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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他逃得过这次,也逃不过以后,还不如死了干净利落。

    山西灾荒,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更是比比皆是。他在遗书说自己十分悲愤绝望,因为张大人想让他死。反倒连累了山西几十万的百姓,他试过从陕西、山东的义仓调运粮食。却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眼看着灾荒越来越远严重,粮食价格一路飙升。甚至已经到了平价的百倍之多。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要他死在政治斗争,那还不如为了百姓而死。

    “听说袁大人死前还和自己身边的幕僚喝酒,曾说那还不如一死,至少能让张居廉放过山西的话”江严的声音压得极低,“袁大人死后,山西太原的百姓闻之啼哭,甚至自发全城披麻守丧,老人孩都出动要给袁大人送葬。派了官兵驱逐都没用”

    他原来以为袁仲儒也是精于算计,贪生怕死之徒。原来人都是有大义的时候。

    陈彦允什么话都没说,把信放进信封里,转身走进内阁大堂之。

    梁临还在说“水路贯通到永清的时候就可以拦截而下,因船身损坏耽搁”

    陈彦允走到张大人身侧,低声说了一句话,又把那封信递给他。张大人眉心微蹙,却也没说什么打开信封,梁临和王玄范都看着陈彦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大人看完之后合上信,依旧看不出喜悲,却对梁临、王玄范道“你们先下去吧,这事不必再说了。”

    梁临和王玄范面面相觑,最后退出了内阁大堂。

    张大人却叫了陈彦允说话“既然他已经死了,那就截留漕运,移粟就民吧,也能比运河运送更快些。再从山东、河南、湖广、江西速动用司库银买粮食,运交苏州和浙江巡抚平粜,抑制粮价上涨。尸体就运送回京吧,也让他家人见其最后一面。袁仲儒自缢,要找个能安定民心的说法。”

    陈彦允应了声“下官都知道。”他转身准备离开。

    张大人叫住了他“彦允。”

    陈彦允回头,张大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过了很久才说,“我一向是想提拔你的,你应该什么都明白。”

    陈彦允笑了笑“自然。”

    他心里很明白,张居廉这还是怀疑他了。

    、第一百十七章早产

    顾怜的及笄礼一过,马上就要过年了。

    府里早早地开始准备起来,摆祭祀祖先的三牲祭品,瓜果熟食。而顾怜和姚秀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开春三月亲迎。因着这层喜事,府里今年过年就各位隆重。各房都发了给下人新制冬衣的料,还另发了二十两银的添衣钱。

    青蒲穿着件红色葫芦双喜纹梭布比甲,却好像觉得有点不合适,扯了好几下衣角,看得白芸都笑她“青蒲姐姐,这身新衣裳多好看啊,怎么你还不自在起来”

    青蒲呐呐道“小姐都在守制呢,我穿得这样鲜艳,是不是不太好”

    锦朝放下手里的剪纸,笑着说“白芸说得对,穿一身新衣裳就好好穿。毕竟过年是喜庆的时候,咱们要是都穿得素净,别人看了难免会有微词。”

    雨竹也点点头。笑嘻嘻的“小姐,去年过年您都发了咱们一个攒盒的糖奴婢还记得,里头有三团窝丝糖,块玫瑰糖、琥珀糖,还有糖霜山楂糕”

    白芸瞪她,雨竹就吐吐舌头不敢说了。

    锦朝把剪好的窗纸递给她,笑道“想要攒盒你什么时候和草莺一样,把倒座房里的茶花名字都记完我就给你。”

    雨竹苦着一张小脸,小姐倒座房里的茶花她分都分不清楚

    她握了握小拳头“小姐,我肯定记得完。”

    果然第二天开始认真地记茶花的名字,异常勤奋。等她记得差不多了,也就到了二十七,曹衡以老儒西席的身份来拜访顾锦朝。他把年前的账簿给了锦朝。山西赈灾一事,他曾奉锦朝之命打探陈三爷和顾家的关系,这次过来更是要和顾锦朝说此事的。

    锦朝就问起他大人的事。曹衡对此人大加赞赏。

    “实在是个学才情都上佳的人,当年陈大人在翰林院当侍讲学士的时候,曾与大人交情不浅。不过”曹衡说,随即面露犹豫之色。

    锦朝见此便问道“曹先生有话就说吧。不用顾及。”

    曹衡顿了顿,说“老朽只是觉得奇怪,大小姐说大人前年曾写信给陈大人,让他照拂老爷。但是大人四年前就在河北承德老家病逝了,当时京城还有很多人特地去河北吊唁他,老朽记得很清楚。”

    锦朝怔了片刻。

    曹衡随即说到了大兴那家苏杭罗缎铺的收益上,还有一些田庄管事的来信,有些事他拿不定主意。等他说完之后告辞。顾锦朝让徐妈妈送他出垂花门。

    她坐在花厅里,望着院里盛开的腊梅,思绪很乱。

    如果不是大人的嘱托,陈三爷又为什么要帮顾家。就算是为了打压政治对手,他又何必说这席话来掩饰。而且是一句明显有漏洞的话她只要留了心去查,就知道他说的根本不是真的。

    顾锦朝觉得这后面好像藏着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但她却始终想不明白。

    陈三爷前世为什么娶她他为什么问她还记不记得

    她该记得什么

    她心里有一个隐隐的推测,但是顾锦朝觉得实在太荒谬。她喝了口茶,正想去西跨越看看顾锦荣,却见到青蒲匆匆走进花厅来。

    五夫人早产了。

    “她一早起来看过年准备的三牲祭品从西跨院往前院的那段青石路结了冰。五夫人一不小心就滑跤了,肚顿时就疼了。婆忙把她抬回去,太夫人听了信忙让人去请稳婆了。结果还没等稳婆来。孩就生下来了,是个小姐”

    青蒲边走边跟她说。

    锦朝让青蒲拿好自己做的孩用物,匆匆往西跨院五夫人的住处去。走到外面就看到一大帮丫头婆正候着,五夫人从长兴侯家带出的陪嫁嬷嬷樊氏正在指挥丫头做事,烧热水,找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西次间里已经站满了人,冯氏,二夫人。几个顾家的小姐,还有伺候的丫头婆媳妇。冯氏臂弯里正抱着襁褓。笑着和二夫人说话“虽说不是足月产的,却一点都不弱。瞧这脸蛋红润又软嫩,真是看得我心都要化了。”

    顾锦朝行了礼,二夫人便招她过去看孩。才一点点的大的孩裹在襁褓里,只看得到拳头大的小脸,眉眼像谁都看不出来。冯氏却像瞧着个金宝贝“这孩五官秀气,以后肯定像她母亲是个美人儿。”

    孩正睡着,小嘴动了动。

    几个小姐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孩,惊奇地围在一起,恨不得能摸一摸。

    顾锦朝则坐在了杌上。女生产一般不在内室里。内室男还要过来,怕沾了血光之气。几个婆正在垫床褥。过一会儿五夫人才由婆从东稍间抱进内室。冯氏立刻抱着孩给她看。氏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顾五爷今早就去和别人骑马了,得了家丁的信就连忙往家里赶,这时候才回来。却站在门外进都不敢进,冯氏抱了孩给他看,他还畏畏缩缩的,吓得连连摆手。又忍不住要伸过头去看。

    大家都笑起来。

    府里喜事一件连着一件,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听闻五夫人早产,长兴侯夫人高氏和世爷第二天就带着人过来了。先去见过了五夫人,又抱了抱刚出生的外孙女。才在宴息处见冯氏。

    冯氏则笑着问了她长兴侯爷的近况。高氏没答话,而是慢慢道“姝姐儿这是为何早产了,亲家母可要把话说清楚。姝姐儿说是她自己不小心的,亲家母说呢”

    冯氏笑容微僵,随即说“也是我这老婆的错,老五媳妇月份大了,本不该轻易走动的。恰巧雪天路滑,一不小心摔了跤亲家母说什么都是”

    高氏冷笑“说什么都是我能说的还不是从姝姐儿哪儿听的。你这婆婆让她怎么说她有不听话的吗”高氏一向不喜欢冯氏。当初姝想嫁到顾家来,她就是极力反对的一个,如今女儿在顾家早产,她心里更是气不过了。

    平日里谁不是对冯氏客客气气的,高氏这番话冯氏听着心里不舒服极了。她就算怀着个金蛋,也总要走动的吧她平日里待姝已经够好了,高氏这意思,难不成早产还要怪她

    和她说话的可是长兴侯夫人

    冯氏忍了下来,笑笑不说话。

    高氏才道“既然大人孩都无事,我也就不多问了。亲家母这些也要注意着”她叫了站在她身后,两个白净丰腴的年轻妇人上前。这两人都皮肤细腻,白里透红,胸脯鼓鼓。“我特意从皇后娘娘那里求了旨,在乃兹府里选了两个乳娘带过来。亲家母觉得哪个合适就留下哪个吧。”

    他们顾家又不是穷到请不起乳娘了

    冯氏强压着心里的不舒服,回道“侯夫人觉得哪个合适就哪个吧”

    高氏也不客气,随手就点了穿蓝底淡粉十样锦褙的乳娘留下。

    高氏和冯氏说完话就去西跨院看女儿了,冯氏则气得砸了桌上的青白釉粉彩茶杯,脸色阴沉地道“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仗着自己身份高,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因为这个高氏,她一直都不敢像管周氏那样管氏。但高氏这样的态度,她心里也着实不舒服。

    茯苓小声道“太夫人,何必和侯夫人置气呢。她再怎么说,五夫人还是您儿媳妇,您要是想拿捏她那法多得是”

    冯氏吐了口气,沉沉道“话虽如此说”但是只要长兴侯家还在,氏就是长兴侯府嫡女,不仅仅是她儿媳。

    茯苓又安慰她“便不说这个,您还多了个孙女呢”

    冯氏脸上的表情才松了些,却叹了口气“终归是个女孩”她是想抱孙,毕竟顾家的香火实在不旺,老太爷死前跟她嘱咐过,绵延后嗣,这是家族兴旺的第一大要紧事。五夫人这胎肚尖尖,她还以为会是个男孩

    可惜了。

    西跨院里,五夫人刚把孩抱给限看了,跟他说“你外甥女眉毛像你以后长大了肯定不好看。”

    限不以为然“她才多大,眉毛都看不到。再说了,像我怎么会不好看”

    五夫人失笑“行行,瞧你那德行”她把孩递给旁边的嬷嬷,问限,“你前不久不是一直在忙吗,我叫你腊月过来陪你外甥读书你都不来。”

    限道“没什么可忙的我想去走走,一会儿再来看你。”

    他能忙什么,还不是想着究竟该给顾锦朝找个怎么样的夫婿,找来找去都觉得不满意,一个个的还不如纪尧呢顾锦朝又怎么看得上。

    但要说顾锦朝究竟配给什么样的男合适,他自己都没有主意。

    限走出西跨院,刚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顾锦朝。她从私库里找了一对金脚镯,打算送给刚出生的小堂妹。这一看到限正走出来,她躲都来不及。

    限见她往太湖石的方向退了一步,不禁笑道“你胆丁点大躲我做什么”

    她以为那块太湖石能挡得住她吗

    、第一百十八章怒斥

    限穿着件宽袖皂边的斓衫,腰间玉带垂落,身上还披着灰鼠皮的斗篷。脸精致秀美,如玉淬般,看着她的神色淡淡的。

    锦朝屈身行礼,唤了声“世爷”。

    限还是不说话,打量她手里装金脚镯的锦盒,过了会儿才问她“我昨天才知道,你父亲所管辖的大兴粮仓曾出事了。”他这几天都没有回长兴侯府,还是因姐姐早产,他才匆忙从大理寺回来探望,偶然听父亲说起这事。长兴侯觉得这事情解决得有点莫名其妙。顾家究竟是怎么把二十万石粮食的空缺填补上的,而且做得无声无息。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能做到,又何必求到长兴侯府头上他们暗求了谁

    限听后沉默片刻,就叫李先槐去通州查粮仓的事。二十万石的粮食不是商贾能够凑出来的,顾家的粮食来源肯定是通仓或者卫仓。而卫仓都是有驻军把手的,想从里面运粮食出来就是天方夜谭。

    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