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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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再来一壶酒......”身着白色儒衫的张继醉意盎然地说道。(.)
“少爷,不能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张继摆摆手,挥开书童阿全,面容苦涩:“十年寒窗,一朝落榜,我自问看破浮沉,却是难免心中凄苦,阿全,你怎知我此刻的心情,我怎有颜回去面对年事已高的父亲......”
阿全面露焦急之色,急忙说道:“少爷,倘若老爷在此也不会愿意见你如此消沉,不就是落榜吗?咱们再过个几年,又来便是了!”
张继瞧着焦急的阿全,心中微暖,但他摇摇头,不顾阿全的劝阻,继续喝着一杯又一杯的水酒,桌上的菜,未曾动过一下。
夜已深,京城却因举国的大考而更加的热闹,大考之后有人欢喜有人忧。在客房中,张继匍匐在桌上,阿全则是进进出出的为张继弄着醒酒的事物。
远处街上传来吆喝声:“科举大考前三甲夜游京城,闲人速速让路回避~”张继抬起还有些胀痛的头,对着朝窗外张望的阿全说道:“阿全,你扶我出去看看,前三甲不是有李乾吗?同乡之人,理当上前去道贺道贺。”
阿全犹豫地看着张继,吱吱唔唔:“这......这......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那李乾心胸狭隘,在私塾读书时就时常与你争锋相对的......哎,少爷,你怎么出去了,我来扶你......”说着便追了上去。
街道之上,三匹青骢马并行在前,马身上坐着三名身着红色盛装的青年,他们面带微笑,向着四周以礼抱拳,街道两旁的人多为落榜士子,看着春风得意的三人这些士子们或羡慕或嫉妒却也无可奈何。
忽地,左首的一人停下青骢马,面露笑意地看向路旁人群间的张继,怪声怪气地问道:“这不是张继吗?哈哈。”
张继面带微笑:“李乾,恭喜了,咱们碧澜镇终于有人高中了。”
“哼,我进前三甲那是探囊取物,不比有的人,天生就不是那块料。”李乾虽是笑着答话,但话语之中的讥讽显露无意。
此言一出,路两旁的落榜众士子皆面带恼怒,阿全更是受不了少爷受辱,直接从人群中挤出,指着李乾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少爷没有中那是考官没长眼,凭你的斤两也敢在我家少爷面前张狂!”
李乾看着指着自己鼻子大骂的阿全,面色一冷,喝到:“哪里来的刁民?左右,速速将他拿下!”
本还破口大骂的阿全,张了张嘴,却是骂不下去了,仿若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李乾现在是官,而自己则是普通的民。(.)
张继眉头一皱,本想道贺的他也不料会转变成这样的情况,上前一步,挡在了阿全身前,抱拳向着李乾道:“是我管教无方,还望看在以往的交情上高抬贵手。”
李乾狂肆一笑:“笑话,我们之间有何交情?你管教无方,当与这刁民同罪,快将他们拿下!”
“够了!李乾,你还真行啊!”身着榜眼服装的另一青年向着李乾喝到。
“不敢......”李乾面色变了数遍,终是挤出这一句话来。
榜眼青年喝退围向张继二人的众随从,下马来到张继身前:“张兄,还记得小弟否?那日河边见张兄惊人风采,小弟可是念念不忘啊。”
张继略微一想,而后恍然:“你是那官船上与我对诗的人?”
这青年一笑:“不错,那日与张兄隔河作诗的人正是小弟,在下李笑,还不知张兄全名呢。”
“李笑?尚书府三公子李笑?”道路两旁哄然一片。
张继自然也听到了,不过他只是为李笑的才气而欣赏,其余的到没有过分在意,他仍旧是如常的微笑:“失敬失敬,李兄谬赞张继了。”
李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不为自己身份所动之人,倒也不枉他一身的文采:“以张兄之文采,竟然落榜,难道是主考批阅出来纰漏?”
张继摇头苦笑:“此事莫要再提,只因我道出了黎民之疾百姓之苦,却是触了这兴盛天下的霉头......”
李笑大有深意地看了看张继,心中想到,此人胸中有丘壑,谈吐更是有礼有节,倘若招致我麾下,将来与我共驰骋与官场,岂不是更为容易。当下笑道:“张兄,三日过后小弟将于尚书府举行一以文会友之聚会,张兄可愿赏脸一聚啊?”
周围人一惊,不管这张继以前怎样,但是受到了尚书府三公子的亲自邀请后,必然会声名鹊起,纷纷记下张继的样子,以免往后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
张继一笑:“李兄邀请,张继怎敢推脱,有何不可,三日后张继必到!”
李笑笑意更浓,自己以后身入官场,手下有此等能人,飞黄腾达不在话下,随即哈哈一笑:“好,三日后的傍晚,在下在尚书府门口亲迎张兄!相信凭张兄惊人文采,定然会在文会上大放异芒的!张兄,我们还得继续游城,就先行告辞了。”
“告辞。”张继抱拳,目送着众人走远。
三人前行中,李乾阴沉地看了看李笑,李乾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李笑话语之中的拉拢之意,心中愤怒,但他一个碧澜镇土财主的儿子是无法与尚书府三公子相比较的,可一想到当年父亲携自己到同时碧澜镇财主的张府家中所受的屈辱,张继父亲那咄咄逼人的样子,汹涌的怒火便会在心底涌起......
道路两旁的众人在游城队伍走后发出阵阵的议论之声,尚书府的三公子果然是有深度,倒是那李乾,凭他的气量怎么会进前三甲。
已经走远的游城队伍自是听不到这些人的议论。
回到客栈,张继也没有继续喝酒的心情,而是直接回到客房,阿全跟在张继身后,愤愤不已,边走边骂李乾小人一类的说词,张继苦笑:“阿全,人李乾以后可是官了,说话我们要注意分寸,以免招惹什么麻烦。”
阿全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了,他是官,可要不是少爷你当年求老爷不要收了他家的产业,他现在还不知道是在哪里喝西北风呢!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张继听阿全又开始骂了起来,暗叹自己今后该多加管教,现在只能由着他了,翻身用被子盖住脑袋,自顾自睡觉了。
阿全见少爷不高兴,只得住了嘴,回到自己床上,倒下张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清晨,还在熟睡中的张继被阿全叫醒:“少爷,少爷,你看桌上!”
“阿全,你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回去可得让王伯好好管教管教你了......”话未说完,张继只见桌上摆满了可口的菜肴香醇的美酒,当下一愣:“好你个阿全,你可真会替我节省盘缠啊!”
阿全怪叫一声:“我的少爷啊,这可不是我叫的,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一大早起床这些东西就摆在这里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客栈掌柜的端着水盆和毛巾笑着走进房间:“哟!二位客官醒了!昨晚休息得可好?可还满意小店的服务?”
张继皱眉:“我记得我们没有安排这些吧?这糊涂账我们可不去付。”
掌柜的点头哈腰:“瞧您说的,这些都是小店特意拿来招呼您的,怎么会收钱呢,二位客官以后在小店的食宿费用均由小店承担呐。”
“这是为何?”张继疑惑,但旋即便想到昨夜自己被尚书府三公子邀请的事情定传遍了这条街,也就释然,想着让掌柜收钱已是不能,便对其道声谢,让他离开了。
阿全指着桌上的菜食,艰难地咽下口水问道:“少爷,这些可以吃吧?”
张继无奈地点点头,又想起自己落榜的事情,心下黯然,抓起酒壶,自酌自饮起来。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掌柜的热情服务让张继有些难以适从,阿全对此到时乐此不疲,张继独自走出客栈,漫无目的地在京城的街道上逛着。
这倒是张继第一次在京城之中如此闲逛,呼吸着热烈的气息,没有家乡的那种宁静恬淡,充斥着耳中的热闹之声与自己的没落心情形成极强的反差,没由来地一阵心烦意乱,张继只想找个清静的处所。
下意识中,张继有来到这贯穿京城的大河旁边,手中不知何时买的酒已被喝去小半,坐于河边杨树之下,张继望着缓缓流淌开去的河水,喝着手中的酒,河面倒映着街上逐渐阑珊的灯火,显得扑朔而又迷离,其低落的心情,渐渐如这河水一般,平复了。
距张继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人,轻纱遮面,一头秀发略微地盘起,清风拂过,白衣飘动,恰逢河面的淡雾飘来,给人以如仙似幻之感。
张继并未注意到河边离自己不远处又多出的一人,许是壶中酒已被其喝完,便摇了摇酒壶,口中轻叹:“人生似水,似水人生......”说着便已走远。
白衣女子身躯一颤,慢慢转过首,望向张继那略显落寞萧瑟的背影,口中低喃张继的话:“人生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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