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睡！起来啦！！”陆霏一掌拍在张加加的脸上，张加加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片强烈的白光照得她立刻又紧闭上眼睛。

    “几点了？”她翻转了个方向背对窗外射进来的强光。

    “都快下早课了，你说呢。”陆霏冷笑道。

    “啊！”张加加脸色惊慌“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陆霏坐在梳妆台前，照看镜子仔细地在脸上抹着粉底，见她这么大反应回头对她翻了个白眼。

    “模范生张加加第一次逃课，成功！”陆霏笑得眉飞色舞，她冲张加加挤挤眉眼说：“不翘课的大学不完美！张加加，恭喜你！”陆霏看着镜子里张加加发白的脸色显然很高兴，咧开嘴笑着涂上新买的大红色口红。

    张加加背靠床杆，双手来回按抚太阳穴，因为新换的安眠药药效太猛，导致她睡了十一个小时，不仅错过了上早课的时间，还弄得头晕沉沉的。她下意识地看着镜子里陆霏浓妆艳抹的煞白的脸，邹了邹眉说：“你又要出去？”

    “嗯，有个试镜。记得帮我请假啊。”没等张加加回应，陆霏拎起包包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张加加透过大开的玻璃窗户，看着陆霏穿得花枝招展的明亮的背影，感慨陆霏已然在模特这条路越走越远。都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却也不见得比以前稍微安分一点儿。张加加刚认识陆霏那会儿，陆霏也像现在这样，顶着学生的身份却常年厮混于职场，只有到考试才会老实待在学校几天。

    张加加爬下床换了睡衣，简单洗漱后带上门出了宿舍楼。

    a大东门离后街的闹市最近，但平时却少有人走，就像莫妍说的：“张加加，你是吴浩宇的女朋友啊，怎么能吃这些不卫生的东西呢，你要趁早提高品味！”好像与生俱来她和吴浩宇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在一切华丽奢侈的东西面前，她显得土鳖又格格不入，以至于在她和吴浩宇分开很久之后，仍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他，她终归还是喜欢嘈杂哄乱的闹市，喜欢莫妍眼中不干净的街头小吃。很多时候，她的一日三餐都是在闹市街边的小摊上解决。

    临近东门，张加加越发感到全身瘫软无力，后背像是压着无形的杠铃，本就有些头晕的她此刻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眼皮一直在打架，她终于坚持不住了，视线一黑，她晕倒在离东门十几米远的路边，无力的神经彻底进入睡眠之际，耳边传来汽车碾压过路面的摩擦声，她在这越来越近的噪声里沉沉睡去。

    一辆黑色的豪华小轿车停到路边，顾城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他摇了摇躺在地上的张加加，没反应，又用手掐她的人中，嘴上喊着“同学，同学同学醒醒”，有些急切。然后她感受到胸口被人用力按压，嘴巴被人吹入热气，他在给她做人工呼吸。张加加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切，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不，她此刻在做梦，一个她被吴浩宇深情热吻的梦，梦的真实性已年岁久远而冗长，她却情愿醉死在这梦里也不愿醒来。

    当张加加清醒过来已是接近黄昏，她的四周是一片乳白色，一股呛鼻的药水味使她抬手擦了擦鼻子强忍着打喷嚏的念头，她发现自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这是在医院？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一位身形修长，身穿白衬衣黑西裤的年轻男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一个白色塑料袋子。顾城一进门就看见张加加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自己，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他对张加加友好地微笑。张加加看见这个陌生男人似乎并无恶意，这才轻吐出一口气，她不禁在心里暗自嘲讽自己，“张加加，原来你也是这样胆小谨慎、草木皆兵的人啊！”这个陌生男人友好的笑容令她不安的心感到轻松又温暖。

    “好多了，谢谢。”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张以前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很英俊。她很放心他对她没有恶意，她猜想应该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

    顾城侧过身在床头柜上打开了塑料袋，里面是便当盒，食物的热气从塑料盒子的缝隙里钻出来，顷刻间淡淡的食物香气挤满了不大的病房。

    张加加偏过头看到的只是顾城的侧脸，她有些恍惚，他很英俊，五官也精致，但怎么看也有些像记忆里那个人……特别是侧脸，她不自觉地将顾城的脸和吴浩宇的脸进行对比，渐渐地，竟合到了一起！

    她使劲摇晃脑袋，动作幅度大得像个拨浪鼓。肯定是分开太久对他的记忆模糊了，才会把别的男人错认成他。“嗯，没错，是这样的！”她这样解释时，重重地点下头。

    顾城站在一旁看傻了眼，被她吓得直冒冷汗，张加加像吃了摇头丸一样拼命甩脑袋，接着又顶着蓬乱的头发咧开嘴无声地傻笑，还自言自语地说话，他猜不透这个女生在想什么，还是她神经不正常？真够莫名其妙的。算了，只是一面之缘伸伸援手罢了，也没打算要深交，管她怎么奇怪呢。

    “咳咳，那个”顾城清清嗓子，把便当盒递给张加加，“这瘦肉粥是养胃的，你血糖刚升上来，饮食要吃清淡点。”

    张加加接过他手里的盒子，难得地对他微笑。经过刚才那一幕，顾城觉得这笑容令他毛骨悚然。

    “你也是a大的？”张加加吃着盒子里的粥，感到一阵轻松，胃也得到了满足。

    “嗯……算是吧。”顾城挑挑眉。

    张加加无法理解这句“算是吧”的含义，她索性放弃思考继续低头喝粥。

    他们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有趣的是，双方都没有向对方介绍自己，包括姓名。

    张加加突然兴致来潮地说：“喂，我给你讲讲故事怎么样？我最擅长讲故事了，我的朋友都喜欢听呢。“

    顾城颇为怀疑地看她，最后也大方地笑起来：”愿洗耳恭听。“

    她给顾城讲了几个小故事，一个是她小时候捣蛋不听话时，她的老爹张有才讲来吓唬她的怪谈；一个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关于一座古城的奇闻；还有一个是吴浩宇讲给她听的，一个关于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吴浩宇说孟姜女很傻，他不希望他的女朋友像她那样，张加加突然就发起了脾气，吴浩宇把她揽进怀里，任由旁人怎么偷看他们，他也不放开她。

    张加加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到嘴上的话又咽了下去，她没再讲下去。

    顾城饶有兴趣地盯着张加加看，似乎一眼能看穿她的心伤和强颜欢笑背后下的痛苦。

    “小孩儿，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要听吗？”头顶的天空渐起大朵大朵的乌云，他们坐在病房阳台的座椅上，大概要下雨了，张加加的病号服边角被大风掀起，一阵阵浸透肌肤的清凉。

    ”好啊！”虽然张加加不喜欢他喊她“小孩”，但也不好明着发作，尽管他比她大，但也大不了多少岁吧！

    顾城给张加加讲一个关于欣城的故事。顾城的声音是很好听的磁性嗓音，很有男人味。张加加听得很入迷，顾城停顿时，张加加会情不自禁地盯着顾城的脸看，他的五官精致又耐看，简直是从电影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张加加对这个男人有种奇妙的好感，不是因为他的帮助，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好多会照顾人，都不是，她也说不出这份好感的来由。她隐约觉得他们是认识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认识的，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只是个男人太友好罢了吧。

    天依旧很黑，直到顾城把故事讲完，也没有下过一滴雨。

    顾城替张加加办了出院手续，送她回了学校。在a大正门，张加加下了车，往里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她回头对倚在车门边的顾城微笑，很大声地喊：“谢谢你！我叫张加加，是经融系的，也辅修天文，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她说完扭头就往校园里面跑，像个无忧的小孩儿，满富天真童趣。

    顾城看着她跳跃的一颤一颤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他想，她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儿，只是被人狠狠地伤过才会把自己变成刺猬的吧。他心里竟然对她生出想要保护的**，他也觉得这很可笑，但心里有块坚硬的地方却真的被融化了。“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呢。”顾城自嘲地摇了摇头，很小声地说：“真巧，张加加。”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棱角分明的冷俊的脸，微微翘起了嘴角。

    张加加有些失落，她想知道他的名字，想了解他，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一直掖在心底没问出来。她有些希望他来找她，即使是没有事需要她帮忙，只是单纯地聊会儿天。

    但想想又觉得算了，她是个背负满身罪行的人，他知道了会厌恶她的吧！她苦笑地从背包里拿出安眠药，药快吃完了，得换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