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止境就是陈列机床的车间。乔安站在走廊中，隐约望见一条黑影正迈着蹒跚的步履走向机床，手里还拖着一柄锻铁锤，锤头摩擦地面发出难听逆耳的噪音。

    那人摇摇晃晃走到下午汤姆刚刚修好的传动装置跟前，双手高举铁锤，就要狠狠砸下去。

    “住手！”乔安抬手射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冰冻射线”，正中那黑影的手腕。

    哐啷！黑影手腕一抖，铁锤落地。

    乔安连忙冲了上去，手臂一挥，“高等法师之手”紧握匕首隔空刺向那人胸口。刀锋及体的刹那，乔安看清那人的面目，连忙收住攻势，脸色变得有些离奇。

    “汤姆，你想干什么！”

    “呃？”汤姆茫然地睁大眼睛，瞅瞅神色冷漠的乔安，又瞅瞅脚下那柄铁锤，显得不知所措，“希奇，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乔安指向他脚下的铁锤，“如果你无法为刚刚试图破损机床的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只能如实告诉弗林特先生了。”

    听乔安提到娘舅的名字，汤姆的醉意连忙化作满头冷汗，喃喃地说：“维达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刚刚我还在河滨撒尿，突然听见有人唱歌，接下来不知怎么的，似乎有人在我耳边低语，怂恿我拿起铁锤破损机床……”

    “所以你就听从耳畔传来的挑拨，亲手破损了机床？”乔安冷冷地质问汤姆。

    “这怎么可能！”汤姆挠挠头，心虚地增补道，“清醒的时候我绝不行能做这种蠢事，都怪那杯麦酒，害得我昏了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想着横竖是虚假的梦乡，总不会真的造成破损……”觉察到乔安眼中的怀疑，年轻的矮人急得起誓立誓：“如果我撒谎，维达先生，那我就是长胡子的侏儒！”

    乔安若有所思所在了下头。汤姆看起来不是那种演技高明的狡诈之辈，如果他适才没有说谎，多数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受到某种催眠术数的影响，不知不觉间充当了对方的傀儡，险些亲手破损传动装置。

    如果这就是真相，乔安就不难明确为何传动装置一连三次遭受破损却找不到作案者，事实上作案者就是汤姆本人，而这个酒鬼基础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人使用，破损事后丢下铁锤，回到宿舍一觉睡到大天亮，基础记不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

    “汤姆，带我去你适才听见歌声的地方。”乔安低声说。

    “好、好的！”汤姆这时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酒已经醒了泰半，抹着冷汗朝门外跑。

    乔安随着汤姆来到河滨，走出不远就听见那耳熟的歌声。循着歌声传来的偏向望去，就在旋转的水车下，隐约可见两个娇小而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对小小的水生妖精，浅绿色肌肤生有稀疏的鳞片，在银色月光下微微泛光，头发如同深绿色水草，浮出水面的身躯只有三尺高，其中一个裹着由各色水草编织的披肩，随波飘扬的长发装饰以贝壳打磨的发卡，看起来是女孩，她的同伴则**上身，只穿一条水草编织的短裤，看起来是个男孩。两个水栖妖精都生有尖尖的耳朵，带蹼的手脚，在月光笼罩的河面上嬉戏欢笑，时而爬上水车高声赞美，时而踏着水波翩翩起舞。

    看到这一幕奇景，乔安不由怔怔入迷。汤姆更是震惊的张大嘴巴，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呐！锤头在上，维达先生快看那是什么！两只小妖精？”

    乔安还没来得及回覆，扑面河上，两只妖精已经有所警醒，同时向他们所在的偏向望过来，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以清脆的妖精语发出召唤，似乎在邀请乔安和汤姆下水陪他们玩耍。

    妖精的嬉笑声传入耳中，乔安置时感应意识模糊，冥冥中兴起一种激动，迫切想走向那两个妖精。恒久坚持的精神修行在这紧要关头发挥了作用，得益于受苦的术数专注训练，乔安的意志力远比寻凡人更坚定，短暂的疑惑事后就警醒过来，意识到河面上的妖精正在对自己施展魅惑术数，连忙用力咬了下嘴唇，借助疼痛使自己挣脱魅惑。

    扑面河面上，那只佩带贝壳发卡的水栖妖精觉察到乔安没有被她的同伴魅惑，挥手射来一束青色光线，试图增强对乔安的控制。这只妖精的魔力比她的同伴更强，按理说乔安需要拿出更坚定的意志力才气反抗她的魅惑，然而就在乔安意识到这一点的关头，颈后那颗象征其异怪血统的眼眸突然自动睁开，一股寒意如同电流传遍全身，瞬间驱散女妖精的魅惑术数，使乔安完全清醒过来。

    乔安不明确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顾不得多想，扭头一看，汤姆已经被另一只妖精魅惑，正失魂崎岖潦倒的走向德林河。

    乔安连忙上前拉汤姆，惋惜气力不够，非但没能实时拉住汤姆，反而险些被这敦实的矮人拖下水。

    噗通一声，汤姆摔下岸堤，满身浸泡在酷寒的河水里，马上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吓得哇哇大叫，手脚胡乱拍打河水。

    乔安一眼就看出这个笨蛋不会游泳，连忙蹲下去扯住汤姆的衣领，高声警告他别乱动。

    年轻的矮人总算稍微镇定了一些，听从乔安的指点，腾出右手扒住堤岸，在乔安的协助下狼狈地爬上来。

    汤姆满身湿透宛如“落汤鸡”，湿漉漉的髯毛一绺绺的黏在脸上，一边打喷嚏还气得咒骂。

    “阿嚏！可恶的小妖精！阿嚏！你们给我等着瞧！”

    似乎在回应矮人的怒骂，扑面水车上传来清脆的嬉笑声，两只小妖精相继冲汤姆和乔安吐舌扮鬼脸，随即手牵着手跳下水车，河面上泛起两朵小小的浪花，开顽笑的妖精潜入河底没了踪影。

    乔安看到这情景，不由好气又可笑。事已至此，破损水车的幕后主使者已经露出真面目，然而乔安照旧想不通，那两只水栖妖精为何要魅惑汤姆破损水车传动装置？仅仅是出于妖精顽皮天性的开顽笑，照旧尚有更深条理的原因？

    乔安陷入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