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0 5.11 X214两公里——某修路工地 91.7公里
字数:5011 加入书签
早上醒来后,一直不想起来。昨晚做了很多梦,但没有一个可以想得起内容,感觉像是发生在某个很遥远的时空里。磨磨蹭蹭起来,外面阳光很好,有风。边吃东西,边收拾装备。10点50分才出发。
伴随着从不同方向吹过来的风,慢慢地骑着。蔚蓝色的天空,天边朵朵白云,一望无际的荒原。心情和视野一样,可以飘到漫无边际的远方。一路享受着行程,甚至不去想目的地应该在哪里。不过上午的行程中出现了一个破坏心情的小插曲。正当我沉浸在无尽的风景中时,一辆面包车从我身边经过,然后停在我前面不远处,车上下来了两个藏族青年。当时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两个藏族哥们就看着我骑,应该是注视着,也没有打招呼。当我走近时,一个藏族哥们才说话。这时才知道,他们是问我搭车吗。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看出来我需要搭车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用。没想到他们继续劝我搭车。按捺住想要发火的情绪,回怼一句“要是想搭车干嘛骑车出来!”。
我骑过去之后,那辆面包车在原地停了一会才重新启动,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不去管它。看着面包车渐渐远去的背影,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厌烦。也许他们只是想帮助我一下,亦或是想赚一点外快。不过看情况是赚外快的企图更大一点,因为当时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帮助,正在享受着行程,怎么可能选择搭车呢。这种强制被搭车严重破坏了自己愉悦的心情。可能是自己想得有点严重,总感觉他们有那么一点看不低自己似的。这次被搭车又和上次在羊湖的暴风雪夜不一样,当时确实处在困境里。
将近中午的时候,又有一辆小型越野车停在了我前面,应该是自驾游。果然下来一位哥们,从广东过来的,要去新疆。我们聊了一会,临走时送给了我一罐八宝粥,然后在互相祝福中告别。这罐八宝粥正好可以使中午的食物更丰盛一点。
中午的时候风越来越大,周围不时出现一个个小型的“龙卷风”,卷起的沙尘在路面上形成一片“沙流”。中午1点半左右的时候,把车子停在路边,拿着食物沿着不算太高的路肩下去,然后坐下来吃东西。因为这样可以把路肩当成屏障来阻挡风,不至于让沙尘和食物一起吞进肚子里。
告别自驾的广东哥们后,就开始更加仔细地关注着周围,尤其是远处的山峦。因为广州哥们说在这条路上可以看到希夏邦马峰。希夏邦马峰是一座海拔超过8000米的山峰。相对于其他海拔在8000米以上的山峰来说,有一点特殊之处,就是希夏邦马峰是唯一一座完全在我国境内的8000米级山峰。像我们知道的珠穆朗玛峰,北侧在我国境内,但南侧是在尼泊尔境内。
路上偶尔会看到一些比较突出的山峰,但完全没有那种傲人的气势,根本不像一座8000米的巨峰。下午2点多时候,注意到自己的左侧有一座山峰,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云层的围绕下是那么得神气十足。感觉应该是希夏邦马峰,但又无法确定。带着期待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肯定就是希夏邦马峰。山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么陡峭,真不知道该如何攀登上去。
接下来的行程就处在“悲喜二重天”之间。喜的当然是可以欣赏希夏邦马峰那伟岸的身姿,悲的就是要不断与各种模式下的风作斗争。一会逆风、一会侧风,一会“龙卷风”、一会“沙尘暴”。5点左右的时候,冲过一片漫天的沙尘后,看到自己的右边像是很近但又像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线蓝”,那种震慑心扉的“蓝”。应该是一个湖,在地图看了一下大概方位,果然是湖,佩枯措。这是第一次被西藏的湖震撼到,那是一种以前根本无法想象到的蓝,是那种直插进骨髓的震颤。即使之前在面对绝美的羊湖时都没有这种感觉。不是感觉有多美,而且当然也不如羊湖美,只是整个身心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有种想要把自己融入进去的冲动。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造物主的伟大和极致。
视线也完全从希夏邦马峰转向了佩枯措,一刻也不想离开。无尽贪婪地用眼睛捕捉每一寸蓝色。经过几处被黄沙掩盖的路面,开始慢慢爬坡。六点左右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处小院子,还有旅店的招牌,但没有停下。时间还很早,还可以继续前行。将近7点的时候爬上了一处小平台,应该是佩枯措的观景台。于是停下车子。在这里不仅可以很清楚看到佩枯措,还可以看到希夏邦马峰,果然是一个欣赏“湖光山色”的好地方。
本来以为这里应该是最高点,接下来就是下坡路了。但没想到接下来的路起伏不定,一开始还不确定究竟是上坡还是下坡,不过越往后越感觉是在上坡。每当转过一个弯都期待接下来会是下坡,但依旧上坡。这时体能越来越差,更不安的是连一个小建筑都看不到,更不要想会有吃饭和住宿的地方了。想着会不会和昨天一样睡在路面下的涵洞里,但在这种情况下,涵洞居然也成了一种奢侈,因为根本就没看到有涵洞。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观察有没有适合搭帐篷的小山坳。
8点半的时候艰难地爬上了一个坡,看到路边有悬挂着的经幡。心里想着这里应该就是最高点了吧。再往前看,终于看到前面是下坡了。停下来休息一下。这时从对面上来一个骑着摩托车的藏族小伙,于是就问他从哪条路走是通往萨嘎县的。小伙告诉我当看到一个大牌子时往里拐就是了。我又问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他说那条路走几百米就有一个买东西的地方,应该可以住宿。
谢过小伙之后,开始下山。天慢慢暗了下来,越往前走越迷茫,不知道会走到哪里。9点左右的时候,路边出现一条岔路,但没有指示牌,无法确定会通向哪里,而且看到前面大约1公里左右好像还有一条路。于是把车子停在岔路口,准备查看一下道路情况。四处观望,一无所获。想找人问一下路,但没有人。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车子停在那里,就一直往前步行,想要去看一下前面那条路,但步行的速度远没有我想得那么快。也许是为了想要节省一点体力,不想骑着车子来回折腾。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走过了那条通过萨嘎县的道路,但努力回想在之前并没有见到有岔路和牌子。
走了一百米左右的时候,身后来了一辆摩托车,急忙招手,但骑摩托车的人只是摆了一下手,急速从我跟前经过,然后消失。我不过是想问下路,又没有要求其他的,干嘛像躲瘟疫一样。继续往前走着,这时一辆小汽车从身后过来,依旧急忙招手,又是没停下。不至于吧,只是问个路。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紧接着后面又来了一辆小汽车,招手之后,像无视一样经过。情绪已经从失落变成了失望。但没想到,这辆车在前行了几十米之后居然停下了。慌忙跑过去,也顾不上客套了,直接问去萨嘎县走哪条路。
司机大约40岁左右,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很亲切。司机先是解释说,他是租车来自驾游的,要去吉隆县,对这里的路线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不知道怎么去萨嘎县,但司机很热心地用车上的导航帮我找路。导航之后更不知所措了,线路和实际的道路完全不符。司机为了找到路线,用导航导了好几次,还把导航目的地从萨嘎换成吉隆,以确定导航没问题。摆弄了几分钟,司机略带歉意,但依然很感谢。司机还让我今天先到吉隆,确定路线后再去萨嘎。不管是萨嘎还是吉隆,今天肯定都到不了。吉隆虽然近,但要翻过一个山口。不仅时间上不允许,现在的身体状态也完全不可能。
谢过司机之后,不再继续往前走了,而是转身往回准备去骑车。心里想着,在之前没看到岔路口,停放车子的岔路口又肯定不是,那就只有继续往前。当准备骑车的时候,后面来了一辆越野车。既然已经招手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招手之后,越野车就直接停在了身边。一位藏族司机,问过之后,果然前面那条路就是通向萨嘎县的。
来回折腾了好长时间,天完全暗了下来。随着暮色降临的是寒冷,感觉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突然之间像是冬天一样的严寒,温度肯定降到了零度以下。骑车往前,根本提不起速度来。身体的热量散失很快,更感到无力。到了路口,果然是在修路。路基很宽,但路面都是土石。路口处有一个广告牌,这时才明白过来,在下山前给我指路的藏族小哥说的大牌子原来是个广告牌,而我以为是标识牌或道路牌,所以才会有点前后不确定。
天完全黑了下来,手电昨晚就没电了,只能尽量靠眼睛识别黑暗中的道路轮廓。路在修,本来就不好走,坑洼之处、石子、土块又根本看不清楚,骑行起来更加艰难了。更绝望的是,前方毫无亮光之处,黑洞一般的迷茫,不知藏族小哥说的商店在哪里。想着有可能会直接露宿野外,内心是完全拒绝的。由于修路,路两边被挖得“面目全非”,根本没有可搭帐篷的地方。没有电倒不是问题,但食物不够,水也已经“枯竭”了。不仅仅是住宿的问题,已经事关生存了。
努力让被寒冷侵袭的身体控制住“桀骜不羁”的车子,在“暗流涌动”的路上踽踽前行。再一次让绝望的情绪占据“高地”。多么渴望有一盏灯光在前方等待着自己。不知道骑了多远,更不知道骑了多长时间。时空在这一刻是那么得深邃、无限。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骑了一个小时左右,突然看到左前方有几点亮光,努力让自己确认不是心中的灯光,而是真实的灯光。亮着灯光的地方离路边还有一小段距离,完全不顾着找路,顺着直线就过去了。经历一段“跌宕起伏”之后,终于到了。不是居民的房子,只见有一个院子,外面停放着几辆大卡车,应该是修路的工地,有工人在里面住。把车子停靠在墙边,然后去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喊了几声,有人出来。我说能否在这借宿一晚上。他们看到我很惊讶,让我先进到屋里。屋里有五六个人,都围坐在炉子旁,炉子烧得很旺,顿时暖和了许多。我又问有什么吃的吗,可以付钱。有人说有包子,他们自己做的,送给我吃。
这时一个人就带我去另外一个房间里,给我拿包子。他先是给我拿了五个包子,我用双手抱在胸前。然后又问我够吗。我还没说话,也许在思考,更或者是在用沉默表示一种态度。那人又拿了两个包子放在了我胸前的那堆包子上面。于是我就抱着七个拳头大小的包子,回屋坐在了炉子边,然后一只手拿着包子吃,另一只手加上胳膊就兜着一堆包子。感觉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完全不顾忌什么,狼吞虎咽,他们还给我倒了开水。
我在吃包子的时候,他们就问我各种问题。我也从对话中知道他们都是从甘肃过来打工的,年龄大都在30到50岁之间。他们知道我要去阿里,就开始对我各种劝导、教育,让我早点回家,不要再往里面去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阿里那边有狼,而且他们还讲了很多遭遇狼的事情。七个包子很快进肚。见包子吃完,有人问饱了吗。我说差不多,饱了。其实自己早已经不知道饱的感觉了,尤其是在经历了这种饥寒交迫的情况后,只能算是感觉到肚子里有点东西了,但又不好意思再吃了。
食的问题解决了,就剩宿的问题了。聊天的时候,有人说正好院子里有一个工地帐篷现在没人住,里面只有床,可以让我在那里住。时间差不多很晚了,10点半多,他们该睡觉了,我也需要尽快休息了。直接把车子放进工地帐篷里,里面没有电,只能用手机照着,稍微收拾一下,在一张只有木板的床上铺上防潮垫,再放上睡袋,直接钻进睡袋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