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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谁让我是个没吃过糖的孩子呢?那年冬天的新年我们还正儿八经地交往了一下子,当然结果,是我把他甩了。倒不是他技术什么不行,而是他技术真的太行,总是能换着花样让不同人对他倾心。

    张堃的糖真的太多,他深知怎么去俘获人心,不管是对手还是情人。

    他实在喜欢享受你情我愿,水到渠成的□□。

    两人算是和平分手,他顺带告诉我是陪在他身边最短的人,总共不到两个月。

    “那真是遗憾。”我穿上衣服,“两个月不到就看透你这人是怎么样真是遗憾。”

    他把自己当国王,并没有把自己当成王子。

    当初追我招数估计也是随着衣服过季,我在牛排店与陈昊吃饭,低头便是看到那些人起身,给着进来的女子送着玫瑰花,浅粉色的香槟玫瑰正合着那个女孩的肤色,美得真是动人心魄。

    “第99朵。”陈昊勾唇笑着,有些欠抽,我看着那给出第99朵的人,可不就是名人张先生。按道理我们的故事到那时候是戛然而止的,我们连偶遇都不再有。

    倒是后来他会在一些小节日给我送些东西,不贵,却是难得。

    所以,周家成这样子,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张堃。

    他明显是在等我去找他,看到时候还是有些生气,“为周家做到这个地步,傻。”他的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孺子不可教,一个字几乎概括了我的上半生,如果不幸的话,也许还会有我的下半生。那时候他应该查出我的这个身份证代表的就是周家私生子,所以对我经常是看着几分心疼的模样,有时候就是叹口气,揉揉我的头发,问我要不要另谋高就。

    “比如入你帷幕?”

    “这可不是长久之计。”他也坦诚,“你需要增加自己的学识。”这话还真是为我想得深远周到,我点点头,一口元音英文说得溜嘴,“我在英国蹉跎了不少岁月。”

    ≈quot;你小子想过以后过什么生活?≈quot;他这样问我,不知道问过多少小情人这样的问题,我说,≈quot;过一个只和自己相关的生活。≈quot;

    没有过去,没有现在。

    门被推开,我动了动手,冰冷的手铐让我又马上安静下来,眼睛什么都看不到,这样的黑暗我只能保持着一定的沉默。他到我身旁来,摸着我的脸,中指是一枚有些纹路的戒指,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是周岩的手,我牵着他走过十三年,再到现在的十五年,早就已经记下。

    说起怨恨周岩,其实更多的我是失望。

    本来以为自己培养出一个好人,却不曾想到依然如此。就好像我这样的人,身边注定不能有什么好人,我这样下地狱的人,遇到任何人都是会拉着下地狱的模样。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念还是18岁的那个周岩,他那时候还是少年到男人的身姿,我可以从他的身后抱着他转一个圈,他笑得开怀,我也是开怀,甚至能让人想到以后自己的孩子也是可以这样长大。

    脖颈一阵疼痛,他咬着我的喉结,“你一句话都不愿意与我说,张堃来我这里找你,不过我不准备把你给他,唐延,你说过要陪着我长大的,我还没有长大,你怎么就可以想着离开?”他静静地趴在我的胸膛,这样的黑暗是最好的防护,我看不到他,他看不到我,“我错了,你知道我害怕的,害怕你和那些人一样,只是为了把我一切都拿走,都毁掉。”

    所以才说人心隔肚皮,我们那么多次心靠心,听见彼此的心跳,你都不曾相信过我,我扭动着头,声音已经沙哑,≈quot;张堃知道我安全吧。≈quot;

    他没有说话,周岩这人脾气其实是暴躁阴郁的,所以这样的安静我并不觉得怎么美好。然而周围是死一样的安静,我判断不出他是走还是没有走,如此像是躺在砧板上的死鱼,这用户体验可真是不美好。身上一凉,我几下惊讶,有些明了他要做什么,“你住手,我们有话好好说。”

    “几个人能说得过你?”他咬着我的唇,许是黑暗太过彻底,他咬上的是我的下巴,我不客气滴反咬回去,挣扎起来,“你t给我差不多一点!”

    他应该是顿了一下,动作反而粗鲁起来。

    当黑暗只剩下他的喘息,我反而冷静起来,感受着他的温度与频率。如果当初到他身边的人不是我,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更坏还是很坏?或者更冷情一些,不相信什么是后悔?

    他终于释放,有些虚力地趴在我的身上,循着我的脖颈,摩挲我的唇,碎碎地说着话。

    “你没有感觉么?”他的手一直□□着我的兄弟,当然,他还是有些出息,并不会如此有什么反应,我微微张着嘴,想着怎么叙述,想想这样事情实在没必要与理由告诉他,便一直微张这嘴,他起身离开,我才大脑回了神,叫他将我弄干净。

    周岩声音几乎是瞬间阴郁,“我要你留着我的味道,身上,身体里,梦里,都是。”

    那一刻,我终于有些恐慌起来,知道他想做什么。

    第8章 天堂有你,地狱有我

    我开始会想张堃,想他在干什么,甚至有些怨恨起来,他分明是有些实力,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出去。怨恨到一半又有些觉得自己犯傻,他曾经说过儿子要回国,亲生的,当时明示暗示便是你可以考虑一下滚了,不过自己生了些病,减缓了滚蛋的速度罢。

    其实我是应该感谢张堃的,虽然他是个老混蛋,可是我又是个小混蛋,与他一起还真有些为人子女的味道。

    周岩会随便时候过来,脖颈间有热息,身体便是产生那样的渴望,我就知道是他。为了防止被我气个心律不齐,他并不会与我说太多的话,有时候会与我做,有时候只是躺着与我说话,他什么都说,什么都敢说,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说一句,“哥们,咱们日子不好过,就换个方式过吧,反正怎么都要活着,何必让自己这么难受。”

    但是他不会听,所以我不用说。

    他告诉陈二最近被查了财务,他说的很多事是陈二的,然而我不关心,我问了张堃。

    “他儿子回来了。”他说的简单,我没听出意思来,两人的呼吸慢慢均匀,周岩说得也是平静,“他到底比较爱自己儿子,过两日葬礼,我带你过去。”

    手指突然刺痛,一动不动,我看着那黑到底的空气,好像能看到张堃,他抽着廉价的烟,穿着藏蓝色的褂子,坐在那个石磨上,眉远如山,他回头,看到我忽然便是笑着,一口的白牙,“忙完了?小崽子,走吧,我们回家去。”

    周岩已经出去,我嗫嚅着唇,胸口闷闷地难以呼吸,我想抱着一些东西,可以是张堃家那只很丑的bear,我想蜷起身子,但是这样把固定着,却连这样都做不了。整个人被烦躁充斥着,我反复磨着脚与手,只觉得它们分外多余。

    不知道这样多久,等我再次醒来,看到的便是光亮。眼睛一下刺痛,瞬间便是闭上,或者说,是被周岩的掌心付着,“先不要睁眼睛。”他的声音比平时都温和一些,有些像是年少一些,我生病时候他便是趴在我的床旁,问我会不会这样死掉,顺带告诉我他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很想我死掉。

    “谢谢。”

    这声谢谢许是让他觉得意外,他放开手,坐在我的身旁,“你的手脚最近不能用,不要乱动。”周岩声音不高不低,甚至能听出几分愧疚的意思来,顺杆子爬这点我还是会挑时机的,这时候我只是提了一个小要求,“我要洗澡。”

    对于现在的我,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挂完了两瓶药水,我能感觉到身体回了些气力,眼睛也能慢慢看清楚些。洗澡自然不大可能,周岩便是给我擦着身子,只是我固执地要把后面弄干净些,或者说总是觉得不太干净,这让他有些生气。

    “你怎么不觉得我会在他墓前上了你?”

    “如果你对尸体也感兴趣的话。”

    他便是盯着我看,只是我双眼这时候刚刚睁开,朦朦胧胧,连他都看不清楚,还能有什么别的情绪?然而这声喷嚏倒是及时,此时已经是冬天,北市这边冻得人刺骨,屋子里有暖气自然是暖和,不过这个地方不是周家常用的宅子,也不知道是哪嘎达儿的房子,暖气并不给力。

    他迅速将我擦干净,盖上被子,此时看外面已是天黑,送晚餐过来的人顺便带了预防感冒的中药过来,微苦,我一口全部喝完,准备躺下要睡觉,周岩却是将一勺汤送到我的嘴边,“你很久没有吃饭。”

    “你也知道。”我看着这汤,是我最喜欢的番茄鸡蛋汤,胃却是瞬间抽搐,我皱着眉,抬着手肘挡着,“胃不舒服。”

    我们在这方面属于坦诚的,一般说不舒服也就是不舒服,他将勺子旋回,自己喝下,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便是放下碗,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其实是不对劲的,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原因具体在哪儿,人总是没有办法在事情发生之前预知以后如何,若是能的话,我会选择提前下地狱。

    周岩又让人送了药上来,这次药闻着就是苦涩,我一口闷不完,周岩便是一直看着我喝下,等我喝完了,忽然便含住我的唇,吻着,我一动不动,任他动作。大概是这样木头他也失去了兴趣,一会儿便停下来,不再动作,抱着我睡下。也不担心万一这药如何让我俩留下一点黄牙之类的。

    第二日醒来,外面天还没亮,现在的日子来得晚,我侧脸,便是周岩。他还在睡,一只手紧紧抱着我,我怎么动,他都是抱着更紧。叹了口气,我幽幽地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就是张堃的忌日。他终究是比我先死了,可是我这会儿又觉得平静,总觉得他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悲喜,也许很快,我们又会相见。

    这个想法叫我恐慌,我居然都不知道,我是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起床,周岩取了一套黑西装帮我换上,西装刚刚好,然而外面套着的黑大衣有些大,是个人都知道这是谁的衣服。我并不争辩,手脚不便,半身不遂,连出去都是他推着轮椅,实在找不到什么能瞎bb的资本。

    走时候瞥了眼镜子,我自言自语,“你看我,多像一个好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周岩接下去,我没有再继续应声,他几分尴尬,身旁保镖过来帮忙抱我上车,被他一眼看回去,他从来不放过任何这样能碰到我的机会,甚至会主动与我说话,说他的事情,说今天看到的我,说说身边一些别人的,他从来不说我们的过去,那是一根刺,拔不了,便是不能碰。

    张堃的葬礼更加西式一些,教堂,黑色的棺材,十字架,神父,颂歌,许多的白菊,他一身军装,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下一秒还可以来一句,“走,小崽子,我们去吃早饭。”

    我要伸手摸他的脸,想告诉他以后我一定会在红烧肉里多放点瘦肉,手指刚刚触到一丝灰白的凉意,便被一人叫住,那人戴着眼镜,分明和张堃相似的容貌,却是文质彬彬,他说,“抱歉,先生,请不要打扰父亲灵魂的安息与纯净。”

    他那纯净一次用得微妙,我一时间都分不出,是张堃不够纯净遇到的我,还是遇到我之后才不够纯净。

    看着那一身军装的张堃,我点点头,歉意自嘲地笑笑,他走了,选择的身份是军人,这个荣誉高尚的身份,这个按道理,其实永远不会碰到我这样人的身份。

    周岩放下几只白菊在张堃的身上,推着我下去。

    张堃的悼词是他的好友齐子扬宣读,他的儿子又上去怀念他,张堃顺带被表彰了一些,来得人那么多,剩下的时间,我都看不到他黑色棺材,最后看到他的棺材,便是那些他的朋友,抬着他的棺材,沉重地脚步,出了教堂。

    颂歌,神父,十字架,黑色棺材,哭声,悲伤的人,都在出去,我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周岩带着人先出去,他对我实在了解,知道我这时候该一个人待着,出去时候他蹲下来,握着我的手,“不要太久,我就在外面等你。”

    这话很熟悉,我忽然想起来15岁那年的他,也是这样的冬天,他的母亲过世,一场诡异的车祸,他静静地跪在墓前,我脱下外套包着他,便是被他推开,我告诉他不要太久,我们没有时间让自己悲伤太多,哭没有用,变强才有用。

    原来,不过是因果报应。

    我静静地看着那琉璃玻璃前面的十字架,五彩斑斓,一下子让人想到紫霞仙子那句话,我的那个人一定会踏着七彩云霞来迎接我。

    真是傻乎乎的,我想起身,往那投下的五彩光斑走走,可惜手脚还包着厚厚的绷带,完全动不了。这也是周岩放心让我在这里待着的原因。那天自己脑袋抽了,磨得到了骨头,周岩进来时候便是抓狂地按住我,叫着医生,生怕万一我不小心挂了,会让他也给我包办一个葬礼。

    我一定不想要一个西式的,只要山间有个坟头,能把我埋进去就好,当个孤魂野鬼,也好比投胎转世,再遇到这样一些人。

    “你一定是要上天堂的。”我呢喃着,“你上天堂其实也好,毕竟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下地狱肯定会很惨。”

    眼睛闭上,睁开,却是双眸相对,这是一双很浅的眸子,淡淡的棕色,却又深不见底的味道,我一下子便在里面看到一个小小的我,那眸子离我远了一些,我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是张堃的那个很有能力的儿子,张赟。

    张家人名字都是起得难读,一下子就隔开了阳春白雪与阿里巴巴。“

    “你是唐延?”他用到的疑问句,陈述语气,“父亲提到了你,在最后时候。”

    “你中文不太好,中文文字游戏太多,还是应该好好学学的。”我打断他要说的话,“这时候,你应该陪着你的父亲,最后在他身边的人是你,你应该知道这个选择的含义。”

    “这是我今天准备告诉你的。”他浅色的眸子几分笑意,淡漠得很。

    可惜他欣赏不到我脸上的落寞,谁让我如此自知之明,门推开,周岩进来,他对张赟在这里并不意外,与他礼貌打了招呼,拿毯子盖上我的腿,推着我离开,我回头看着那投着十字架影子的七彩光斑,静静地说了,“再见,张堃。”

    谢谢你,最后一刻还记得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天堂有你,地狱有我,是那时候朋友对我说得最深的一句话,我们关系很好,却是不能再做朋友,因为这样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