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2 5.13 萨嘎县——拉藏乡 93.4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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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睡得比较爽,醒来后一直不愿意起来。早上很早时就被外面的声响吵醒了两次,朦胧中觉得旁边的房间里好像有人住,应该是很晚才入住,但很早就走了。9点多起床,起来后先去收衣服,看看有没有晾干。护膝、头巾、抓绒手套等都完全干了,只有冲锋衣和抓绒衣的领口和袖口没干,但也没有水了,只是被冻成了很硬的一块,就像是冬天晒衣服的情况。外面的温度依然很低,不过阳光很好,可以把衣服铺在床上让阳光照射一下。因为晾衣服的地方背光,不然应该早就干了。

    10点半从客栈出发,出城前又去馒头店买了一些饼,昨晚买的时候已经卖光了,老板说早上有。出城就是一个山口,可以清楚地看到盘山路,不过看上去爬升的高度不算太高,坡长大约3到4公里。真正上坡前,按照以往的习惯先停下来休息了一下,然后准备一口气骑行到坡顶。踏着不紧不慢的节奏,大约半小时后到达山口。

    没有感觉特别疲惫,只在山口停了一下就开始下山。下山的坡度不大,坡长也不长。不过这时开始起风,刚开始也不太大,只是在逐渐加大。接下来很快就是平缓路,慢慢地骑着。一路上没有找到可以避风的地方,已经到中午了,准备吃东西,只能停下来,坐在路边,背着风吃东西。吃完东西,依旧伴随着不算太大的风慢慢骑。

    6点半左右的时候,转过一个弯,计算着行程差不多还有10公里左右到拉藏乡。而且已经可以隐隐约约似乎看到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一些建筑,当时还在心里想,拉藏乡应该不会这么近,可能是某个小村庄吧。这时天气突然出现了急速的变化,右边的天空好像刹那间就布满了乌云,强风也从右边吹过来。虽然只是侧风,但风势的强度已经完全限制住了车子。一边努力让车子往前,一边还要尽量使全身的力量往右边转移,以抵御从右侧吹过来的强风不至于让车子偏离轨道。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原来车子时速还可以达到十多公里,现在的时速只有五六公里左右。大风不时还会带来漫天的尘土、沙石,本来今天的气温就很低,现在感觉更冷了。

    一天中最艰难的行程,明明看到前方就是村庄或乡镇,但就是到不了,似乎是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而且随着行程的艰难推进,也逐渐确定前面的建筑就是拉藏乡了。就是这短短10公里的距离,居然骑行了整整将近2个小时。那种看到而不可得的痛苦心情真是无以复加。这几天的骑行也让自己意识到,风将会成为自己接下来行程中的一个大敌,会随时如影随形地跟随。

    8点半进入拉藏乡。在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又去一家商店,准备买点水果和零食,作为后面的干粮储备。商店的老板见我一个人骑行,就说下午的时候看到有一行三四个人过去了。我知道应该就是与我已经多次相遇的新藏骑行小队。后面还会有两次相遇,一次是在冈仁波齐转山时,一次是在狮泉河镇。不过从这时起他们就一直在我后面了。本来以为他们今天离开拉藏乡继续往前了,不过后来得知由于其中有一个人感冒,他们就选择在拉藏乡休整了一天。

    9点买好东西继续往前,准备出了拉藏乡找个地方搭帐篷。在进入拉藏乡的时候就看到左边有一片新建的房屋,不过看着已经住人了。在即将出了拉藏乡时,还停下车子去那片建筑看了一下,期待可以出现没有住人的房屋,让自己有一个很舒适的露宿环境。不过很遗憾,房屋基本都是有人住的,而且偶尔没人也是已经上锁了。只能继续往前去寻找露宿的地方了。

    出了拉藏乡,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能打开手电,尽量让自己看清楚一点周围的环境。先是发现一个很大的涵洞,或者说是桥洞,不过由于坡度太大,车子很难下去。仔细查看了一下,车子还是有办法下去的,不过要折腾一点,下去后再上来的话也是一个大问题。自己嫌弃太折腾,就没有选择这个桥洞。但没想到后面还会出现更加折腾的情况。

    之后又先后“考察”了一个厕所、几栋民居。厕所肯定不能住,至于民居,依旧秉着在没有极端情况下不去打扰居民的原则。告别民居后,开始有点后悔没有选择那个桥洞,想要返回的念头不时出现。如果选择桥洞,现在可能已经可以睡下了。不容后悔,还是执拗地坚持往前。现在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即使有比较好的露宿地点也会因为看不清而错过,只能寄希望于道路下面的涵洞了。但每一个涵洞都非常小,仅仅只容一人钻进去,又不是穴居动物,不可能在里面睡觉。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发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涵洞,宽度足够,但是太矮,帐篷根本放不下。路边的坡上正好有一面用混凝土建的很高很厚的墙,于是爬坡上去看一下。希望可以有搭帐篷的地方。用手电照着看了一下墙面周围,墙上有很多孔洞,墙后面是一个山坳,混凝土的墙体应该是在雨季用来阻挡水流直接冲击道路的。墙体周围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完全不适合搭帐篷,只能放弃。又回到涵洞,想着是否可以不搭帐篷,像以往一样在睡袋下面铺上防潮垫就可以了。但以往是在可以封闭的空间里,能做到防风防寒,但在涵洞里如果没有帐篷根本不可能防风防寒。这种情况下直接睡在睡袋里,不被冻死也是个半死。

    纠结着到底该如何,要不要再继续往前。前面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甚至可能像这种大一点的涵洞都没有,那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一直漫无目的地往前骑?而且现在很晚了,还很冷。虽然帐篷无法搭在涵洞里,但可以在涵洞旁边搭帐篷,至少还可以有小半个帐篷在涵洞里。所以最后就决定在这个涵洞旁边搭帐篷。搭完帐篷后,把所有的东西都卸下来放到帐篷里,然后钻进帐篷。心里想着,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在为自己的聪明得意时,正准备吃点东西犒劳一下自己,这时突然起风了,很大的风。更可恶的是,风是顺着涵洞的方向,吹得整个帐篷左右摇晃,几乎随时会有“起飞”的危险。

    又开始做心理斗争了。要不要视而不见,一狠心直接躺下睡?但真的发生连人带帐篷一起吹飞的情况又该怎么办呢?风势一点不见减弱。万般无奈,带着近乎绝望的情绪,重新穿好衣服鞋子,把帐篷里所有的东西都再次搬出来,然后也顾不上拆解帐篷,就直接抓着帐篷顶部拉着帐篷顶着强风往坡上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抱怨,上天为何如此对我。由于风势很大,又是赌气般不顾一切地往前拉帐篷,整个帐篷完全变形了,帐篷的几根支柱几乎到了最大的承受极限。当时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一个瞬间,如果帐篷支柱就这样在双重压力下折断了,那后面的行程将面临更大的困难。当时的情况让自己近乎有点失去理智,完全不去考虑这种情况发生的后果。

    很幸运,自己的不理智没有让这种会导致恶劣后果的情况发生。把帐篷拉到混凝土墙体后面的一个坡旁,可以稍微挡风的地方,完全不去在乎地势如何了。又下去准备把车子推上来。由于到达混凝土墙体后面的坡很陡,推车上坡简直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车子差点把自己给带下去,和坡较劲了好长时间才把车子推上去。当时近乎不理智的情绪,再加上体能的崩溃,让自己无比急躁,整个人处于一种几近失控和疯狂的状态,一种落荒而逃的绝望感。

    当再次下坡去拿其他东西时,无意中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就在那一刹那,整个人完全彻底从内到外、从上到下被震撼住了。满天繁星,整个银河系展现在眼前。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感充满整个身体。就那样痴痴呆呆地凝望着星空。那一刻,大脑仿佛没有了任何思绪,也不需要任何思考。那晚的星空给我的震撼简直无与伦比。高原的星空是最纯净、最纯粹的,也是最能体现高原之美的时刻之一。之前和之后的行程中看到过很多次星空,比今晚更美妙、更清澈的星空也有,但都没有今晚带给我的震撼如此之大。

    如果用更加形象的数字来比喻的话,今晚自己的情绪降到了谷底,是﹣60的能量,哪怕今晚的星空是70的能量,但带给我的却是远远超过100的感受。而其他时刻的星空即使是99的能量,但我的情绪基本是在0以上,所以也不可能让我有超过100的感受。这种超过满分100的感受无法形容,但永远无法忘却。

    那一刻,时空好像停滞。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慢慢让自己从无我的状态中出来。没有了抱怨、没有了急躁、没有了绝望、没有了崩溃,整个人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只是纯粹地享受着当下,享受着现在所经受的一切,甚至变成了一个好玩而又不失刺激的游戏。难道自己不是在完成着一个游戏吗?这本来就是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一个游戏,我是唯一的参与者,没有胜负,更不需要胜负。没有得失,得亦我得,失亦是我得。所经历的都将会成为自我的一部分。

    回到现实后,继续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搬到帐篷里,车子放在帐篷外。风依旧在呼呼地吹,靠着土坡旁的帐篷至少没有了想要“起飞”的冲动。钻进帐篷,躺进睡袋里,果然地面是不平整的,有石子、土块在下面。也不去过多在意,只渴望一个美妙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