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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更加安静,陈志看见陈洲在沙发上笑了笑,那笑容太像他已经死去了的父亲,这种相像让陈洲的心蓦然一紧,放佛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凭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之感。

    刀疤男紧绷的身体一直在寻找陈志松懈的空当,终于他等到了——陈志放在他领口的手悠悠的停住,他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瘾君子身上,整个人有片刻的迟疑。

    刀疤男迅速调起浑身上下的力量,把右手攥成拳头,试图打向陈志的肋骨。他的速度异常之快,然而出手的瞬间却发现有什么东西砸向了他的太阳穴,让他的大脑和视线一同有了片刻致命的空白。

    走偏的拳风从陈志的身侧无意义的滑下,陈志终于看清这个不老实的男人的想法,下意识的护住自己胸前的陈珂。惊涛骇浪间,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啪嗒一声落下——原来是陈洲的纯银袖扣。

    是陈洲最先发现了刀疤男的意图。陈洲很小的时候就被陈父交出去练拳,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保护陈志,而这些年陈家两兄弟一直不和,估计九泉之下的陈父也想不到,在他的葬礼上,陈洲终于第一次兄友弟恭般的保护了陈志一次。毕竟以一个练家子的手法,刀疤男这一拳下去,上百斤的重压,若是真的打中了陈志,不说脏腑破裂,至少肋骨得断掉几根。

    而陈洲现在的身体损伤太大,论速度已经无法替陈志扛下这一拳,但他脑子动的快,手头也准,借助一枚小小的袖扣,就把刀疤男给撂了。

    陈志余惊未了,眼含深意的看着陈洲。

    陈洲其实已经糊涂了,他眼前虚晃出几道模糊的重影,刚刚那一丢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谨慎和清醒,这回他索性整个人斜歪着倒在沙发上,任由剩下的几个人交涉。

    陈志眼看着陈洲有些坚持不住,心里那点对刀疤男的恨就越深。韩平刚想上来朝男人踹一跤,就看白飞比他更气愤,一句话不说,眼疾手快的抓住刀疤男的右手,硬生生的把人胳膊给掰折了。

    韩平:“……”

    陈志让韩平把白飞和刀疤男带出去,直接送到派出所。门一关,屋里面就只剩下他们四个剪不断扯不开的人。

    陈志终于落下目光,却在余光里看见了掉在沙发空当处的针管。

    他浑身上下的毛孔在一瞬之间全部涨开,整个人被雷劈似得僵住了。隐约间似乎有人拉了他一把,但他对此全然不觉。

    这种好似灵魂出窍的感觉持续了能有十几秒,陈志终于回过神来,一句话不说,冲着陈洲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陈志——!我艹你大/爷!”赵达达一把推开他,扑到陈洲面前。

    陈洲的脸上浮现了异常明显的五个手指印,他的嘴角带了点破口的血,却还在笑。

    “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为什么吸/毒?就因为公司落到了我的手里?你就这么糟践自己?!陈洲!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陈志气的浑身发颤,连声音都抖个不停。

    赵达达刚想反驳,就发现自己的手被身边的人死死攥住了。陈洲的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雾,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朝赵达达摇了摇头,无声的让他不要开口。

    赵达达一低头,眼睛蓦地发酸。

    陈志气疯了,他就见不得陈洲这般浪荡的样子,还想再打一拳就看赵达达狼崽子似的盯着他,眼睛通红,放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陈志气极反笑,自弃似的点头:“也是,我陈志是什么人,凭什么管你的事啊!你陈洲吸不吸/毒与我何干!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能经得住打击的人,甚至我都想好了等爸爸走了就想办法把你拉进公司,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一起做事!现在想想我就觉得自己就像个傻/逼!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陈洲竟然能堕落到这个地步!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唯有吸/毒!这他/妈是要命的事啊!你难道就不怕?!”

    陈洲看着陈志在他面前暴跳如雷,反而更加轻松了些,他浑身上下都是被蚊虫啃咬般的痛痒,难受的他想抓狂,可大脑的最后一个地方却还是清醒的,他颤抖着支起身子坐好,攥着赵达达的手,暗暗用力。

    陈洲咬着牙费力的吸了几口气,然后嘶哑的开口:“我乐意,你管不着……”

    陈志终于像是被点燃,他泄火似得一脚踢在沙发上,愤怒的连眼睛都充血:“那你就继续吸!做弟弟的别的本事没有!花钱供你还是可以的!到时候你死了!我他/妈再送你一口好棺——”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整间屋子里寂静的宛若无人存在,赵达达站到陈志面前,眼睛通红的看着他,随后两道热泪流下:“陈志……”赵达达绝望的声音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狼:“如果没有你,他不会变成这样!所有人都可以骂他诅咒他!唯有你不可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的活,为什么只有陈洲不行!为什么你们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他是你哥也是你爸的儿子!他不是你们陈家的一条狗!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他也会疼啊!”赵达达嘶叫着喊出来吗,痛哭流涕。

    陈志像被钉住般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在极度的安静中,他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每一下都扯的他很难过。

    陈志僵硬的抬起头,看向那个和他有着七分相像的男人,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洲咬着牙站起来,身体像是踩在弹簧上一样左摇右摆,他晃了晃头,试图让眼前的情景清醒些,他看到了那个悲伤的男人,说:“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我是这样就足够了……”

    “呵……”陈志笑出一声,似是愤怒,又似是悲哀。

    他困兽般的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最后一拳砸碎了那个价值十万的花瓶。

    那个沉默的中午,那个被遗忘了的角落里,似乎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

    第43章 第 43 章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陈志把双腿换了个方向交叠,小茶几上放着洗好的葡萄草莓,还有一捧两百块一斤的车厘子,他黑灿灿的眼睛在水果间提溜的转了圈,最终勉为其难的拿了颗牛奶草莓。

    而另一边的陈洲则坐在床上,两只手分别被人用领带绑在了床头上,他有些无语的听着陈志问的第八遍“怎么样”,继而看着他吃了草莓后赞叹的点点头:“确实不错。”

    陈洲:“……”

    这是陈志出的主意——强制戒毒。

    陈洲对于一天前的事陈洲其实已经记不得什么了,昨天他能打出最后一下已经是用尽了力气,随后整个人便瘫软在沙发上,半昏半醒。

    而那时陈志眼疾手快,看着陈洲这状态临近崩溃,赶紧叫着一边眼睛红的跟兔子似得赵达达帮他一起把陈洲弄走。虽然这里也是陈家的资产,但到底是在外面,怎么都不如自己地界儿放心。陈志舍不得陈珂受累,就跟用二傻子都安排赵达达做这做那,俩人把陈洲弄上车后座。陈珂坐在副驾驶,陈志开车,而赵达达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陈洲默不作声的掉眼泪。

    一时之间,车子里的氛围非常亚历山大。

    陈志已经平稳度过了让他最痛心崩溃的阶段,现在他的大脑里想到的就是戒毒和如何戒毒。车子开进马路,而且越开越偏,赵达达抽抽嗒嗒的把脸夹在前座的中间空当处,问:“咱们去哪儿?”

    陈志连头都没回,一脚油门,又开过了一条街:“去我家,我在郊区有个小别墅,平日里没人,也方便做事。”

    赵达达还是不放心:“……你不会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吧……?”

    陈志阴晴不定的脸上又沉了一寸,甚至坐在旁边的陈珂都看出他脸颊侧因咬牙而引起的僵硬:“……赵达达,你还真是瞎谨慎啊。”

    赵达达被他冰凉的语气吓的缩回头,继续抱着浑身冒着冷汗的陈洲抽嗒。

    陈志的这个别墅基本上属于八百年不住一次的那种,还是当时他二十二还是二十三岁时他爸给他的生日礼物,结果那个时候的陈志非常傲娇,根本不接受这种资本主义的礼物,反而用自己的钱买了套市区的小公寓,安安稳稳的住了下来。

    谁能想到,这房子最终还有这么一个用处。

    到了家一切就都好说了,陈志刚进门就脱下穿了一天的外套,领带也扯开了,本来想丢到地上,结果手指一摩梭,发觉这料子还是相当不错的,于是就绕在手上,一边还不忘指使赵达达把陈洲弄到楼上的房间里。

    赵达达刚把人搬到床上,就看着陈志撸胳膊挽袖子的上来了,他看见一脸凶煞像的陈志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能不能打得过他?事实总是残忍的,赵达达斜歪着眼睛看看自己并不怎么有型的肌肉,在一看陈志结实有力的小臂,心里一咯噔。

    陈洲湿嗒嗒的倒在床上,手心攥得死死的,陈志一眼就看出了陈洲拳心里慢慢往出流的血丝,大叫一声:“赵达达!掰开他的手!”

    赵达达被这声爆喝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就去开始扯陈洲的手。

    陈洲迷迷糊糊的,只能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进他的身体里,让他躲不得逃不掉,而深入骨髓的渴望却那么清晰,甚至能激的他的太阳穴都突突的跳。

    陈志把陈洲脖子上挂着的领带抽下,然后命赵达达将人按住,随后趁着陈洲还没有暴力反抗的时候给他绑到了床上。

    陈志和赵达达两个在人鼓弄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的人眼睛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睛,像是被人从梦里揪出来一样,有种虚妄的清醒,他嗓子发哑,向前挣了挣,开口:“你们放开我,给我药,我要药……”

    陈志:“没有药,你放心吧,以后都没有药了。”

    陈洲似是没听明白,喃喃自语了几句,而后像是终于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茫然的抬头看陈志,问:“……没有药了?”

    陈志咬牙使劲把领带打了个死扣,然后一脸痛心的看着那个价值五位数的领带被他拉的都快起了毛边:“对,以后都没有了,你得戒毒,听话有饭吃,不听话,饭都没了。”

    陈洲湿漉漉的脑袋摇摇:“不行,不能没有药……”他说完像是被蛊惑,继而更加快速的摇头,大声喊着:“你们骗我!给我药!我会死的!”床头被他拉的嘎吱嘎吱乱叫,赵达达哭着把他按住,陈洲水洗似得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然后孩子气的讨好着开口:“达达……达达……你会给我药的对不对?我好难受……我难受的要死了……”

    赵达达呜呜哭着:“我知道我知道……”他抽出纸巾给陈洲擦汗,陈洲乖顺的往他的手心里靠,像是求抚摸的猫。

    赵达达心疼的受不了,他从未想过毒/品的力量是如此强大,陈洲并不是个常年的瘾君子,却依旧被磨的心智全无。陈洲连身子都在发抖,却在下一波痛苦来临前嘶声裂肺的叫了起来:“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陈志看着陈洲已经丧失理智的发狂,一个狠心把赵达达关在了外面,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卧室里,眼睁睁的看着陈洲先是愤怒的嘶吼,再是痛苦的呻/吟,慢慢的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哀求,到最后他的嗓子喊哑了,身上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就开始无助的小声哭起来……

    陈志一直默不作声,两只手死死的扣着椅子把手,看着陈洲像是一头被猎人逼到绝境的狼,被迫着一点点低头。

    终于夜色将近,带着血色的下午从痛苦中慢慢淌过,陈洲在漆黑的卧室里渐渐呼吸平稳,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把身体翻过来,却在动的一瞬间不由自主的痛呼了一声。

    “……陈志……?”陈洲的声音哑的变了调,可以得知刚刚的几个小时对他来讲有多难熬。

    陈志“嗯”了一声,证明他还在。

    陈洲笑了几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清醒。

    陈志起身想过去开灯。

    陈洲:“别……别开灯……”

    “怎么?害怕我啊?”

    陈洲又开始笑,依旧扯着他裂帛般的嗓音:“我见不得现在这样的自己,垃圾似的……”

    “那你也是英俊般的垃圾。”陈志没理会他的话,一个按钮,卧室里灯火通明,陈洲蓦地缩起身体,把脸藏进吊着的右胳膊中。

    陈志不是不心酸。他见过肆意张狂时的陈洲,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令人抬头仰望的光芒,他也确实配得上自己的张狂,年纪轻轻就出国读书,回来时就扎进公司里,短短两年时间就把自己的那块做的风生水起,如果没有那层身份的隔阂,陈氏的继承人就是天上掉铁饼都不会掉在陈志的脑袋上。

    可是也是因为那个所谓的身份,陈洲一夕之间被人剥夺了所有的光环,所有人都在楼上看着陈洲踩着梯子一点一点用尽力气的爬上来,却在最后一瞬间被人撤掉梯子,笑着看他绝望的掉下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这种踩着人玩儿的恶趣味,让陈志觉得特别的恶心。

    陈志喂给陈洲一杯水,然后强制性的让他睡觉。饭肯定是吃不下去的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让陈洲在从里到外的吐一遍。陈洲累到极处反而睡不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算进入了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