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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殷合慢慢地往正厅里放着的木匣子那里走,依旧看着侍女的眼睛,道,“今天我都喝进去了,所以你就下手了?”
侍女扶着磕出血的头,向殷合走过来,“是啊。”
殷合背对着木匣子,快速地在里面翻找火石,“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醒着吗?”
侍女笑起来,“行啊,那你说说吧。”
殷合也笑了,“因为我一想到周庭方,就想吐。我刚刚已经把药全都吐出来了。”
“哈哈哈哈……”侍女大笑,“你跑不了的。不如你快点把白绫给我,我也让你死的痛快。”
殷合捏着火石,道,“你说的对。那你过来拿吧。”
殷合伸出抓着白绫的手。侍女走过来,一把把白绫夺去。这时,殷合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上,把她踹地倒在地上。
殷合赶紧跑过去,一直跑到自己的梳妆台边,把梳妆台上的头油倒在旁边的纱帐上。
这时,侍女已经站起来了。她拿着白绫,狰狞着脸,道,“小娼妇,你敢踹我……”
殷合一边在帐子后面拿着打火石打火星,一边冷静地露出一半的脸,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你总要让我死的明白!”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有人给我钱,让我杀了你,再伪装成自杀。”
这时,殷合终于把帐子点燃了。他赶紧退到床边,帐子一瞬间便燃起大火,一直烧到房顶。
侍女慌张地喊,“你疯了!你不光要自己死,还要别人给你陪葬!”
殷合把床上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他神色冷静,脸颊在火光里若隐若现,“我建议你赶紧逃命。现在这个情况,你杀了我一定不可能伪装自杀了。这时你再杀我,必定给买通你的人惹上麻烦。你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被如意馆追杀。我劝你现在赶紧逃命,至少能有个差不多的收场。”
侍女咬咬牙,拿着钥匙开了门,跑了出去。殷合看着她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帐子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把旁边的地毯都烧着了,隔住了床边和大门。殷合摇了摇窗,不出意料地被封死了。殷合便赶紧把茶壶里的水浇在被子上,裹着被子,滚出了火墙。
殷合冲了出去,跑出院子,喊道,“来人!走水了!”
如意馆的夜里,四周都有人值守。很快周围的人便抬了水桶来灭火。幸亏火烧的不大,发现地又及时,几桶水就灭了。只烧坏了梳妆台和旁边的地面。至于里面的首饰,都是真金白银的,自然没什么事。
着火是大事,很快李妈妈也过来了。她先看了看殷合,道,“大夫,过来给他看看。”
大夫把了把脉,道,“没什么事,只是身体太虚了,有点惊吓到了。”
李妈妈正在清点人数,皱眉道,“怎么少了个侍女?”
殷合道,“妈妈,那个侍女想要杀我,我不得已,才点了火,把她吓走了。现在她已经逃了。”
“什么?”李妈妈惊怒,“竟然有这种事?赶紧把如意馆给我封了,一只蚂蚁都不许出去。务必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找出来!”
“是。”
殷合道,“她被我打伤,额头上应该有血痂。”
“是。”
如意馆很快就动了起来,里里外外,围地水泄不通。几番搜索下来,那个侍女就在草丛里被抓到了。
侍女被绑着,抬到殷合面前。殷合看了看,道,“就是她。”
李妈妈便叫人把侍女抬到如意馆大堂,连夜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大堂里寂静无声,殷合在一边坐着。他今天晚上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身上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李妈妈扫了一眼下边困倦地散落着的男男女女,道,“你们可能觉得不满意。我刚来如意馆,就把你们这个时候都叫起来。可是今天,如意馆发生了一件大事,竟然有侍女,妄图刺杀如意馆里的公子。”
这消息一出来,下面立刻不困了,各个人都惊疑不定,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李妈妈使了个颜色,她身边一个家丁立刻拔出剑,指在一个正转过头说话的仆人的脖子边。
下面立刻安静了。刘妈妈满意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是有规矩了,有人还在犯错,那就别怪我杀鸡儆猴。”
她转身,坐在椅子上,高声宣布,“我如意馆从不参加党争,更不管客人之争。你们安守本分,好好拿工钱,也就罢了。我不是刘妈妈,我按规矩办事,谁犯了事,只有更重的责罚,没有网开一面。”
随后,就有两个仆人,拿着一根粗麻绳。众人面前勒死了这个侍女。
那侍女直到咽气,嘴里都堵着布。她的脸被勒地红地发紫,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下面静悄悄的,仔细看的话,还有人的腿肚子正在发抖。
殷合不敢看,但到底放下了一半的心。他和周庭方分开了,现在就是弄死他最好的时候。不过如意馆好歹还算安全,要是出了如意馆,他恐怕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有罚的,自然有赏的。”刘妈妈道,“今天去救火的,都要赏。玉竹公子机灵果决,更要赏。”
说着,当面赏了玉竹一百两,救火的仆从各个五两。
刘妈妈面容冷淡,道,“希望你们规规矩矩办事,别找不自在。”
经过了这件事,殷合的病却奇迹般地好了。虽然他依旧整日以泪洗面,吃不下东西,但他却想通了。他要好好活着,至少不能现在死。他要是去死,不正好便宜了殷祥旭。
可是一个月之后,李妈妈却突然过来,让殷合收拾收拾东西走。
因为有人给他赎了身。
给他赎身这人,正是本朝户部尚书,周庭方之父,周云。
第三十二章
这日,周庭方刚下了朝,回到将军府,便有人前来,说要见他。
因为禀报说是家里的仆人,因此周庭方让他进来了。进来一看,是他父亲的贴身小厮。小厮拿来一封信,周庭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畜牲,为父这里已备好藤条,望你速速归来。
周庭方冷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把手里的宣纸团成一团,往远处一扔,道,“你去告诉他,他的狗话已经被我顺利地喂了狗了。”
小厮已经习惯了这对父子的互骂,面无表情道,“老爷说了,他早就料到了将军的回答,让我再给将军捎个口信。将军现在回去,老爷还能考虑原谅您几分,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周庭方起身,微笑道,“那就劳烦你,回去,告诉他,我不需要。”
周庭方依旧是去找江御喝酒。
这段时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上朝,喝酒。不知道醉在什么地方,睡一夜,然后接着重复这样的生活。
今天,江御总算看不下去了。他把周庭方手里的酒缸拿下来,道,“行了行了,兄弟真是都快被你喝穷了。悠着点行不行。”
周庭方趴在桌子上,目光涣散。
“不是我不够朋友。”江御道,“这一个多月,我只要有空,就是陪着你。我自己都要喝吐了,你可不能再这么喝了。”
“哼,”周庭方道,“你小子就知道你娘。你懂什么。”
“不好意思,我懂的可比你多。”
周庭方坐起身,闭着眼,道,“你懂什么?”
“我问你啊。”江御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你要是就是心如死灰,不要他了,那就放过彼此早点开始新生活呗。”
“谁说我放过他了。”周庭方睁开眼,盯着面前的酒壶,“我死都不会放过他的。我跟包下他的银子还在呢,我周庭方的坤泽,就算摆在角落落灰,也不许别人拿走。”
“哎呦喂,我的老哥。你又不给人家赎身,早点带回去,又这样不放手,你这是跟玉竹置气,还是跟殷祥旭置气啊?”
周庭方抬眼,眼里是写的清清楚楚的,“你管我?”
江御甘拜下风,“行,这一块算过去了。那咱们说说玉竹啊,他挺反常啊。之前你死活不听我说,现在你必须好好想想。你又没把他捉奸在床,事实上他也没有。那么点珠宝,万一他收了是有什么原因呢?”
周庭方愣住了,苍白地给自己辩解道,“我都叫人查那个旧荷包了……”
“要么说你脑子就是轴。”江御恨铁不成钢,“那个荷包是三年前的东西了,查起来不费劲啊?这个珠宝就是眼下的东西。而且你因为什么生气,是荷包啊还是珠宝啊?你查了荷包有什么用,那是玉竹的心结。你的心结是珠宝啊。你不先解了你自己的心结,再想想怎么去哄他吗?”
“周伯父的事情也是。”江御皱眉。“他做事情是不对,但未必全错啊。咱们也老大不小了,身上的责任需要扛,你怎么光想着你自己,不想想北党南党之争呢。”
“别说了,”周庭方道,“这件事情是我的问题,我现在就回去,派人去查。”他站起身,捧着酒缸,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道,“好酒。”
他放下酒缸,拍拍江御的肩膀,道,“好兄弟。”
江御把无奈,道,“赶紧走吧你。”
周庭一方回到将军府,便着急找人,把事情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