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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沉香》
31
漫天细雪洋洋洒洒,院中的丫鬟伙计睡的正熟。
陈之敬拢了拢身上的袍子,满腔凛冽直入肺腑。
。。。
那老妈子正咿咿哦哦地哄着小孩,见东家来了,忙不迭抱着孩子行了礼,口中小声道,吵醒少爷啦。
陈之敬摇摇头,从老妈子手中接过那婴孩,打发她自行去睡。
屋中昏暗一片,窗外透进浅浅幽光,映的小婴儿白嫩的脸蛋愈发细腻。
陈之敬学着顾君的样子将那孩子拢在胸前,面颊贴在他的额头上,纤长五指拍着他的小屁股。
只听得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噎的声音。
陈之敬微微一笑,对这小婴儿轻声说道,你可是想他啦,这都半年多了,每日里都闹。
小婴儿兀自轻泣着,小脸皱成一团,远没有往日白胖可爱,陈之敬抱了一会子,将孩子放在榻上,揉了揉酸麻的手臂,小声嗔道,又重了许多,也不知他怎的这么喜欢抱着你。
那小孩子独个儿仰在榻上,哭声又大了起来,手脚挥舞着要陈之敬来抱。
陈之敬叹了口气,摸摸他软软的小肚子,轻声道,该走的不走,要不是因为他,我才不愿管你,现下倒好,他一甩手,将你扔给我,自己落个清静。
陈之敬对这孩子素来有芥蒂,全是因着当年自己母亲怀着弟弟不足八月,那表少爷的娘也怀上了,哭着闹着要进陈府待产,陈居仁心软,不顾陈之敬母亲反对,硬生生将人接进府中,本是存着个先斩后奏的心思。那女人怀着陈家的骨肉,陈家祖母果然也不好责骂,虽是名不正言不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允了。
陈之敬母亲寒了心,咽不下这口恶气,没几日便动了胎气,生出陈之远,身子愈发虚弱,不过月余,便撒手去了。
他祖母心中难过,见那表少爷也不甚喜欢,陈居仁这才没法子,在别处置了院子,安置他们母子,只是表少爷长大些,又接回府中,终是不忍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
陈之敬自小便恨死了这对母子,如今养着表少爷的孩子,虽是心中知道稚子无辜,每日里看着却免不了怅然。
他对这孩子不待见,可这孩子半年来没了顾君,对他倒愈发亲昵,小腿蹬踹着翻了身子,要陈之敬来抱。
本就离榻边极近,这一翻身,眼瞧着就要悬了空。
陈之敬冷冷地看着孩子翻到床边,一动不动,好似魔怔了一般。
见那孩子哭着扑腾,向他爬来,小半个身子挂在榻边,摇摇欲坠,他才猛地伸出双手,急急将孩子抱住,拢在胸前。
许久才颤声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这样,要我来受着,也不问我愿不愿意,等不高兴了,一声不吭就走了,嘴上说着爱我入骨,一转身就狠心如此,连个问询的机会都不给,生生就是要折磨我,要我难受。
说到此处,陈之敬眼中已是盈了泪水,神思却有些清醒,低头瞧着那孩子,轻声笑道,你也是来折磨我的,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着,双唇倒在这孩子暖热的额头上亲了亲,微笑的嘴角一咧,眼泪却滑落脸颊。
那孩子得了陈之敬抚慰,心满意足,躺在陈之敬怀中,小手抓着陈之敬一缕黑发,湿润的睫毛忽闪忽闪,晶莹的黑眼珠映出陈之敬的倒影,懵懂混沌的年纪,浑不知眼前这个男人是哭还是笑。
也不知自己原先亲近的那个男人,自去年夏天被个白衣人带走之后,为何再也不来抱自己了。
32
本应是寒雪隆冬的时节,周身却温暖似春天一般。
顾君站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望着崖底碧绿色海水,发了好久的呆。
远处隐隐约约有些连绵的山脉,应是来时方向。
他算算日子,在这山上已是两月有余。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顾君回头一看,竟是那个白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笑嘻嘻地瞧着他。
顾君低了脑袋,神色有些沮丧。
他是顶讨厌这个人的。
这白衣少年却浑若不理,拽了顾君衣袖,与他笑道,师傅出关啦,叫你去见他。
顾君闻言,猛然抬起头来,两眼绽出些光芒,脸上喜不自禁,反手拉住那白衣少年,急急说道,咱们可是说好啦,见了你师傅,你就放我回去。
那白衣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拉着顾君往山中走去,口中说道,一切听师傅安排。
顾君被他拽着走了两步,一听这话,登时有些着恼,抽出手臂,立在一旁,沉声道,先前说好了的,你怎的反悔。
白衣少年见他磨蹭,脸上的笑容猛然收了,手上使力,掐的顾君手腕生疼,大踏步向前走去,口中愠言道,我是应了你,可我师傅若是留你,我可拗不过。
顾君一听这话,就知其中有异,奈何挣不脱这人桎梏,心中气苦至极。
。。。
他那日在老妈子房中被这白衣少年掳走,一路南下,中间逃了几次,都叫这人捉了回来,一顿好打,足足行了几月才到得南海这座荒山之中。
山中每日白烟袅袅,似云似雾,四周环海,好似与世隔绝的牢笼一般,其中白衣道人无数,青壮老迈,都对这少年很是恭敬,他待了这许久,才知这少年姓佘,其余的事情,却是一个字儿也问不出来。
那少年先前与他说好,见了师傅便放他回家,谁知二人到得山中,他师傅正闭关清修,硬生生叫他等了两月有余,现下又改了口风,顾君知道这些人狡诈,心中不住盘算旁的出路,想到此处四面奔腾汹涌海浪,不停叫苦。
跟着这白衣少年上了山,四周的白衣人也多了起来,都对顾君上下打量,有些好奇。
只见满山翠绿,一个小小的山洞藏于藤蔓之中,十余个个白衣道人守在洞口,对少年和顾君行了礼,都侧立在一旁,给二人让出一条路来,有一白发须眉的道人想凑上来问询,叫那少年挥挥手,便忙不迭退了下去,神情很是小心。
一入洞中,便幽暗深邃,冰凉刺骨,只剩下石壁上一排烛火引路照明。
那少年熟门熟路,拉着顾君便走上一条石阶,沉声说道,一会子见了师傅,你可说话小心些,不然他老人家发起火来,可没人救你。
顾君不理他,一路上心情低落,只顾垂头丧气跟在少年身后,洞中昏黑,他走的也踉跄,只觉这石阶阴寒滑腻,愈发陡峭,通路狭窄,二人并肩已是困难,石壁上淅淅漉漉似是有水渍不绝,透着丝丝凉气,与洞外那温暖和日一比,更是阴寒。
33
忽而那白衣少年停下脚步,顾君险些跟着撞上去,抬头一看,只见眼前豁然一个诺大的洞窟,高百丈有余,开阔如平原,四周石壁高立,泛着隐隐翠色,莹莹如光,无数壁灯悬挂,映的洞内更是绿光涔涔,其中赫然立着一鹅卵型巨石,约有五六丈之高,光滑如镜,可鉴人影。
巨石旁围了好些白衣道人,神情皆是默然,见少年领着顾君到来,都作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