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字数:18647 加入书签
吴钧成又暴躁了。心里的愤怒排山倒海,冲击的脑壳一阵阵眩晕。
也可能是蹲久了贫血。
“呼呼……”正厅有麦克风的声音传来,吵杂的声音也突然小不少。前方高台上已经架了钢琴,估计主人就要登场了。
吴钧成站起来,整整衣服,穿过重重花丛往正厅走。
“honey,这可是整个花园最漂亮的一朵玫瑰,送给你~”甜腻的声音,吴钧成刚走出来就听见了。正前方有两个男人的背影,坐的很近,一个男人正向另一个献花。
那张桌是整个花园最后面的一张,恐怕那两人也没想到,后方角落里会有人冒出来吧。
吴钧成顿了一下,静静站在他们后面。
另一个人接了花,在手里把玩:“你怎么确定这是整个花园最漂亮的一朵?”
“当然能确定!我可是为了你走遍了整个花园!”
那个男人被这种说话方式逗笑了,在花上优雅地吻了一下。
为了你走遍整个花园?果真很浪漫。吴钧成在一旁,突然有点想笑。
那个男人像是察觉了他的视线一般,漫不经心往后一看,“嘭”的一声,突然受惊般把手边的花瓶打翻了。
吴钧成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十分有礼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小翔。”
齐宇翔很惊恐,脸色都白了。
吴钧成喉结抖动几下,看他的模样有些不忍:“我打扰你了吧。”
“honey,他是?”一旁的混血帅哥疑惑了。
吴钧成不动声色地瞅了他几眼:“我们挺熟的。”
“friend?”混血帅哥问。
吴钧成看看齐宇翔,对方咬着下唇不搭话。
“嗯。“吴钧成实在没法再站下去了,草草点头,“晚会要开始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再不逗留,大步离开。
齐宇翔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过了好久,手开始忍不住地抖,止也止不住。
“honey,翔,你怎么了?”
旁边的男人一直问,齐宇翔不可置信的大睁眼,手指神经般痉挛。
吴钧成快步走到正厅。
一路对别人的招呼视而不见,身体像被浸入冰水一样,浑身冷的打颤。
他想,居然见到了齐宇翔。
跟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就在这园子里。
或许正和他的……**、一起议论他。
这时候必须冷静……冷静……吴钧成狠狠掐着大腿,努力把脊背挺直,不然别人看出颓然的姿态。
齐宇翔还带着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看笑话?
千万、不要那么狼狈。
……
他想,如果是两个月前的自己会怎样?肯定会立即把那对人打残废。吴钧成尽量稳住心神,但气却越喘越粗,这个大厅这么多熟人……他如果那么做,肯定出名了。
齐宇翔真的已经跟他分手两个月了。
呵,他还留着一切对方不小心留下的东西,还每天想着,那人不会真离开自己。
真是个sb。
十七年。
分手。
齐宇翔找了新**,这是很正常的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大反应,但还是想打死那俩人。
分手了。
分手了就真是这个样子吧。
把旧的抛却,走的干干净净,然后划清界限。
吴钧成明白,这tm就是分手,但还是没法控制自己不恼恨。
咬的牙根都出血。
正厅的高台上,许老头正在发表欢迎词,旁边站着个清秀的女孩子,一直低着头,黑直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
愣愣看着,吴钧成突然很悲哀。如果,如果不遇见齐宇翔,说不定他会在年轻的时候也娶个这样的女孩子,生一个胖乎乎的娃娃,整天跟在自己后面奶声奶气喊爸爸。
而现在呢?
残生过半,心神俱丧。
吴钧成觉得脑子里一直有根弦在嗡嗡响,眼睛空茫的睁着,看不见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有人鼓掌……
他又木然的把眼光转到台上。
许老头的长篇大论已经结束,许小舞开始上台表演。
那女孩子极快地往下扫了一眼,有些紧张地坐在琴凳上。
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吴钧成觉得曲调十分熟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梁祝》。
梁祝。
吴钧成目光追随者对方的手指,小姑娘弹的十分用心,双手如穿花蝴蝶,缭乱的让人目不暇接。
渐渐某些杂念离自己越来越远,吴钧成甚至奇异地安定下来。
台上一曲结束,许小舞的额脸都是汗,她用手帕略微擦了擦,站起来认真地鞠躬。鞠完,就一个劲地盯着她爸爸。
对上女儿的目光,许元直清了清嗓子,笑容可掬的走上台:“小女不才,自4岁学琴,如今也有十七八年,造诣虽不算顶级,但演奏会也开过几场。但就是心智单纯,一心想做慈善募捐,这不,慈善演出做到老爹头上来了。”
笑容满面的看着宾客,许老头接着补充:“我膝下就这一个小女,平时宠得很,她要做慈善演出,这是个好事,当爹的也不能反对。各位放心,我们这次请了专门的慈善机构,钱不经我手,直接由慈善机构接收,各位看看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
吴钧成没空去注意别人,因为吴阳光同志已经欢快地蹦上了台。
吴阳光闪着小白牙,欢欢喜喜朝台下鞠个躬:“许小姐心地善良性情高洁,自愿为我们阳光慈善院做募捐,我代表慈善院的所有成员对许小姐鞠一大躬!这不仅仅是一次募捐,而是一个希望,一个能给我们慈善院那些无所依靠的人带来光明、带来信仰的美好而伟大的义举!要知道,世上还有那么多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饥寒交迫、食不果腹……”
得,一看见吴阳光,再听见饥寒交迫、食不果腹之类,吴钧成的牙又习惯性的酸疼。八成是这家伙把他们这群人都忽悠完了,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不经世事、学成归国的富家女,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潸然泪下募捐模式。
吴钧成看他在上面说的情动,一旁的许小姐眼圈都已经红了。
“……咱们z市的慈善能越做越好,我们院里的老人能吃上好饭、孩子能上得起学,各位企业家功不可没。尤其是吴钧成先生和于格非先生、正是由于他们的长期、稳定、自愿地募捐,我们慈善院才能越扩越大,生活教育水平才能不断提高!我们请吴钧成先生和于格非先生上台!”
吴钧成发誓,他一直在走神,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疑惑地抬头,正巧听见了吴阳光同志的最后一句。
他呆滞地盯着台上感情充沛的吴阳光,对方同样眼睛闪亮地回望他,请自己上台?陪他演戏?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吴钧成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同于什么非,对,于格非一起被吴阳光同志召唤到台上。吴钧成面无表情地站着,供台下同仁瞻仰围观。
于格非倒比他自然的多,除了耳根有点红之外,一举一动倒颇显文雅,吴钧成不由仔细打量几眼。于格非长相清俊,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很容易让别人沉醉在他的笑容里。吴钧成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不知怎么有种隐隐的熟悉,就这么盯着对方不转眼了。
于格非表情随和,见吴钧成一直盯着他,也不觉冒犯,反而对他回了个十分友善的笑。
于是吴钧成也笑了。
许小姐也在看两人,于格非清雅,吴钧成俊朗,看起来都很友善。再加上许小舞的美丽出尘,台上的人,除了吴阳光,都分十分地养眼。
许小舞明显属于较少应酬的人,很容易让别人看出她在紧张。于格非也看出来了,三人目光碰撞,倒都同时放松了。
“……下面有请吴钧成先生讲讲他献身慈善的原因!……”
听见稀稀拉拉的掌声,吴钧成愕然回头,呆呆看着吴阳光,这是在搞什么玩意?献身慈善……的原因?
吴钧成张张嘴,紧着眉头盯着吴阳光。
“看来吴总是高兴的说不出话了,没关系,我们理解他的心情!那我们请于先生先讲!”吴阳光激情澎湃。
于格非倒不会下吴阳光面子,走上前,略略想了想就开始说:“我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我爱的人……”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满面地凝视底下的人群,“我爱的人说特别喜欢我的善良,我想,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怎么也得对得住他吧,所以就开始做慈善了。”
台下传来低低的哄笑,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于格非身上。
“那于先生你的爱人方便透露吗,我们也感谢感谢她!”
“不好意思各位,我那位做好事不爱留名。不像我,爱张扬,还被吴院长拉上台,其实我是十分汗颜的。”
他语调风趣,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或多或少的尴尬,台下的掌声也由衷不少。
吴钧成眼睛一直没再往台下看,只是笔直的站在原地。募捐演讲持续了很久,本来竭力撑着的劲头更加倦怠了,只想着立即离开。
在他表示坚决不讲话后,吴阳光同志在台上继续得瑟。
许小姐随后继续演奏。
坐了一会,吴钧成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身体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而且冷汗不停。
没工夫跟主人打招呼,他就提前退出来。
头昏脑胀的在路边找到车子,匆匆忙忙就开了车。
他见到了齐宇翔。
真他/妈/的。
他跟别人在一起。
吴钧成刚开没多久,就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重影,而且手脚抖得厉害,方向盘都转不动了。
头痛的越来越厉害,想吐的感觉简直抑制不住。用最后一点控制力把车停在路边,吴钧成缓了一下,慌里慌张找了个熟悉的人名按下去。
“我在……紫薇路,车停在路边了……头疼……”
第十六章
齐宇翔从晚会回家后一直魂不守舍。
他回z市好几天了,故意呆在吴钧成眼皮底下,却避着不见对方。他听见很多人说吴钧成找了他好几天,却没找到他人云云。
几天?齐宇翔觉得吴钧成的耐心就这么点了。
他离开方巡跟谢南城后,顺手又找了个如诗如画的地方。
正好又碰见了上次那个小混血。
两人结伴游了一圈,旅途无聊,不论言谈举止都甚和口味,齐宇翔觉得对方还不错,就一起回国了。对方父亲是台湾人,恰巧是这次演奏会主角许小舞的堂哥,两人正情到浓时,齐宇翔就答应了对方一起参加晚会。
他不是没想过碰见熟人,可没想过直接遇见吴钧成。
被别人传到那人耳朵,和被当场抓包根本是两个概念。
怎么能遇见吴钧成?遇见就算了,怎么能是在他正跟其他人**的情况下!
关键是吴钧成的表现很陌生。
这就让齐宇翔更加恐慌。
这么恐怖而糟糕的经历,他想都不敢多想。
虽然明知道分手了,明知道自己爱跟谁一起吴钧成都无权过问。
但是!但是怎么能遇见吴钧成!
齐宇翔一头扎进浴池了,却怎么洗也洗不掉满脑子的恐慌。
湿嗒嗒的出来,完全乱了头绪。
他想起吴钧成看见他的冷静淡漠,在台上言笑晏晏。还有,他看许小舞和于格非的眼神,温度都比他见到自己要高。
他没有发怒,没有打人,没有……
齐宇翔抱着被子,死死咬着被角,眼里全是泪意。
看吴钧成的反应,这次真的要断了么。
他任性、嚣张、然后,然后?他常常怀念年轻时的吴钧成,和自己调笑,眼神霸道至极,一遇上他撒娇,那双眼睛却会不由自主温柔。
齐宇翔伸出手,在半空举了半天,颓然落下。他就是没长大吧,已经三十多岁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这么折腾干什么呢?
分开,自己不难受吗?
他们本是合体的,非要分开,他如何没有被撕裂的疼痛。
甚至,不比吴钧成少。
分开会想念,可是不分开自己又过不下去。
他无法忍受吴钧成的忽视,同在一屋檐下,却朝夕不相见。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要么自己晚回,要么吴钧成晚回。回家碰上也是各干各的,偶尔说着不疼不痒的话,这样久了,齐宇翔真觉得自己不爱他了。
吴钧成的耐性极差,或许是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吧,齐宇翔还记得自己是想跟他沟通的,谁知道还没说几句话,吴钧成就睡着了。就算没睡觉,那男人也不喜欢听他啰嗦。
他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日子如死水,人也像死了一样。心情变得极差,皮肤粗糙,不修边幅,连头发都开始掉了。
吴钧成从来不明白。
所以分手,齐宇翔一直是认真的。
但是分手后的状态却让自己始料未及,完完全全没猜到。几乎是离开的第二天,齐宇翔就开始后悔。起初是淡淡的,走的越远,心疼的越强烈,越难以抑制。
就这么随便跟个男人结伴,然后回来。
他甚至幼稚的打算什么时候去气气吴钧成,让他看着自己如何春风得意。
然后,吴钧成看到了。虽然在意料之外,但效果达成了不是么?齐宇翔想着他的样子,衣着笔挺,依然精神、英俊。
两个月没见。
恍如沧海桑田。
还是像十七岁时候的偶遇,花丛旁阳光英俊的男人。像一抹利刃衬在锦缎上,张扬而越发显眼。一眼之下,勾的别人失魂落魄。
从来都是,一见,就误了。
齐宇翔哭得不能自已,空寂的夜,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哭成一团。这简直是一张挣不脱的网,出去撕心裂肺,进去生不如死。
最后活脱脱把人困死。
一夜不知道怎么睡的,齐宇翔睁眼的时候还很恍惚。明明睡了一夜,却累的动都懒得动。
眼睛睁着在床上躺了很久,越想越觉得绝望。
“喂……是我。”齐宇翔蜷的更小了,鼓足勇气给吴钧成打电话。
“哦,小翔。”吴钧成声音很淡定,“有事吗?”
这么平静的声音让齐宇翔一时语塞:“我……我……”
“我很想你。”
齐宇翔身子一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那边还在继续说:“我本来以为你出事了,很担心。你没事就好。
“我……我没事。”齐宇翔有点结巴,音都带了哭腔,“你还好吧?”
吴钧成怎么也不会是这么平静的人,齐宇翔心底越来越凉,冰冷冷的一片。
“……还好。”
“阿成,我离开你,你会不会怪我?”
“你已经离开了……我不怪你。”吴钧成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让齐宇翔有很严重的不真实感。
“你……你是,真的?可是阿成……我想见你……我可以去见你吗?”齐宇翔又控制不了眼泪了。
“现在?”
“对,我马上就出门!”
“改天吧……”
“啊?……你,你不想见我?”
“改天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不想见他?对方挂了电话,齐宇翔哭的撕心裂肺。
“如果苦笑比眼泪更真但愿笑声像一滴滴吻
如明日好景忽远忽近仍愿抱着这份情没疑问
……
任未来存在哪个可能
和你亦是最后那对变更
唯愿在剩余光线面前
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
仍然能相拥才不怕骤变
但怕思念
……”
齐宇翔叼着烟,坐在窗前看街景。屋子里一直重复循环着他喜欢的歌,心情黑暗到无法控制。
有些人总能轻易影响到你的心情。
烟烧到手,齐宇翔无动于衷的看着,很快传来一阵深刻的疼意。他起身把烟头丢进烟灰缸,换衣服出门。
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累了就拐进一家咖啡厅。喝的胃疼,justin一直在打电话。
齐宇翔想关机,拿起手机又改变了主意。
吴钧成该知道自己的号码了吧。
齐宇翔坐了好半天,要等的电话却一直没来。
喝进去的咖啡苦的肝疼。
他想起了吴钧成的一句口头禅:很扯淡。
是,他现在就很扯淡。
空落落的出来,又空落落的走回去。
打开门,齐宇翔承认自己在怀念以前走进吴钧成家的感觉。那个屋子,大半装饰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一点一点的,灯光很温暖。
睡在床上的时候,齐宇翔突然很不忿。
想着想着突然蹦起来,随便抓上一件衣服,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
一定要见上一见才好。
到的时候,吴钧成却不在家。齐宇翔在他门口等了半夜,打电话对方也没接。
他感觉冷,还是大冬天,出来的匆忙,睡衣外只裹了外套。
这间房子的钥匙他曾拿了十几年,可分手的时候已经把钥匙还给吴钧成了。
他带走了该带走的,跟这个房子和屋里的人断的干干净净。
齐宇翔在门口冻得发抖,数着时间,等的心字成灰,最后只是迫切地想抽根烟。账户上的钱已经到了一大半,等钱也交割清楚后,他们之间除了那十几年经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感情上分手、物质上毫不挂钩、大家都解放了。
这么容易。
他看过离婚的男女,从来都是闹的歇斯底里,最后弄得脸面也无。但他们二人在生活中闹,分的反而干脆,再说,彼此之间经济牵连这么深,却没有对簿公堂、反目成仇,真是够干脆爽利。
齐宇翔抖着嘴唇笑,心里冰冷若死。
提出分手,说不后悔是假的,那很不诚实。假若不后悔,他现在是来干什么的?
说后悔也是假的,那种日子实在是够了。
那么,他为什么要过来?
关系已经断了,吴钧成对自己跟人**都无动于衷。齐宇翔笑的更厉害,最后看了冰冷的门一眼,脚步僵硬的离开。
第十七章
吴钧躺在病床上,此刻极度困乏。
他打电话的时候头疼的很,恍惚记得有人带自己出来,进医院,光亮的刺眼,闭着眼睛,脑子里的脉搏一直膨胀厮杀,直到把他拖入永不见底的黑暗。
“你醒了?”
吴钧成的眼睛还花着,眼前的人晃悠悠的:“乔洋?”
“嗯。”
乔洋明显熬了半夜的样子,挂了明显的黑眼圈。
“你送我来的?”
“来先喝杯水……”乔洋赶紧去给他倒了杯温水,“你真是太不注意身体了,医生说你要是早来看,昨天也不会疼晕过去。”
“谢谢。”
“你想吃什么吗?”
“几点了?”
“中午。”
“你……你帮我给秘书打个电话……”
“好。”乔洋拿了个手机出来,“对了,早上有个姓张的女孩一直打电话,我就替你接了。她问你怎么不上班,我说你病了。”
“哦……那就不用再打了。”
吴钧成难受的皱眉,乔洋俯身上前,用拇指帮他轻轻揉着。
吴钧成被按的舒服了点:“我还有个电话……在这里吗?”
“还有电话?”乔洋认真想了想,“我在你身上就发现了这一个电话,别的就没有了。”
“哦……可能落车上了吧。”
吴钧成脑袋还疼着,一想事情疼的更厉害。乔洋见状一个劲地安抚他:“别再想了,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你再睡一会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好不好?”
乔洋轻声轻气,吴钧成感激地冲他笑:“谢谢。”
乔洋笑着摇头,帮他重新掖了掖被子。
待吴钧成重新闭上眼,他才轻手轻脚出去。
出病房后,乔洋边往外走边回他妈妈的电话:“喂,妈,怎么了?”
“怎么昨天吃饭的时候一个个都走了?乔洋,你现在心里越来越没有我这个妈了。”
乔洋叹了口气:“妈,我真有事。”
“什么事?我不说你了乔洋,就没你这么做儿子的!”
“妈……我还没吃饭,现在低血糖,我吃完饭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还没吃饭啊?是早饭还是午饭,要不要回来吃?”
“嗯,不用再麻烦了,我随便吃吃就好,谢谢妈。”
“唉,你这孩子……行了,赶紧去吃饭吧。”
母亲挂了电话,乔洋下意识抿嘴,有点烦躁。
昨天他全家人在一起吃饭,母亲说话总有点针对岳维,乔洋反驳几句,被乔莉馨劈头盖脸一顿训,他饭都没怎么吃就走了。
接到吴钧成的电话时他还很惊讶,但对方说话声音极其痛苦:乔洋找到他时,吴钧成已经神志不清了。同医生一起把他送到医院,送到病房后乔洋就一直在旁边陪着。
乔洋觉得奇怪,他本是个很难跟别人相熟的人,前后认识吴钧成两个月,关系却变得极好,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吧。
乔洋在其他人面前他基本是面无表情,岳维就常说他面瘫。但跟吴钧成一起会不由自主放松,对方说话豪爽有趣,连带着乔洋也不再谨言慎行,整个人都会轻快许多。
吴钧成会跟他说自己的小翔,表情会变得宠溺。乔洋想,他口中的小翔,是不是就像自己心里的岳维呢?
他把岳维放在心尖上,时不时就被戳的大痛。可人就是这样,舍不得就放不下,他只要一看到岳维就会心疼,这辈子都没法改变了。
他全心全意想让岳维活的快活一点,可岳维不接受。
岳维一直都讨厌他。
连带着,自己几次三番被对方恶意捉弄。
“游戏结束。”岳维对他说。
乔洋很伤心,却还是不明白。他已经无限地接近岳维的温情,那人冲他笑,眼睛像淬了冰雪,艳丽温情,转眼又冷漠。
岳维一直想离开,他的生活计划里没自己,乔洋早就知道。
医生说吴钧成的病是由于长期脾气暴躁,再加上气急攻心所致。本来不是大毛病,但由于病人一直忽视治疗,而且身体素质下降,情绪起伏过大,差点引发脑溢血。
乔洋并不了解这种病,他还一直以为是中老年人才会得。
听到医生说完病因,他突然觉得悲伤。
他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亲近吴钧成,大概是同类特质。一样地固执、偏执、而不懂回头。
他还记得第一次跟吴钧成说话的时候,那男人眼里有种病态的神采,灰暗偏又晶亮,绝望却又欢喜,配着无血色的脸,只让人觉得怪异。但他声音却十分轻快,插科打诨条理清晰,是个热心的男人。
看到吴钧成,仿佛能看到将来的自己。乔洋捶捶头,赶走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我不会这样的。”乔洋使劲揉眼睛,“我肯定不会这样。”
吴钧成终于相信,自己的小命一直被齐宇翔握在手里。
还时不时被开个玩笑。
迟早会被整死。
乔洋出去后,他有点困,刚睡了一会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一看,竟然是齐宇翔。
听见那人的声音,吴钧成脱口而出:“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他闭了嘴,听对方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已经离开了……我不怪你。”
曾经被我任意欺负的小子……现在,我已经累的没有精力再发火了。
齐宇翔想见他,吴钧成苦笑,这个状态要见他?
“我不想见你。”
不想见,也没必要见。再说,昨天刚见过。
吴钧成挂了电话。
乔洋正好走进来,手里拿着饭盒,神色很温和。
“乔洋,你应该多笑笑。”
“嗯?”
“你性子好,挺和善的一个小伙子,天天板着脸,会吓着小姑娘。”
乔洋有点窘,嘴唇向两边弯,试着拉起一个弧度。
“不是这样笑的……”吴钧成乐了,“你回家对着镜子多练练。”
乔洋更加不好意思,不过脸还是没表情,呆呆问:“一定要笑着才好吗?”
“嗯。好看。”
乔洋低头不说话了。
病房很安静。
吴钧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粥,乔洋就坐在一旁发愣。
“你说,如果我多笑笑,他会不会就喜欢我了?”
乔洋忽然开口,吴钧成一口粥梗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他。
“会的。”
“嗯?”
“乔洋,哥比你虚长几岁,有些话你能听就听。人在世上讨生活都不容易,千万别把自己逼死了。……莫要像我一样。”
乔洋眼睛顿时睁大了,瞅见吴钧成神色凝重,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的。
“我不会……”
“嗯。你不会。”
两个男人的声音轻微细淡,反复重申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世上那么多身不由己,谁又能说抽身就能抽身呢?
吴钧成以为自己不会耽于感情,男人活在世上有那么多事要做,拼事业、交朋友、光这两项就能把人压死。事业是一个男人自我价值的大部分,吴钧成一直这么觉得。他不是齐宇翔,有闲钱和时间,去看山看水,兴致上来,说玩就能走。他只能保证齐宇翔衣食无忧,以后的日子再不会受年轻时候的罪。
他很忙。
这简直是千千万万个家庭不和男人的口头禅。
但他确实很忙。看着手里的公司一点点壮大,心里常常欣慰又骄傲,这都是他长年夜以继日的结果。事业会让男人自信,吴钧成一直都是犀利又昂扬的,他只是希望齐宇翔别在他很忙的时候找茬。
齐宇翔就是个小孩子,做什么都喜欢拉上他,拒绝多了后,两人就冷了。
对方不再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也不再打电话说废话……
老实说,吴钧成一直没觉得不对,相反很享受那种状态。
这样一年,两年?他们之间说话开始夹枪带棒,吴钧成吵不过,就想上拳头。后来……终于分手了。
他只是没想到对自己造成的影响这么大。
完完全全没有预料到。
真他/妈/的。
老婆跑了,还欠一大屁股的债。
吴钧成轻嘲了一下,乔洋听见了,迷茫的望着他。
“你会为了岳维做到什么地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