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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娘如今备受丈夫与婆婆的喜爱,没有了不少女人的婆媳烦恼。可她依然不高兴。

    这走着,她心口忽泛一阵恶心。她掩着嘴四处找地方,低头之余,耳畔传来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那人兴高采烈,仗着酒意,语气也变得激昂了起来:“夫人,明儿个开始我便寸步不离在家里陪着你。这段时日太忙,可委屈你了。”

    茗娘立在原地,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把自己名字唤起。可随着一个娇俏女声嗔道:“喏,这可是你答应我的。我当真听了,明儿你若离开我半步,我定然饶不了你。”一股力气轻柔地在她肩头划过,像是微风拂过花叶那样,漫不经心,毫不留意地过去了。

    茗娘回过头去。看见那两人如彩蝶嬉戏一路纠缠到路中,赵书恩停下脚步,撒娇让许雅倾背,许雅倾拗不过,只好半俯下身子,两手向后招了招:“上来。”

    赵书恩笑得脸都红,不顾旁人来来往往,一把扑到许雅倾背上。许雅倾差点跌倒,身子往前趔趄了下,然后总算站稳。

    “夫人比刚过门的时候重了不少啊。”许雅倾笑道。

    “啊!你说我胖!我胖了吗,我一点都不胖。”

    “我没说你胖。是我变弱了,哎呀,看来明儿早我要跟着府上的武丁一起操练才行,不然再过一段时间怕是连夫人都抱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渐行渐远,直到人潮将她们淹没。

    “雅倾,雅倾……”茗娘喃喃喊道。当她迈步正要追逐上去时,她的手忽然被一牵,然后便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人身上还有一股味道,令茗娘厌恶的皂角味。她时常用这种皂角给那人洗衣裳。

    茗娘回头,见许三白抱住她,将她带离人潮,往回家方向而去。口中碎碎说道:“你想出来走走我便陪你。从明天开始到年宵我都在家陪你,老夫人看在我在许府十年,特地恩准我这么多天假,工钱还照给不误呢!”说罢,许三白又露出那张堆着令茗娘发腻的笑脸。

    茗娘推开他,扶在墙边一顿干呕。许三白紧张地迎上前,一手扶过茗娘的身子,怎料手才靠近,就被茗娘狠狠甩开。

    “别碰我。”茗娘喘着气说道,“我现在难受得很,别招惹我。”

    “是不是又想吐了?大夫说你这是正常的喜吐反应,要是太难受,我明儿个去给你买些姜片酸梅什么的,不,我现在就去买。我先送你回家去,娘在担心你。”

    许三白正要去扶茗娘,怎料茗娘忽而又大发脾气,挣开许三白的扶持大喊道:“我有手有脚,自己能走!你别成天围着我转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茗娘这一喝,旁人纷纷看了过来,其中不乏许三白的邻居。老早就眼红许三白能讨到这样漂亮的媳妇儿,巴不得看见他一点不是。这一幕落了那些人眼中,怕是明天许三白怕老婆的言论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茗娘,我……”许三白正想说什么。茗娘却极为厌恶地退了几步,冲着他继续说道:“你不用为了我告假,也不用特地陪我。你多忙我都没关系的。我不会怪你没时间陪我。”说罢,茗娘又凝了凝眉头,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掩着胸口转身独自往回家方向走。

    许三白愣在原处,尊严岌岌可危。他慢慢攥紧了拳头,这一刻他眼中充满了愤恨,可很快又消散了去。他怨不得任何人,是他心甘情愿要娶茗娘的,即便他早就知道茗娘是为了逃避许雅倾才嫁给自己,即便他也知道茗娘心里根本没有自己。

    许三白在街头游荡着,迎面而来几位不修边幅的人,红着眼,行色匆匆,似乎赶着上哪里。看见许三白,那几人停下来揶揄道:“哟,这不是我们的三白大爷嘛!”

    许三白回过神,看了那几人一眼,心神一惊,下意识往周边看去。担心被熟人撞见。

    “放心,这条路就只有两种人才会走,一种是像我们这样的烂赌鬼,另一种则就是像你这样光鲜亮丽的赌徒。怎地,今儿个怕是发赏钱了吧,来过一把瘾?”

    许三白黑着脸一挥手道:“我说了,我不会再赌了。”

    话越是正经,便越引人发笑。那几位赌徒露出黄牙,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我没听错吧。我们的三白大爷说要戒赌!?十年大瘾,一朝就想了断,别傻啦。走,今夜是傅爷的场。”

    那几人正要向前簇拥,许三白义正言辞划清界限:“我许三白已经不是当日的许三白了。为了我娘子,我不会再踏入赌场半步的。”说罢,许三白潇洒利落大步走开,身影堂正不少。

    许三白在非常偏远的店铺买到了驰名的腌菜,特意买了个手扶车运送回家。废了不少功夫,兴致勃勃回到家中,一进门便见茗娘难得有了胃口在喝粥。

    “娘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许三白兴致勃勃揭开了其中一缸腌菜,这一瞬,茗娘面色惨淡,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胃口顿然烟消云散。她掩着嘴冲出天井,又是一顿干呕。

    “你说你是不是无聊!人家茗娘好不容易有胃口吃东西,你又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老大不小一个人,都要做人阿爹了,竟还不生性。”罗老太心疼孙儿,不住骂着许三白。

    茗娘从天井处回来,两眼厌恶地看了那几缸腌菜一眼,口中说道:“都是什么?统统扔出去。臭死了。”

    许三白有些不知所措:“我向隔壁郑大娘请教过,她说孕妇好酸口,这家腌菜特别受欢迎,所以我……”

    茗娘不耐烦呼喝道:“那你就拿去送给郑大娘吃,不要抬进屋里来。搞得乌烟瘴气,看见就心烦。”

    “就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罗老太帮腔道。此时她全副指意都在茗娘腹中那个孙儿上。

    许三白有些尴尬,看着山长水远运回来的腌菜,竟还讨不了一个笑脸。他有些失落,搬起缸子正要出户。怎知茗娘又阴冷冷地补充了句:“记得找地方洗干净身才回来。整个人也臭熏熏的,闻见就倒胃口。”

    许三白顿住脚步,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塌了。抬起腌菜缸就往外头摔去,吭哧一下,惊心动魄。惊扰街坊邻里,纷纷探头探脑凑个热闹。

    “哎,你怎么回事?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媳妇儿怀着孩子都不知道让一让!”

    许三白回首望去,看见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目光锋利地对着自己。不远处,一个淡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去,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这一刻许三白彻底心凉了。

    原本以为只要千依百顺便能换取几分同情怜悯,把爱情施舍几分。怎料他遇到的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越是深情越显滑稽。许三白总算明白了。他调转身子,狼狈离开。依稀见听见身后的邻居迫不及待地评头论足:“娶漂亮媳妇是要受点气啦。不然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给你们家占。”

    “罗老太,等你三白回来了,你让他听着老婆话就好了。”

    罗老太听了,叉着腰嗓门更高了几分嚷道:“我们罗家事犯得着你来管啊。我儿子娶了漂亮媳妇儿,你眼红啊?有本事你休了你家那个胖丑老婆重新讨一个像我们家茗娘这样漂亮的人回来啊。”

    “嘿!漂亮老婆凶得很,我才不要咧。”

    “你不要,人家还看不上你。又穷又没本事,不是靠你爹留下几块祖地,我看你上哪过活去。活该你一辈子生不出儿子。”罗老太越骂越凶,尽戳人痛处下口。

    那邻居年近四十,家里生了五个丫头,在街坊邻里可是出了名恨着想要生儿子,被罗老太这般一戳,邻居顿然火气也来了。

    茗娘从房里听见门外一阵吵闹,她烦的不得了,走出门去一探究竟。怎知才一露面便听见邻居破口大骂:“罗老婆子,你少得意。你真以为那漂亮姑娘是看上你儿子了?怕不是被许大少糟蹋了又抛弃,无计可施,找你家儿子便宜了。你还自当祖上积德,三生有幸不是?”

    这凭空而来的污蔑。茗娘听了,眉头一皱,却不予解释。清者自清,这是她们这等人奉承的原则。但罗老太这等却不是这样想。

    只见罗老太张牙舞爪,就要去讨个说法,茗娘担心事情闹大,一把拉住她劝说道: “娘!算了,嘴在别人身上,我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清者自清。”

    “呸!什么清者自清,你不解释,他们便会越传越难听。我们罗家面子往哪挂。我非要骂一骂这堆有娘生没娘养的狗畜生!”

    罗老太作势又要出户,茗娘一咬牙,抢先一步堵在门前,把门合上。

    屋外的人见茗娘合上了门,不住纷纷起哄笑道:“跑什么?心虚了不是?没脸见人了,罗老太,你不是嚣张得很吗,赶紧出来替你儿媳妇辩白啊!我看你有几分能耐能把黑说成白。”

    罗老太气得差点站不稳:“你关门作甚!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啊。”

    茗娘垂着头道:“算了,我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你不在意,但有无想过我们在不在意啊。你嫁得入我们家,就是我们的人,一家人就该一个鼻孔出气的啦。哪有你这样的。”罗老太越说越激气,看茗娘依旧无动于衷,她心思一顿,思维不住向前跳跃一大步。

    “你这样急忙拦我。莫非你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胡说什么。”

    “啊呀呀,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那天许大少找上门,跟你拉拉扯扯一顿。说一堆酸溜溜的话,我当是许大少单恋你不成,上门找晦气。敢情你两真有一腿?”

    罗老太一开到这点,顿然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瞪着眼,抬起手冲着茗娘手指指叱道,“我就说,怎么好端端你就着急送上门来,还说要跟我儿子成亲,敢情你是怀了许大少的孩子,怕没有着落,看我儿子老实就找他便宜来了啊。”

    “我没有。”茗娘低声解释,这三个字一点力量都没有。

    “那你怕什么?我看你分明心中有鬼。你倒是老实交代,你有没有骗我儿子?有没有?”

    罗老太咄咄逼人,茗娘实在忍无可忍。她调转身子正想入房避避风头。罗老太将她捉住,又拉又扯好歹要讨个说法。撕扯中,罗老太污糟的指甲刮在茗娘面相上,火辣辣地刺痛。茗娘抬手一探,指尖染上血色。

    “这都是什么鬼日子,我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茗娘说完,转身夺门而出。

    她踉跄走到大路上,今日夜市格外多恩爱男女,成双成对,唯她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地行走着,分外引人注目。茗娘走着走着,眼前便见那一对长明的灯笼,灯笼上,“许府”二字苍劲威武,茗娘一看见这两个字,心便安定下来。

    这里才是她所向往的地方啊。

    茗娘抹了一把眼泪,这一刻她想好了,她要回许家去。她要呆在许雅倾身边。明儿就让许雅倾替她出面向许三白讨休书。

    想罢,茗娘走到许府门前,重重地敲响了门。一阵一阵,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一瞧见是茗娘,开门的人吓了一跳,开口问道:“茗娘,你,你怎么回来了?”

    “公子呢?我要见她。快让我去见公子!”

    “公子和少夫人早就休息了。不如明早我替你传达一声?这时候打扰,怕是不合适吧……”

    话未说完,大门被用力推开,茗娘闯了进来。她轻车熟路地走着,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闭上眼睛,走几步路能到哪儿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一花一木,一亭一楼都有着她与许雅倾的回忆。许雅倾走的第一步路是她扶的,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教的。五岁的时候许雅倾就会挂在茗娘身上,别人怎般哄都不愿下地,还说今后只愿跟茗娘在一起。十五岁时随家人参加别家公子婚宴,许雅倾看着新人若有所思地对她说,倘若可以,有朝一日许雅倾也想这样把茗娘娶到身边来。

    那时候茗娘还笑话许雅倾痴人说梦,两个女儿家怎能成亲?才不过五年,许雅倾真的与另一个女子成了亲,把当年的诺言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茗娘一人执着。到头来,痴人说梦的人竟是自己。

    茗娘一口气走到许雅倾居所,屋里闪着一丝渺茫烛光。茗娘如见希冀,面露笑容。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她便可与水深火热的日子告别了。想罢,她加快步子向前走去。来到门口,她正要敲门,忽然间,一阵不堪嘶喊令茗娘将手缩了回去。

    茗娘惊心动魄,面色如土。这个声音……实在太不堪了。

    茗娘小心翼翼绕到窗边,悄悄往里探去。

    只见屋里飘渺着一阵青烟,迷离又暧昧。一盏红色的宫灯放在床上,映出两个人影。两人痴缠一起,气喘一声盖一声,顶到极限,已经不能通过言语宣泄了。罗帷忽被抓紧,狠狠拉拽。一个身子向后抑去。

    “啊——”那人口中隐忍着极大的快乐,只听猎地一声,罗帷竟被揪了下来,虚影变成实体。原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只手从罗帷底下伸出,白皙细嫩,布满细汗。那只手,像只招人厌烦的蝴蝶,在茗娘眼前扑簌着翅膀。惹得茗娘眼中泛起怨毒,恨不得那只蝴蝶能够扑进油灯里化成灰烬。

    罗帷瘪了,人倒了。激烈回归平静,罗帷顺着起伏滑落在地上,床上有两尊洁白人像被雕刻在一起,洁白如玉。其中一尊眼上蒙着丝带,也许因为激烈,丝带斜斜落了一点,露出了一只眼睛,正明亮欢快地看着窗外,像是迫不及待要与窗外窥客分享自己的快乐一样。

    茗娘转过身,眼前事实宛若滔天大浪将她包围。

    她已无处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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