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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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起床的铃声在走廊里急促地想起来,监舍里立刻炸营了。

    八月下旬,天气还是比较热的,差不多都是裸睡的犯人们从床上跳起来,迷迷糊糊地抓起身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有的找不到了短裤,有的丢了背心,还有的睡了一夜,袜子掉到床下边去了,怎么也找不到。有的犯人拎着盆和桶去打水,准备刷牙洗脸,有的犯人急急地要去厕所,还有的拿出昨天的剩饭剩菜,准备加补一个早宵。嘈杂声,叫骂声,喊和声,盆和桶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经过二百多人一夜的深呼吸,狭小空间里的空气早已污浊不堪,臭烘烘的混气简直堵得人透不过气来。

    二十多分钟过后,犯人“改造积极分子委员会”主任在走廊里高声喊道:“一监区全体下楼出工!一监区出工了!”

    穿戴完的犯人们急急地向楼下赶去。五分钟过后,身着统一的短袖夏衣囚装、胸带名牌、脚穿黑布板鞋的犯人们在监舍楼下列队完毕。一监区一共二百三十七名犯人,除去留在监号内收拾卫生、打水、扫厕所的十三名犯人外,二百二十四名犯人站成四个方队,每个中队列成了一个方队。

    三中队是第三方队,一共是五十五名犯人。一身制式警装的陈志伟看犯人站完了,就站在队伍前面下达队列口令:

    “稍息,立正——!报数!”

    前排犯人立即甩头报数:“一,二,三,四,五......十一!”纵向十一,横向五排,正是五十五名。陈志伟继续下达口令:

    “向右——转!”

    “齐步——走!”

    “一,二,一!”

    随着口令声,队伍齐刷刷地前进着,一排排地通过了中心岗。监区长姜云山正站在中心岗拱形的楼门洞下检查队列,另一侧是狱政处的几名科员,一边仔细检查一边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中心岗的监督员则在室内清点着每个监区的出工人数,然后记在记事板上。

    队伍通过了中心岗,继续在笔直的甬路上前进,齐刷刷的步伐落在水泥路面上,拍得路面“啪啪”地响。洪亮的口令声传出去老远:

    “一,二,一!”

    有犯人领喊道:“认罪服法——”

    队伍齐声高喊:“认——罪——服法,服——从-——-管教,严——守——规范,加-——速——改造!一,二,三,四!”

    又有犯人领唱道:“怀着忏悔——,唱!”

    犯人们齐刷刷地唱起来:

    “怀着忏悔带着希望,我们走进这特殊课堂,陶冶灵魂净化思想,废铁百炼也能成钢!

    “昨天我们野马脱缰,为所欲为明火执仗,双亲垂泪亲友心伤,多行不义落入牢房!

    “今天我们走进课堂,学习知识汲取营养,汗水流淌把灵魂涤荡,内心充满新生渴望!

    “明天我们重返故乡,建设家园奋发图强,追回昔日失去的时光,为祖国昌盛贡献力量!为祖国昌盛贡献力量!

    又走了二十多米,向西拐了一个弯,在一片红砖墙的半旧厂房前,队伍停下了。这里就是三中队的作业车间——机床厂机加工车间。

    犯人们鱼贯地单列进到车间里,陈志伟也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车间北侧的一个小屋。打开门,一股潮气扑面涌来。屋子已经很陈旧了,墙皮斑驳地剥离下来,乌涩的日光灯下,一张紫色的半旧办公桌和一只绿色的铁柜子,以及墙角的一台电扇,便是屋里面全部的“家当”。

    “没办法,现在咱们就是这个条件,等以后监狱经济形势好转了,咱们的工作环境会逐步改善的!”这是三个月前,陈志伟刚刚到一监狱报到时,姜云山对他说的话。

    其实陈志伟还是很善于随遇而安的,尽管眼前的环境和他在学校当学生时的梦想确实有着很大的差距,但对此他并没有太在意。现实与理想毕竟会存在一定距离的嘛!让他庆幸的是,食堂每天的伙食都还很不错,而且不论星期几天天都有。如果再让他每天自己做饭吃,那麻烦可就大喽!

    车间里静悄悄的。生活卫生监区已经把早饭送来了,犯人们都到休息室里吃饭。陈志伟打开台历,把近期的工作规划写上去:

    1.配合生产科布置生产任务,按时检查进度、质量

    2.进一步全面掌握每名犯人的各项情况,制定后进犯人的转化、改造措施。

    3.个别谈话教育十人次

    4.审阅犯人档案不少于十卷

    5.文化教育二十课时

    6.生产技能与安全生产教育十课时

    写完了工作规划,他又拿起“四知道”卡片翻了起来。全中队五十五名犯人,他只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把所有犯人的基本情况、犯罪情况、社会关系情况和改造表现情况熟练地掌握了。近两个月由于一直在公安局上班,有些内容已经遗忘了,不过回复记忆起来倒也比较容易。

    车间里渐渐传来了机床的轰鸣声,先吃完的犯人已经开始劳动了。一监区就是机床厂,它的企业名称叫北河第一新生机床厂,三中队所在的机加工车间又是全厂的龙头单位,全厂三十多台车床、六台刨床、四台镗床、两台铣床和两台钻床全部集中在这里,每天要生产出大量的最基础的原件。

    陈志伟看了一会儿卡片,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表,八点半了,生产科布置生产任务、下图纸的时间已经到了。他离开办公室来到车间里,车间里所有的机床都开动了,钢质或铁质的原料卡在车床的台钳上,随着转轴飞速地旋转着。车刀从另一侧徐徐靠近,随着刺人耳鼓的尖锐的噪声,铁屑一圈圈地落了下来。头顶上,吊车吊着巨大的铸件呼啸而过,巨大的声音震得厂房轰轰作响。

    生产图纸已经下来了,车间的犯人调度正在给每个机床的操作者发放。陈志伟踱到车间门口,看到挂在门口的派工板上清晰地写着今天的生产任务:

    1.20型车床(20台):35mm中心转子450个

    2.30型车床(10台):65mm中心转子400个

    3.镗床(2台):立式泵配件

    4.铣床:750mm立车齿轮40件

    5.维修组:维修拖车三台

    ......

    陈志伟在车间里巡视了一圈,犯人们都在按照各自的任务忙于生产。车间里还有许多技术指导组和质检部的工人师傅们穿梭走动,指导、检查着犯人生产。没有任何的异常情况。

    今天是星期四,照例是没有会议安排的。由于刚刚从市公安局回来,陈志伟决定到监区长姜云山那里去一下,了解一下近两个月来这里的情况。

    他离开车间,沿着甬路来到一座灰色的三层楼前。这是一座独立的小楼,并没有和其它车间连结在一起。楼也已经很陈旧了,墙皮上满是风雨剥蚀的痕迹。监区长办公室和监区管教科就设在这座楼上。

    陈志伟来到三楼的一扇门前,敲响了房门。

    “请进!”姜云山的声音。

    陈志伟推开门,屋里只有姜云山一个人,正伏案写着什么。看到陈志伟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小陈回来了,来,坐,坐!”

    “大队长,我回来了!”

    陈志伟称姜云山为“大队长”,实际上是一种已经过时的称谓。在一九九四年颁布以前,监狱只有大队、中队和小队,各级负责人也分别称为“大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或“分队长”,颁布以后,“大队”改称为“监区”,中队改称为“分监区”,相应地大队长改称“监区长”,中队长也改称为“分监区长”。但由于大队、中队的称谓自建国以后就开始使用,由来已久,所以除了在书面上以外,在实际的工作中仍然习惯地沿用了“大队长”、“中队长”的称谓了。

    姜云山倒过一杯水,放在陈志伟面前:“来,喝点水!”

    陈志伟喝了一口水,说道:“大队长,市局那儿......”

    “是啊,我都知道了!”姜云山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昨天刘科长刚刚和我通过电话,我们遭受了一点儿困难,这没有什么,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澜嘛!以后的时间还很长,破案只是个时间问题。不过这个案子确实有它一定的特殊性,既没有清晰案情,又没有什么受害人,分明就是个无头案,要想查清它确实要费一番周折。但是,我也相信它确实就是一个涉黑大案,我们必须要在以后的工作中详抓细究,查找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和证据,最终揭开这个黑幕!对此,我们一定要有充足的信心,并且不能急于求成......”

    “大队长,卞德宏是哪年调入外役劳务大队的?”陈志伟问。

    “九九年一月份调入外役大队的。当时外役队缺人,从各个工业监区抽调犯人,前提是残刑必须在四年以下。我记得我们大队报了五个,这其中就有卞德宏。结果他在九九年四月份,在天山路扒拆废弃厂房劳动中乘看押干警不备脱逃了。后来到了九九年底,根据省监狱管理局指示精神,全省监狱一律停止外役,劳务大队就撤销了......”

    “那,他以前在咱们大队表现怎么样?”

    “总体表现还是比较稳定的,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特别明显的违纪事件,不然,也不会调他出外役。不过犯人都善于伪装,这肯定是他留给我们的假相,蒙蔽政府。他身上肯定有什么其他的重大隐情,这就是我们一定要弄清楚的。另外......”姜云山抬起头来,眼睛盯着陈志伟,说道:“他和你们中队的犯人桂宝善关系好像不太一般,比较密切,可以以此为切入点好好查一查......”

    桂宝善?陈志伟想起来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犯人,抢劫罪,原判无期徒刑,表现一贯很差......

    “你在市局上班这两个月,三中队一直由监区教导员何振才代为管理,各方面情况还都比较正常,具体情况你可以和他沟通一下,”姜云山说,“另外,咱们监区上周从入监大队分来十三名犯人,分到你们中队两名,目前重点把这两个新入监犯人的工作好好做一做!多谈一些话,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布置好监控力量,制定一下改造、转化措施,有情况及时和管教科、狱政处汇报!”

    陈志伟点头答应着,又和姜云山谈了一会儿,就从监区长办公室出来,来到了位于二楼的管教科。科长牛自耕、狱政干事薛海、狱侦干事钱海平和教育干事鲁子星都在。牛科长四十多岁,他是“特殊时期”后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多年来一直从事管教工作。薛海和钱海平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们和陈志伟都是校友,不过比他高着六七届。鲁子星比从陈志伟大一两岁,他是师范学院毕业的,戴着近视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见到陈志伟,他们都很高兴,围着他聊了起来。陈志伟和他们聊了一些市局的情况,坐了一会儿,便又回到了车间里。犯人们依然在紧张地忙于生产,力工犯人一车一车地向外推着铁屑。机器轰鸣的声音震得人得耳鼓嗡嗡地响。

    陈志伟回到办公室,一名勤杂犯人正在屋里扫地。陈志伟对他说道:“辛子恒,叫两名新入监犯人到办公室来!”

    “是!”辛子恒转身出去。

    很快两名犯人都来到了办公室里。陈志伟看了一下,都是年轻人,三十多岁,高高的个子,有点黑瘦。他问其中一名稍高的犯人:

    “你是修大坤吗?”

    “是!”

    “多大年纪?”

    “三十二岁!”

    “原职业?”

    “无业。”

    “什么罪名?”

    “盗窃。”

    “判刑多少?”

    “八年。”

    陈志伟又问另一名犯人:

    “你是少宏友?”

    “是!”

    “多大年纪?”

    “三十。”

    “什么罪名?”

    “伤害致死。”

    “原判多少?”

    “十年。”

    陈志伟把这些基本情况都记到谈话笔录上,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然后对他们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入监教育。之后找来了两名老犯人,让修大坤和少宏友跟随两名老犯人做学徒工,学习维修和钻工技术,然后就让他们出去了。

    很快中午到了。陈志伟到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又马上赶回管教科查阅犯人档案。管理犯人档案的是监区内勤王华梅,四十多岁,胖胖的身体,很爱开玩笑。年轻人都称呼她王姐。

    陈志伟先查阅了两名新入监犯人的档案,把相关情况誊抄到随身携带的卡片上。接着又仔细查阅了桂宝善的改造档案,但是,从档案上没有查找到异常的情况。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两点半钟了。陈志伟正准备到车间检查一下犯人的生产情况,门响了,何振才进来了。

    “小陈啊,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何振才两只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熠熠的光,脸上笑眯眯地,说道。

    “何教导员,快请坐!”陈志伟拉过一把椅子,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子上。

    “小陈啊,在公安局这两个月还好吧?”

    “挺好的,不过也真是挺想咱们监狱的,毕竟是干管教工作的嘛。”

    “是啊是啊,我们大家也都挺想你的!年轻人,少壮有为,后生可畏呀!我们监狱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小陈啊,你真是好样的呀!一个农村的孩子,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全凭着自己的能力,硬生生地闯出了一片天地。哪儿像我那个女儿哟,自小家庭条件优越,娇生惯养,宠出了一身毛病!前年参加高考,硬是落榜了!好容易花大钱自费去了大学,还是不让我省心。马上毕业了,还不知道往哪儿分配呢!好啦,提起这些来我头发都要愁白了,不说了!长江水后浪推前浪,我们已经老了,跟不上形势啦!你走这两个月,老姜硬是安排我代管你们中队,其实我哪儿胜任哪,代为照看罢了。好歹算平安过来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也算交差了!”

    “谢谢教导员,跟着操心了!”

    “那倒没什么!”何振才摆了摆手,喝了一口茶水,顿了顿,说道:“喔,有这么点小事,想请你考虑一下,喔——”何振才欲言又止,压了压声音,说道:“第三季度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这个季度的改造积极分子等奖励名额马上就要下来了,嗯,我想,能不能考虑分配给桂宝善和洪常波每人一个?这两名犯人,这两个多月没少帮助政府做工作!”

    桂宝善?陈志伟心里不禁一动。他清晰地记得,这名犯人是后进犯人,欺压他犯,打架斗殴,拉帮结伙,投机改造,蒙蔽政府,一贯表现较差。洪常波盗窃犯罪,入监时间并不长,表现也十分消极,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怎么能把政府奖励的荣誉给他们呢?他的心里不禁有些不快。

    “啊,这个问题呀,这主要还得看他们的改造表现。这两名犯人以前表现都是不太好的,我看,不太适合获得政府奖励的荣誉的。况且,荣誉名额的分配,中队把名单提交到管教科,由管教科和中队集体研究审议,再报监区长审批才能通过,不是我个人就能决定的!”

    “是啊是啊,这个我知道。不过......关键的呈报权还是在中队,能考虑一下还是考虑一下嘛。这两名犯人,以前,呃......是不太好。不过这两个月,表现还是相当不错的。也不能总以老眼光看人嘛!他们还是有进步的。我看......”

    “至少以他们现在的表现,我看,是不能获得改造积极分子称号或其它奖励的!”陈志伟毫不让步。

    “啊啊,那,那好吧!我,我也只是建议一下。”何振才站起来,不自然地说道,“那我就回去了,刚才这个问题嘛,就当咱们没说!”

    何振才讪讪地推门出去。

    陈志伟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滋味。

    辛子恒又进来收拾卫生了。对于这名犯人,陈志伟知道,一贯是表现相当不错的。他第二季度刚刚减刑一年三个月,从他那里,陈志伟经常能了解到诸多犯人的信息。

    “这两个月,中队情况到底怎么样?”陈志伟问道。

    辛子恒苦笑了一下,说道:“陈队长,我们大家都盼你回来呢。这两个月,何教导员安排桂宝善做领班大组长,他和洪常波经常欺负我们!”

    “不是取消犯人领班,不准设立犯人大组长了吗,怎么还设?还偏偏用桂宝善?”

    “桂宝善多会溜须呀。每天何教来上班,桂宝善都会忙前忙后的紧侍候,给何教搽皮鞋,洗澡时给搓澡。桂宝善还用车床给何教做了一根白钢手杖,刨光刨得亮堂堂的,特别讨人喜欢。何教很满意,就背着大队不知道提他做了领班组长。桂宝善和洪常波本来关系就好。有一次,据说是洪常波原来公司的一个领导来看他,把何教也请到接见室去了,两个多小时以后何教才回来,从那以后他对洪常波就更另眼看待了。他们俩表面上协助政府工作,实际上利用特权没少欺压我们,干了不少坏事。我们接见回来,都得给桂宝善上供!他还让别人给他洗衣服,热饭,洗脚......”

    陈志伟气的把拳头砸在桌子上,恨恨地说道:“哼,害群之马,早晚要处理他们!”

    辛子恒收拾完卫生,转身出去了。

    陈志伟到车间里检查了一下生产情况,绝大多数犯人都按照要求完成了生产任务。

    下午四点半钟,收工的铃声在车间里响起来,收工的队列很快就站好了。

    陈志伟例行清点人数,五十七名。随着他清脆威武的口令声,犯人队伍行进在甬路上。

    有犯人领唱道:“三课学习好-——,唱!”

    嘹亮的歌声立即在大墙里回荡起来:

    “三课学习好,三课学习好,政治学习最呀最重要,学习政治武装头脑,从此不再犯罪走呀走正道!

    “三课学习好,三课学习好,文化学习一定要记牢。学习知识掌握技能,为祖国建设立呀立功劳!

    “三课学习好,三课学习好,技术学习用呀用得着。奔向新生活阳光大道,从此自食其力走向阳光道!

    “三课学习好,三课学习好,政治、文化、技术样样要记牢,奔向新生活阳光大道,奔向新生活阳光大道!”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一群铅灰色的背影上,照在制式囚服后面那刺眼的白色条带上,齐刷刷的步伐落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沙沙地响。晚霞的光辉中,陈志伟笔挺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熠熠闪光的国徽下,是他那张英俊、严肃而又不可侵犯的脸。

    陈志伟吃完晚饭,晚上七点钟赶到了监狱教学楼。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犯人的上课时间,共两节课。监狱教育处根据犯人的文化情况,划分了三个教学组别:扫盲班、小学组和初中以上组。扫盲班和小学组由教育处对全监狱犯人统一普查,统一登记编班,并由教育处挑选学历较高的犯人担任教员,统一教学。初中以上组则由于人数较多,由各监区自行编班,由干警担任教员。新分配来的陈志伟也责无旁贷地成为了一监区犯人三课学习的认课教师。

    上课的铃声响了,嘈杂的教学楼立刻安静了下来。陈志伟夹着教案走进教室,随着一声清脆的“起立!”,犯人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陈志伟走上讲台,把教案放好,又把檐帽端正地放在讲台一侧,说道:“坐下!”犯人们齐齐地坐下。

    “全体服刑人员同学们,从今天起,由我担任一监区二班的三课学习教员。今天是我担任教员后这学期的第一节课,希望同学们遵守课堂纪律,积极学习,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以优异的成绩获得这学期的结业资格,以良好的改造成绩向父母及家人献礼。这节是数学课,下面开始上课!”

    犯人们都坐得笔直端正,静静地听着,教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报名的都是初中文化水平,因此,讲课之前,我先出几道简单的数学题,考察一下同学们的基础——”

    陈志伟在黑板上写到:

    1.3/4+4/5=

    2.100的常用对数值是

    3.反比例函数的通式是

    陈志伟点了三名犯人,三个人在讲台上费了好半天的劲,给出了前二道题的答案:

    1.3/4+4/5=7/9

    2.100的常用对数值是:10

    至于第三题,则没有人能够写出答案。

    陈志伟心里忽然有一种悲哀的感觉。他倒绝不是同情这些犯了罪的罪人们,而是为他们的无知、愚钝感到可悲、可叹,也深深感觉到了知识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陈志伟在两个答案后面划了两个大大的“10”。他说:

    “看来同学们的基础还是比较差的,没关系,我们不要着急,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从自然数开始学起。什么是自然数呢?自然数就是从1开始以后的整数,也就是数东西个数的1,2,3,4......等等等等。自然数之间的加、减、乘、除运算称为四则运算,我们就从四则运算始......”

    陈志伟全神贯注地讲起课来,汗水不知不觉从他的后脑淌下来流进了衣服里,额头也被细密的汗珠覆盖了。教室里,绝大多数犯人都在认真地听着,仔细地记着笔记。几只飞蛾飞进来绕着日光灯旋转,没有人看到它;紫丁香花在窗外静静地盛开,没有人去注意它。整个教学楼很快被浓浓的学习氛围包围了。

    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休息了十分钟,陈志伟又上了第二节课,是安全生产常识课。主要内容是国家安全生产制度、车间安全生产要求以及违章处理等。绝大多数的犯人依旧表现出了较浓的兴趣,以至于铃声响起时甚至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下课了。犯人们在楼下列队回监舍,陈志伟也拖着疲乏的身体离开监区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给几盆花浇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松松地躺在了床上。一天的工作算彻底结束了,明天呢?明天,一定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