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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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旁的各种小摊有着商贩叫卖着,张继仰望着因周围灯光而显得朦胧的夜空,唯有一轮皓月,一如既往地散发出柔和的亮光。()
街上依旧热闹,一卖羊肉串的小摊前生意有些冷清,那摊主便扯开嗓子吆喝着以吸引顾客,此法颇为有效,在加上羊肉串散发的香气,一时倒也吸引住了几个过往的行人,张继也是其中之一,他偏过头去,只见一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光着膀子,左手持扇右手持签,不断地摇扇转签,签上的羊肉被火炙烤出金色的油滴,滴落在下方的炭火之上,发出滋滋声。
许是香味过浓,摊前竟然站着一个出家的道士,道士手拿一把断了数根须的拂尘,腰间挂着一个大布袋,身上的衣袍布满油污,已是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道士捋了捋自己下巴处不多几根胡子,而后单手持礼问道:“店家啊,你这手艺可好,这羊肉串怎么卖的?”
店家,也就是那络腮胡子的大汉哈哈一笑,回道:“我说道长啊,您呐,是出家之人,难道还要好这口?”
道士神色淡然,不经意间咽下口水,说道:“我之道在心,而不在行,寓意于心,哪里还要在乎这些呢?店家你就直接告诉我多少钱一串吧。”
站在略远处的张继闻此言,心中一动,收住要离开的脚步,这道长倒也是个超然之人。
大汉一愣,却是没有听懂道士说的什么,他性子直爽,见人家出家人自己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劝,便嘀咕道:“什么心啊行的,五文钱一串,我看您也不像有钱的主,还是快些离去吧,我还要做生意呢。”
道士眉毛一扬,双目一瞪,倒也颇具威严地说道:“店家莫不是瞧贫道不起,等等贫道给你拿钱出来!”说着便将手伸入腰上的大布袋,不一会儿,他便苦着脸掏出了手,讪笑道:“店家,你看啊,相见便是缘分,能不能给我少点价,三文钱一串怎么样?”
大汉又是一愣,没有想到卖个羊肉串还能碰到讲价的,当即不再搭理道士,自顾自招呼着其他的顾客。()
道士嘴张了张,眼角抽了抽。
张继无言地看着这个道士,心道这个脸皮也是挺够超然的,摇着头就要离去。
“小兄弟慢走!小兄弟。”闻声张继转过身看去,正是道士在叫喊自己,道士手中的破烂拂尘不知被收拾到了何处,此时已经是拿着一个指点迷津的旗幡,他神色淡然,此刻更有一股超尘脱凡的感觉弥漫开来。
张继苦笑,敢情这是找自己赚钱来啦。
但张继并非无礼之人,还是停下,行礼道:“不知道长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道士缓步走至张继面前,轻捋胡须,眼皮微阖:“不敢,小兄弟,我观你面有愁容,可是有何烦心事,不妨和贫道说说,或许也可令小兄弟心情舒展。”
张继含笑说道:“心有节,可解可不解,为何我定要解心结,为何我定要让心情舒畅呢?”言罢,直直地看着道士。
道士听此言神情一怔,但瞬间便恢复过来,睁开双眼,回看向张继:“心有节,宜解不宜结,若心结不解,则终生惆怅于此节,何苦由来。”
“苦虽为苦,但又何尝不是乐,乐虽为乐,但亦何尝不是苦,苦中有乐,乐中有苦,凭道长的心境,难道还未看开吗?”
道士神情一肃,心道,好深的感悟,凭此子的年纪竟有此等的超脱心境,当为难得啊,不如和他结下善缘。
张继见道士没有说话,便行了一礼就要离去,道士急忙拉住他,笑道:“小兄弟莫急,既然你如此看开,不如给老夫做做开导吧,来来来,咱们坐着说。”说着拉着张继到了羊肉串摊边的小坐上。
大汉见又是那道士前来,正要劝说,张继却是开了口吩咐道:“店家,羊肉串和两壶酒。”
大汉见此也没法多说什么了,安排下去,快速地给他们上了酒和羊肉串。
明月当空,时值午夜,张继喝着酒,道士则是毫不客气,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还一边和张继谈论着。
“原来如此,道长眼中的人生竟是如此,倒是我看得狭隘了,哈哈。”
“小兄弟莫要贬低自己,老夫的年岁不知比你大到哪里去了,你以如此年轻的年纪能对生命有如此深刻的感悟,当为奇才啊,你若是有缘修仙,当真是前途无量!”
张继面容苦涩:“修仙,只怪我资质太差,没有仙缘,当年的选拔并没有被仙人看上......”
在世间,人在年少之时便会有修士前来进行修仙的筛选,如若资质上佳,则会被修士直接带回所在的宗派,修行成仙,没有被选上的,便会放回家中,永生为凡。
道士闻此言,错愕一笑,难怪没有被皇宗选走,当下功聚双眼,凝神看去,发现张继果然资质斑驳,不适合修仙,不由地轻叹一声。
“相见便是有缘,小兄弟,你我有缘,我便为你算上一卦,当作此间招待的回报。”道士言罢,也不管张继同意与否,便单手掐诀。
张继一愣,这道士的不寻常他早先在谈话之中便已觉察,却是从来没有想到这道士居然是个修仙之人。
道士手中手诀变换不断,双目闭阖,忽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接看向张继,张继心中一惊,竟有全身都被看穿的感觉。
手中掐诀停下,道士看向张继,目光淡然之中夹杂着意外,此子与我果真有缘......
“小兄弟你天庭宽广面容软润,本是大富大贵的面相,但你鼻骨隆起,说明你的命理紊乱,起伏不定。贫道有一言还希望你记住,你命中虽多贵,但你额堂红光闪现,近期定有血光之灾,需得谨记!谨记!”
张继心中一惊,起身行礼,抱拳道谢:“多谢道长告知,在下记住了。”直起身才发现道士已经消失不见,周围一切如旧,店家依旧吆喝,街上行人依旧,仿佛道士不曾来过一般,但桌上的竹签和一空的酒壶却是告诉他这一切均是真实的!
草草结了帐,张继回到客栈,阿全已经呼呼大睡,桌上摆满了酒菜张继心知这些是掌柜送的,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只得无奈地接受。
坐在桌边本在回想与道士谈话的张继实在忍受不了阿全的呼噜声,抓起一壶酒,出了房门,到了客栈顶层的露天楼台。
凉风习习,吹动张继的衣衫,月柔似水,默默地喝着壶中的酒,张继看着天空中的那轮皓月,低吟着:“独自凭栏,清风遮面,无奈上青天。云穷星现,饮酒把盏,月是故乡圆。”说着眼角有些湿润,是想家了,是心累了,是数年的努力数月的奔波却换来一场空让他无比的累了。
夜已深,风更凉了,月光亦是显得越加凄迷。
云飘过,遮住了月,楼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而后,月光又从云缝中泻下,张继身后已是多出了一名身着白衫轻纱遮面的女子,此女正是河边那女子。
此刻她站在楼台黑暗处,默默地看着前边那依靠在栏杆上的萧瑟背影,心中竟是起了莫名的一丝酸意,轻轻地上前几步,同样到了栏杆边。
皓月同样当空,月光照射在白衣女子身上,更添朦胧美感,只是此刻的张继心情萧索,怎么会在意身边,两人就这样的隔着些许的距离,默默地站着。
渐渐地夜更深了,因京城之中有一条贯穿全城的河,整个京城被一层薄雾所笼罩,露水寒汽润湿了张继的衣衫,衣衫也无法飘摆,而旁边那白衣女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灵飘逸,虽轻纱遮面,但难掩其灵动美丽之气质。
壶中酒已经喝完,是醉了吧,张继迈着略有摇晃的步子回到客栈内,白衣女子却还站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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