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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光线瞧着秦纵瘦削孤立的背影,又抬眼扫到秦老爷的牌位,竟然一时间不敢踏足这祠堂。
秦纵跪着,谢春飞就陪着他站着,直到第二天清早时分,秦夫人才找到祠堂来。
谢春飞身子本来就不大好,江南一行对他来说是一种耗损,又只着单衣在外头被夜风吹了一夜,本就是强弩之末,勉强支撑。他见着秦老夫人来了,心知自己约摸是不受待见的那一个,便行了礼,从门口默默地退了下去。
≈quot;儿啊,你这又是做什么……≈quot;秦夫人急急踏来,就要将地上跪着的秦纵拉起来,≈quot;我听下人们说,你都跪了一晚上了,你……≈quot;
≈quot;娘,我想爹了。≈quot;
秦纵背着光,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瞧见紧绷的下颚线条。看背影,他似乎瘦了很多,不知道这一趟江南之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秦夫人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低声道:
≈quot;所以你得完成他的愿望……≈quot;她捻着手里的沉香佛珠,≈quot;你不能让秦家的香火断在你这,知道吗?≈quot;
秦纵笑得很勉强,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避母亲期许的目光:
≈quot;我知道了。≈quot;
秦纵原本也是上京赫赫有名的人物,是备受追捧的大家公子,任谁都知道秦府这个年轻的当家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更何况还有在宫里做贵妃娘娘的亲姐姐撑腰。
自然少不了巴结奉承的人,狐朋狗友交了不少,但秦纵拿捏得住分寸,不与那些纨绔子弟深交,也不怎么参加那些奢靡的宴席。
在秦纵早早便成了家后,更是请不动这位秦公子。因此年轻富贵公子哥玩乐也只是通知一声,并没寄希望他真的能来。
≈quot;哟,≈quot;柳公子把怀里喂他喝酒的美姬推开,≈quot;这今儿个是什么风,把秦公子都吹来了?≈quot;
一旁尹尚书家的公子尹霏也站起身,玩笑道:≈quot;还叫秦公子?该叫秦老爷了。≈quot;
秦纵自然地走到柳璋旁侧的矮桌,坐下道:≈quot;想来喝酒。≈quot;
≈quot;喝酒?喝酒好啊……只是这酒,自己喝,和美人陪着喝,那可是两种滋味儿!≈quot;
≈quot;是么?≈quot;秦纵转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挂出来了个凉薄的弯度,≈quot;好,那就要美人陪我喝,柳弟,还要托你为我物色一位。≈quot;
柳璋心里一惊,神色迟疑地看着尹霏,只见尹霏也一脸茫然,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谁不知道,秦纵迷他家那位夫人迷的要死要活,全天下没人比得上他夫人……可这又是什么意思?
≈quot;怎么?柳弟不愿?≈quot;
≈quot;怎么会!≈quot;柳璋露出讨好的笑容,伸出双手在空中拍了拍,朗声喊道,≈quot;雁娘!≈quot;
一个水红色衣裙的女子从一扇翡翠纹金丝屏风后出来,轻移莲步,走到秦纵的矮桌前,略一福身道:≈quot;奴家这厢给秦爷行礼了。≈quot;
≈quot;你知道我是谁?≈quot;
≈quot;秦爷的名号,自然是知晓的……≈quot;她摇摇手里的绢扇,掩唇一笑,≈quot;我们玉露秋里,什么样的都有,自然是包您满意……不知道您是喜欢姑娘呢,还是更中意公子呢?≈quot;
被称作雁娘的女子略略一动,就有一股香脂气扑面而来,熏得秦纵有些头晕,他微微蹙眉:≈quot;还是小倌吧。≈quot;
玉露秋,是上京最大的一家春楼,也是上京有名的销金窟。
在这里,能寻到各式各样的烟花女子和小倌,只要金银俱全,就可以在其中酒醉声色,寻欢作乐,无所不能。
雁娘是玉露秋的鸨母,她年纪并不算大,且容貌艳丽,明彩逼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但她从不接客,这是规矩。
玉露秋能有如此盛名,据说是因为后台有位大人在暗地笼着。那位大人听说是位权倾朝野的权臣,而雁娘本人……也只接那位大人的生意。
秦纵叫住要下楼的雁娘:≈quot;且慢!≈quot;
雁娘顿足回头。
≈quot;找个……双儿来……不要涂粉抹脂的。≈quot;
≈quot;自然自然,涂粉抹脂那都是下等货,因着底子不成,才要靠这些东西……奴家为秦爷去寻的上等公子,那都是姿色出众,不需要涂粉的。≈quot;
雁娘一张巧嘴,能将黑白颠倒来说,把客人哄得舒舒服服的,更是小菜一碟。
尹霏又唤来一群舞女,装束一致的舞女随着乐声摇动纤细的腰肢,展现曼妙的舞姿。
≈quot;秦兄,你该是不常见这些吧?你总也不来这些地方的,≈quot;尹霏小心试探到,≈quot;今儿个兴致怎么这么好?≈quot;
秦纵自嘲一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酒:≈quot;那是我从前愚笨,不知人间有此等乐趣。≈quot;
≈quot;那是那是,芳草处处,又何必吊在一棵树上……≈quot;
言语间,一个身着白色云纹长袍的少年从屏风后出来,缓缓走到秦纵前面,拦下他倒酒的手:
≈quot;爷,让我来吧。≈quot;
秦纵顺着他洁白的手一路看上去,少年眉眼精致,眼角微微上挑,端是一副韶颜稚齿的好相貌。他的皮肤光洁,犹如上等的羊脂玉,又似是洁白的牛乳。
柳璋一眼扫去,心底一惊。
他竟然……竟然长得和谢春飞有三分相似!
这些春楼欢阁的酒,从来都是浓烈无比,这样可以起到助兴的妙用。秦纵埋头喝了不少,此刻已经是带着七八分的醉意。他抬头望着这个少年,一片柔光里,似乎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春飞哥哥。
那个不会骗他的哥哥。
≈quot;过来。≈quot;
秦纵的嗓音有些沙哑,眼神也有些迷离了。他一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与此同时,秦府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惨淡光景。
谢春飞站在书房门口,厉声质问云瑛:≈quot;云瑛,你告诉我,他到底去哪了?≈quot;
云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她作为秦纵的大丫鬟,伺候秦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般为难过。
谢春飞看了她一会儿,放软了声音,近乎哀求:≈quot;云瑛,你跟我说实话……秦纵到底去了哪里?≈quot;
≈quot;夫人……老爷……老爷他去了玉露秋。≈quot;
谢春飞脚下一个趔趄,手里提着的食盒摔落在地,里头做了一个下午的点心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quot;玉露秋……≈quot;
谢春飞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眶却渐渐湿了。
他知道,那是春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纵竟然会去青楼。
是要气气他,还是真的宁可碰风尘女子,也不愿再见见他?
谢春飞咳了两声,觉得这初夏,竟如三九天一般寒凉。
≈quot;夫人……您……≈quot;
≈quot;我没事,咳咳,≈quot;谢春飞面色惨白,勉强挤出些笑意来,≈quot;我回去歇一歇就好。≈quot;
他的目光又落在脚边散落一地的点心。
精心制作的点心沾了灰,原本洁白的糕点变得灰扑扑的。
谢春飞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在尘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