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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娘在街头游荡到天亮,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她途径一些胡同巷子,隐隐听见那些赌徒在屋里叫死叫活,一拍桌子,便把全副性命全部押上。随着骰子哗啦哗啦响,赌徒们“大大小小”喊声一波高过一波。最后只听一阵欢呼与唏嘘交织一起,屋里传来来打砸的动静。

    天亮了,赌场散了。赌徒骂骂咧咧从胡同里走出来,口里骂道:“妈的,今儿个手真背。连几把都输,快把老子家底输没了。”

    紧着一阵半巴结半揶揄的笑声传来:“三白大爷,你家不是还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嘛,哪天拿来押上……”话未说完,只听一阵拳声闷过,说话那人顿然被打掉了牙。

    “他妈的,你说什么都行,说我娘子不是就不行!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娘子半句不是,我定然打死你。”

    “嘿,你还得意了。方才是谁在赌场输得哭丧脸讨傅爷笑脸的?平时口口声声教训我们大赌伤身,转眼自个便把几百两银都输光了。我看你回去怎么向你老婆交代,呵呵,怕是你老婆听了,转眼就要跑咯。”

    “你他妈再说我就……”那声音戛然而止,在挥起拳头那刻,许三白的余光看见了这辈子最为在意的人。他吓白了脸,慌忙松手,陪着笑脸迎上去,一手揽过茗娘口中安抚道:“娘子,你怎么在这?这都是我平时一起玩的兄弟。我这是跟他们闹着玩呢,打打杀杀都是开玩笑的。”

    茗娘此时两眼空洞,万念俱灰。她苍白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学会赌钱的?”

    “就一次!”许三白解释道。

    方才遭了他欺凌的人忍不住揭穿道:“许三白他可是这一带有名的赌鬼!他在许府当主管,日子再不济也肯定比一般人风光吧,可为何他还跟他那寡妇娘住在破屋子里,还不是他好赌,把家底都输没了。”

    茗娘一怔,整个人如至冰窖。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视为最后一丝希望的人,哪怕自己在不爱他,但好歹许三白也是老实人一个。不坑不骗,踏踏实实。怎料他这份老实都是装给自己看的。眼下她不是找到了新的依靠,而是跌进了一个火坑里。

    再也再也不能翻身了。

    这想着,茗娘整个人一松懈,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不顾大庭广众便凄惨地哭了起来。旁人见了,更是得意,一泄许三白方才暴打之气。

    “娘子,我们有话回家说……你,你不要哭了。” 许三白又急又慌,眼见早起来开店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不乏时常往来的熟人。

    茗娘越发地绝望,哭声也一声赛过一声。许三白是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茗娘带走。

    回到家一进门,却看见罗老太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脸上青紫一片。吓得许三白一声惨叫,放下茗娘就去探看罗老太。罗老太气息微弱,像是咽了气。许三白吓得跳了起来,冲着茗娘一顿吼:“我娘怎么了?”

    茗娘也一下被吓愣住,结结巴巴说道:“昨晚,娘跟隔壁邻居吵架,我把娘拉了回来。怎知娘把气撒在了我身上。我便逃了出去。想着等娘气消了才回来的,可没想到……”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我娘不可能平白无故被气倒。你定然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是不是?你,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去看大夫呀!”茗娘喊道。许三白一咬牙,抱起罗老太与茗娘一起往附近医馆跑去。

    大年三十清早,许雅倾一觉天亮,睁开眼,赵书恩还依在她怀里沉睡。许雅倾轻轻地直起身子,诧异地看见落在地上的罗帷,心里不住为昨夜两人的激战而感到感慨。

    许雅倾换好衣衫从屏风走出来时,赵书恩已经醒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面用被子掩住自己身子,一面冲着许雅倾张手撒娇道:“夫君抱我。”

    许雅倾一面整顿衣衫一面笑道:“还来,昨儿个没玩够吗。”

    “昨儿个可要累死了。”赵书恩撅起嘴,“你啊,之前小心翼翼,亲一下都要脸红。现在都这样胆大包天,下手也不留情了。”

    许雅倾幽幽一笑,凑上前,把冰凉的手伸进被窝,贴在赵书恩滚烫的皮肤上,惹得赵书恩惊叫挣扎着讨饶。

    “哦?夫人这是在怪我?”

    “不敢不敢,哎哟,饶了我吧!你的手好凉啊!”赵书恩喊道。

    “好啦,别赖床了,快点起来。一会去奶奶那讨压岁钱。错过今天可就没有了。”许雅倾把手伸到赵书恩臀部,轻轻地拍了拍。到底年轻,皮肤还是充满弹性与活力。

    赵书恩一骨碌地坐起来,眨着眼问道:“为什么错过今天就没有了?”

    “明天奶奶跟娘又要出远门去修行。怕是要好几个月才回来。”

    一听见老夫人和许夫人要出远门,赵书恩脸上抑制不住欢喜地问道:“真的吗?”

    “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许雅倾不解问道。

    “哪有,我只是,只是想到,奶奶和娘走了,这个家就剩我跟夫君二人一起持着。你在外,我在内,多有一家之主与一家之母的感觉。”

    许雅倾听了,心头一软,抬起手在赵书恩鼻子刮了刮:“小心思这么多。快点起来,再晚连我那份压岁钱你也拿不着了啊。我数十下,十、九、六、五……”

    “哎!!你赖皮,不准跳过!重来嘛。”赵书恩慌忙从床上爬起,披着被子急急忙忙去找衣服。

    许雅倾笑着起身说道:“我到外头等你。”说罢,许雅倾大步走出房门,推门一阵清新气息涌入肺腑。许雅倾深深地吸了口气。人也变得格外精神。

    这时候,春泥与秋月非常难得地一起来到了这里。秋月一见许雅倾便笑嘻嘻地抬起手讨道:“公子,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瞧你这迫不及待的嘴脸,怎么不向春泥学习一下。”许雅倾笑骂道,拿出两包沉甸甸的红纸金线包给两人各发了一个。

    春泥掂着压岁钱,不住惊讶地说道:“这么沉,怕是很大一笔数目吧。比我在赵家许家拿到的还要多啊。谢谢姑爷啦!”

    秋月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今早赵公子给我那份更大。回房我悄悄拆开啊,足足巴掌大一锭银两!”

    春泥不可思议地望着秋月惊讶道:“大公子居然给你发压岁钱?看来大公子真的很喜欢你啊。往年在家,他也从不给小姐发压岁钱的。”

    秋月听了,脸忽然红了一下说道:“是,是么。”

    “既然赵兄给了你这么大一份压岁钱,想必你是看不上我给的了,那我就收回了。”说罢,许雅倾作势要去抢秋月手中的红包,秋月连忙把手攥紧,嚷道:“哪有给了又收回的!我不管,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三人这说笑着,赵书恩也从屋里出来了,她穿得一身雪白,颈部还围了一圈毛茸茸的东西,配上她那肤白貌美,甚是惹人欢喜。

    只见赵书恩装腔作势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秋月,一个给了春泥,口中像模像样说道:“今后还请两人继续多多指教了。”

    春泥拿着红包,半响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哟,小姐,你别这样,看得我都不自在了!”

    赵书恩听春泥这般笑话自己,顿然原型毕露出来,她叉着腰噘着嘴冲着许雅倾告状道:“夫君,春泥笑我!”

    许雅倾也笑红了脸,她与春泥如出一辙说道:“夫人确实不适合这样,连我也一下不自在。我还是喜欢夫人自然可爱的样子。”

    赵书恩一听,脸上立马又乐开了花那样:“哦?那夫君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喜欢喜欢。好了,再说下去奶奶可要走了。奶奶那份压岁钱更大。你还想不想要了?”

    “要,当然要!”说罢,赵书恩与许雅倾携起手,满满幸福地往老夫人那屋走去。

    从老夫人屋里出来,赵书恩手里多了一匣子珠宝首饰。脸上一副笑开了花模样。许雅倾望着她,不住啧啧笑道:“看来我那份不必给了,在奶奶给的压岁钱面前啊,我那简直不如一毛。”

    “当然要,奶奶是奶奶,夫君是夫君。不一样。”赵书恩笑道。小两口这说着,一名下人迎了过来,向许雅倾通报了昨晚茗娘来过的事情。许雅倾一听,笑容瞬间消散,她忙抓住下人打听个不停,直到春泥在一旁清咳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许雅倾慌忙向赵书恩看去,却见她慈眉善目,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夫人,我……”

    “茗娘大半夜来找你定然是急事,你快去找她吧。”赵书恩的大度让春泥和秋月也不住惊讶了起来。许雅倾更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赵书恩口中说出。她自当过了一年,赵书恩长大懂事了。当下撒下众人,便匆匆往许三白家赶去。

    许雅倾一路小跑,赶到许三白家门。成亲时的喜字还没撕去,已经褪了当时刺眼的红色。许雅倾在门口敲了敲,却不停有人回应。她又喊了几声,依然听不见应答。

    “奇怪。茗娘哪去了?”许雅倾转念一想,怕是茗娘第一年在许三白家过年,怕是随许三白去走亲戚了。想罢,许雅倾在地上捡起一块黄泥,在门上写了几个字:倾已来,望茗复。而罢,许雅倾便心满意足又离开了。

    邻居昨夜与罗老太产生纠纷,竟一夜不寐,耿耿于怀。这刚一起床,就从窗户瞧见有个着装华贵,相貌俊朗的男子到罗老太家门口用黄泥写字。邻居见了,嘿然一笑,连忙拉着媳妇和女儿,招呼上街坊邻里前去看“奸夫”留下的痕迹。

    一大伙人不识字,却也能装模作样的看半响。一人一句猜测“奸夫”究竟留了什么。有人说是“我爱你,你快来。”有人说是“不要你,莫纠缠。”更甚者打趣道说是“我娶你,做二房。”一窝无所事事的人凭这六个字足以消磨很长一段时间。

    议论过后,只见那与罗老太有过节的邻居,端着昨夜的洗脚水,刷拉一下泼到门上,抬脚使劲把上面的字蹭去,口中大快人心地说道:“我就不让你们相见,我就要眼睁睁看着罗老太替别人家养孙子。嘿,看你嚣张,成天笑话我们没你家儿子有本事!”

    这伙人平常没少受罗老太的气,眼见有人替大伙出风头,纷纷拍手叫好,不约而同地把此事隐瞒下来,等着好戏发生。

    罗老太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已落了个半身不遂。嘴巴歪着,话也说不清。只得成日躺坐在床上,让人伺候着。罗老太变成这样,心里坚定这是茗娘造成的,若非她与许大少有染,她也不必遭邻人笑话,更不用落得这样田地,现在罗老太还认为自己儿子跑去赌钱,也是为了让茗娘过上好日子才一时鬼迷心窍。

    几天前还是又美又懂事,八辈子福气也修不来的好儿媳,转眼就变成道德沦丧败坏家风的坏女人。打从罗老太瘫痪以后,看茗娘哪都不顺眼,说不出话来就指着茗娘呜呜啊啊一顿折腾。许三白自不愿多掺和到两个女人之间,从医馆回来后便匆匆跑回许府销了假。家里一切杂事都落到了茗娘身上。

    转眼三月又来。许雅倾接到老夫人写来的信件,说在余医师的救治下,许雅伦病情得到了非常迅势的好转,现在四肢已可以活动,话也多了不少。心心念念想要与雅倾见上一面。许雅倾看完,满是欣慰地把信件投入火盆里,将痕迹销毁了去。

    初春时节,满庭芬芳。赵书恩穿着一件烟绿夹嫩黄的襦裙在院里荡秋千,春泥在卖力地替她推着秋千,任春泥怎么办使劲,赵书恩仍是喊道不够高。许雅倾从屋里走出来,赵书恩连连喊停,不等秋千完全停稳,她便一跃下地,鞋子被她挣出了一截,此时赵书恩铲着鞋迎到许雅倾跟前,拉过她的手便道:“夫君,最近你事情多不多啊?”

    许雅倾想了想,答道:“还好。多亏了赵兄帮忙,这上半年的事情都要处理好了。怎么,夫人是想让我陪你去哪么?”

    赵书恩见被许雅倾识破了心思,连忙笑嘻嘻地说道:“这不三月天了嘛,初春好时节,我们出去走走吧。我都嫁过来快一年了,根本没出过任嚣城。”

    许雅倾想了想,倒也理解赵书恩的困境。自己忙起来可以四处奔波,赵书恩则除了随家人出行以外,便没有别的机会外出。也难为她能够在这里熬这么久。想罢,许雅倾笑道:“夫人想去哪?三五天内我还是可以陪夫人去的。”

    “用不着三五天!顶多过一夜就成。夫君,我们去宁和庙吧!”

    “宁和庙!?”许雅倾一怔。

    “对呀,去年这时候我就是在宁和庙碰上雅倾的。也是一年前我在宁和庙里求得一支上上签,我们这一年才会如此顺利。所以今年我想再去宁和庙还愿。顺便祈求今年顺利平安。夫君,你陪我去好不好嘛。”赵书恩央求道。

    许雅倾有些为难,虽说她扮成许雅伦已有一年之久,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以外便别无差池。可是,她不住又想起一年前在宁和庙里碰见的那个老婆子,那老婆子火眼金睛,一眼便能把事情看穿,许雅倾是怕此番前去又要遭老婆子一顿调侃。

    见许雅倾不应答,赵书恩立马拉下小脸赌气说道:“你没空就算了,我让春泥陪我去就好。不就是十几里路嘛,我雇个马车,请几个打手,只要不碰到山贼,不碰到劫匪,不碰到刺客,不碰到猛兽,应该都没事的。”

    许雅倾见赵书恩这般诅咒自己来撒气,不住觉得好笑,她牵过赵书恩说道:“我陪你去就是了。不过这趟让秋月和春泥也跟来吧,还有赵兄,我们都出门了,留他一人在家也不好。就当是我们自己人去郊外踏青。”

    “啊,大哥也来啊。”赵书恩立马皱起眉,可很快又松了下去,道了句,“那好吧,我这就去吩咐春泥帮忙收拾一下行装。”后便又愉悦地回房去准备行装了。

    见赵书恩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里,许雅倾笑容才下,转眼愁色又浮了上来。此行去宁和庙,她还有另一个目的。许府在清河镇附近还有一座产业,如今许雅伦正在那里休养。许雅倾是打算,这一趟去,要抽空子去看看许雅伦,顺道与他说点关于赵书恩的事情,以免他日换回来时容易漏破绽。

    许雅倾一行人说走就走,当天就备好了车马准备出门。临行前,许雅倾将家中事物交给了许三白打理。自许三白与茗娘成了亲,许雅倾变得更加重用许三白,似乎想把她对茗娘的亏欠全部通过许三白去弥补给茗娘。许三白的工钱比往年翻了两倍。

    那天以后茗娘也没有来找过许雅倾。事后许雅倾向许三白打听,才得知许三白的母亲病了,茗娘来找她是为了医药费问题。许雅倾二话不说,当下赏了许三白一百两银,让他好生照顾母亲与茗娘。

    许雅倾自以为处理得完美无缺,殊不知茗娘此时过着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

    马车出发了,宽敞的车里坐着五人。赵书丞盘着手,一坐上车就闭眼养神,秋月伴在赵书丞身旁,做着端茶递水的活。

    赵书恩刚坐上车的时候还稍显兴奋,一会撩起帘子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又揪着马车里的装饰东摸摸西摸摸,两刻钟后她便失去了兴致,变得愁眉苦脸,噘着嘴抱怨道:“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说很近的吗。这都两刻钟了,怎么还没到啊。”

    春泥听了,不住笑话道:“小姐,你当是出门买东西么。在任嚣城东市到西市也要走近半时辰路,何况我们是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