚无。

    吴钧成对着呼叫器大喊:“医生!医生他眼皮动了!”

    男人坐在轮椅上吊着半个胳膊,死死扒在床边,神情激动。

    医生来了,翻开齐宇翔的眼皮观察,小护士在一旁记录仪器数据。量量测测后,医生对吴钧成道:“病人恢复的不错,可能再一两天就真的醒了。”

    吴钧成心花怒放。

    小苹果这两天在医院玩,经常在各个病房外窜来窜去。由于他长的比较圆,也会说话,粉粉可爱的模样,总能蹭到不少好吃的东西。

    听见他爸爸在说话,小孩炮弹一样扑进来:“爸爸,叔叔醒了呀!”

    “哎,快醒了。”吴钧成笑的跟朵花似的。

    小苹果手里抱个大橙子:“爸爸,吃。”

    “这又是在哪弄的?”

    “爷爷给的!”

    吴钧成用另一只没残废的手掂了掂:“哎呦真重。”

    小孩眨巴眼睛求夸奖。

    吴钧成把橙子塞他怀里:“乖儿子,以后咱爷俩过不下去了,我领你来医院要饭吧,本事不错啊。”

    小苹果猛点头。

    “操,熊孩子。”吴钧成心情好,把小孩拽到他怀里,“你看,爸爸这边的骨头断了,就在……”吴钧成摸着小孩的小胸膛找位置,“这里。”

    小苹果吸溜一下,戳戳他爸爸:“很疼呀。”

    吴钧成呵呵笑:“哎,才不疼。看见你齐叔叔没事了就不疼了!呵呵,齐叔叔过两天就会醒,儿子,到时候要好好表现!”

    小苹果眼睛眨了眨,望望他爸爸又望望齐宇翔:“爸爸,要是齐叔叔不喜欢我怎么办?你会不会不要我呀?”

    吴钧成吃惊,敲他脑门:“傻小孩,你是爸爸的儿子,你不要爸爸了爸爸也不敢不要你呀!”

    小孩安心了,还是嘟着嘴:“那万一齐叔叔不喜欢我怎么办?”

    这tmd还真是个问题!

    吴钧成得意忘形了,把这个问题忘了。表情严肃地想着,小苹果见状,眼睛一鼓,泪花就要泛出来。

    吴钧成赶紧把他搂住:“哎呦儿子,你这么乖他会喜欢你的!不喜欢慢慢就喜欢了,就算齐叔叔发脾气,你是小孩,不要跟大人一般见识,哈哈。”

    小苹果一脸嫌弃:“爸爸你说反了。”

    “哈哈,是你乖。”吴钧成一边哄儿子,一边看齐宇翔,就是啊,万一两人看不顺眼怎么办?小苹果虽然小,可非常爱撒娇,他既要全力暖化齐宇翔,又不能扔了儿子,这tmd有点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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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宇翔醒的时候是下午,酷烈的阳光照得一切明晃晃的,明晃晃的屋顶,明晃晃的黑影,明晃晃的大白牙。

    他眼珠动了动,想看的清楚一点。

    有人在说话,声音大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吵……”,齐宇翔烦乱不已,摆摆脑袋想挥开。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在旁边的人看来病人眼神迷茫,只是睁着眼睛,眼珠略转了转。

    吴钧成脸占据了他大半视线,刚才那个大白牙也是他的。

    齐宇翔痛苦。

    他动了嘴唇,异常艰难地开口:“闪-开-”

    吴钧成只见齐宇翔抖了抖嘴唇,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异常热情地凑到他嘴边:“你想说什么?”

    “闪——开——”

    “……”这次听清楚了。

    吴钧成小媳妇似的躲到一边,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谢南城上前,忍住一脸欣喜:“你醒了?”

    齐宇翔还是呆滞,好半天才对上焦距,喉咙里响了一声,说不出话。

    医生说了他万年不变的台词:“病人状态不错,你们不用担心了,他现在需要静养,请各位先出去吧。”

    众人听话地离开了。

    走廊上,谢南城推着吴钧成的轮椅到拐角处。

    “他醒了。”

    吴钧成还沉浸在齐宇翔叫他走开的打击中,闷闷点头。

    “他醒了,我就该走了。我办了停薪留职,想到处转转。”

    “你要走?”吴钧成惊愕。

    谢南城笑:“出去转转,也不想让小翔为难。我把我的e-mail留给你,小翔的恢复进度麻烦你要多发给我。”

    吴钧成点头,迟疑下,伸出手:“谢谢。”

    谢南城俯身握上:“不客气。你要好好对他,祝你们幸福。”

    两个男人就这么达成承诺。

    谢南城孑然一身出门,医院门口他的车早落了一层灰。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