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
字数:6398 加入书签
今天他喝的不多,只是微醺,神志还十分清明。属下得令,便要退下。周庭方叫住他,问道,“荷包的事情还查不出来吗?”
“属下已经竭尽全力,依然没有下落。属下斗胆,再问一句,将军的荷包是在户部尚书大人府中得来,但是现在府里人都问不出来,真的不问问户部尚书大人吗?”
周庭方冷笑,“你敢问,我扒了你的皮。”
“是。”
这是,管家上前来,道,“将军,您出去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封信。”
周庭方皱眉,问,“哪里送来的。”
“送信的人说,是如意馆。”
周庭方眉心一跳,拿过信,撕开信纸一看,是四十五万两银票,信纸上写着:如意馆给周庭方将军的退费。
周庭方又急又气,捏着信就去牵了一匹马,往如意馆跑。
第三十三章
见到了李妈妈,把信纸和银票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你们如意馆什么意思?”
李妈妈赶紧赔笑,“哎呀将军您熄熄火。”她扶着周庭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先喝口茶。”
周庭方皱眉,“你给我说清楚了。”
李妈妈笑道,“我们如意馆的规矩,您还不知道么?既然是价高者得,那就是有人出的银子比您多。”
周庭方喝了一口茶,“你们当我周庭方是什么?殷祥旭出了多少银子?我周庭方出不起?”
“哎呦,那您可是冤枉我了。”李妈妈道,“多少银子您出不起?不过是您周大将军不舍得给玉竹赎身,又有人给玉竹拿了赎身的钱,我们怎么好做恶人,让玉竹还呆在如意馆里过日子。”
周庭方宛如当头棒喝,太阳穴里一股尖锐的疼痛。他的额头上爆出了青筋,眼神阴冷,压抑道,“是谁?是谁敢赎我的人?”
李妈妈暗道不好,一边往门边靠靠,一边赔笑道,“将军您可消消气,这事儿还有余地。您想想,就算是他,那也比别人强不是?”
周庭方勾起嘴角,“你想死?”
李妈妈立刻跪下,低着头道,“是户部尚书周云大人。”
周庭方的脸凝固了,过了一会儿,反倒大笑出声,李妈妈吓得瑟瑟发抖,只觉得这个人是疯了。
“是他啊。”周庭方把玩着手里茶杯,往前一扔,茶杯便撞在了门上,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你说的对,是他总比别人强,是他,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宰了他。”
李妈妈一声都不敢出。周庭方和他爹不和是谁都知道的,她在心里算着这件事要是闹到了御前,如意馆还能开多久,越想越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周庭方起身出门,骑马到将军府,准备调兵。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是夜里,外面的兵调不进来,仅仅能调来二三十个侍卫。不过用来对付他爹府上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人,已经足够了。
什么名声,孝道,他都不要了。周云为老不尊,竟然对玉竹下手,那他也不必顾及这些了。只要把玉竹抢回来,就算天天给他关在笼子里管教,周庭方也不在乎。
周庭方搬空了自己府中的侍卫,把周府的每一个门都塞上了人,谁都别想出来。
他一脚踹在大门上,道,“开门!”
出乎他的意料,门很快就打开了。管家站在门槛后,道,“少爷,老爷请您这边来。”
周庭方跟着管家进了前厅,周云正端坐在主位上,平静道,“跪下。”
周庭方几乎要气笑了,“让我跪下?哈哈哈哈,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周云却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他的眉头皱地紧紧的,周庭方忽然发现,他的鬓角多了好多白发。
他们父子之间的每一次争吵,都是轰轰烈烈的,闹地恨不得大街小巷全都知道。皇宫里的妃嫔门,只要说到前朝,十有八九就是,“周云又和他儿子发脾气了。”
小的时候,他能从朱雀门跑到玄武门,而他父亲就骑着马,在后面拿着藤条追,弄得是鸡飞狗跳。全城的人都在一边磕着瓜子,热热闹闹地看戏。
这一次,是他的父亲第一次沉默,第一次叹气。周庭方心里却觉得有点疼痛。母亲早逝,父子两个相依为命,周庭方怎么会不希望得到父亲的爱。
“你不是在查你的旧荷包吗?”周云道。
周庭方坐在了周云下首的位置。这是他以前常坐的,长子的位置。
“对。”他答。
“那我来告诉你。”周云道,“当初我压着你抬了聘礼,去殷家提亲。后来,殷兄就在下朝时交给我一个香囊。殷合感谢你备下的聘礼,就亲手给你绣了一个香囊,托殷兄转交。我那时候太忙,没办法管你,下朝时你还在上学,就随手放你屋子里了。”
“那香囊,我真的是印象深刻。不知道殷兄怎么教的儿子,会有那样巧夺天工的手艺。说来也是怪我,如果我没有忘了这件事,你要是能知道殷合有这么好的教养,兴许就不会退婚。”
“怎么会……”周庭方心里慌极了,他攥紧拳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周云,“怎么可能……玉竹就是殷合?我明明一直在让人去过问殷合,殷祥旭怎么敢……他怎么敢卖了他?”
等等……周庭方突然回过神,那殷祥旭就是被他问怕了,所以才使了一出离间计?这样看来,殷合收下的珠宝十有八九就是他被殷祥旭强占的财产,他竟然就这样信了刘妈妈的鬼话!
悔恨的情绪喷涌而出。周庭方手肘拄在膝盖上,懊悔道,“怎么会这样……我真是,我真是……”
“我知道,你恨我打你。”周云道,“你娘早逝,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管教你,也得不出空来管教你。我最怕的,就是你走上弯路啊。你小时候,我打你,全京城都把这事儿当笑话讲,可是为父一点儿都不害臊。因为你就算爱犯错,却大体完成了我的心愿,是个好孩子。为父不是不害臊,是不以为然啊。”
“你长大了,为父也不想打你了。可是你竟然去嫖妓!”周云说到气头上,指着周庭方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圣上不管你,百姓不管你,官员不管你,可是为父要管你!你觉得我管的太宽吗?自己的孩子,谁不知道心疼,可是你那皮开肉绽的伤痕,总好过你太过狂傲的下场!”
“你觉得你无所谓?不以为然?今天这个结果,哪一步不是你自己一点一滴走下来的。为父老了,今天削藤条的时候,手也抖了,刀也拿不利索了。可是为父还是要打你。”
鬼才信你。周庭方心道,想打就打了,需要理由吗?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都没有做父母的随便打孩子的理由。父亲……也许是为他好吧。但是那也不能解释他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可是他明白,这一次是自己该受的。无论是因为辜负了殷合,还是不信任玉竹,他都应该受的。而且殷合再哪里呢?会不会就在哪里看着?不让父亲打,他怎么消气?
真是造化弄人,玉竹怎么会是殷合?殷合怎么会是玉竹?殷合是喜欢自己的吗?怪不得他见到自己,就要掉眼泪。
周庭方攥着拳头,一心一意地想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心里痛地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庭方迟疑着,还是跪了下来。
管家弯着腰,呈上藤条。周云举起藤条,贴着周庭方的脖子根挥了几鞭,就放下了手。
身上的痛感让周庭方回过了神。周庭方不明白,他自己做好了皮开肉绽的准备,可这几鞭太轻,对他来讲,甚至说不上疼。
周云道,“明天你脖子根应该就会起红痕。今天你把阵仗搞得这么大,肯定会有人借此参你一本,骂你不孝。有这点伤痕,至少在朝堂上也能糊弄过去了。”周云苦笑,“反正咱们父子俩,也从来没闹过小动静。”
周庭方心中巨震。他从小就被打,几乎是挨打挨惯了,忍疼忍惯了。最让他愤怒的,其实是周云举起藤条时,自尊心的受挫,心中的不服。
可是忽然有一天,周云不打他了。
周庭方想,那应该是真正的失望。
是啊,怎么会不失望。周庭方自己都对自己感到失望。什么时候,战场上的卧薪尝胆,虚心勤奋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成为大将军的高高在上,洋洋自得。他没有保护好殷合,让殷合坠入红尘。他又跑去嫖妓,又看不起妓子,伤害了殷合。爱上殷合,却听信一面之词,轻易受人挑拨。事实就摆在面前,却不知道疑惑。明明有靠自己的能力处理不了的事情,却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向周云求助。
殷合就是这样,家破人亡后,不仅要承受庶兄庶母的欺压,还要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的吗?周庭方只要一想,心就在滴血。刘妈妈那样对殷合,他就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可是那个最大的混蛋,这个给了殷合最大的痛苦的人,却是自己。
周庭方直直地跪着,面容平静。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被打是最轻的责罚。
“你打我吧。”周庭方道。
这是周庭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周云面前认错。他恨周云,可是这一次,他的确犯了错。犯错不自知,还沾沾自喜,不知悔改,那他岂不是变成了周云之流?
周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离开了。
周庭方一声不吭地跪在前厅,不肯走人。跪了半个时辰后,管家来劝他,“少爷,别跪了。您明天上不了朝,老爷的苦心就都白费了。您不要意气用事,以大局为重啊。”
周庭方想了想,点点头,道,“照顾好殷合,我明日再来。”
第三十四章
周云其人,殷合从未见过,但却时常听父亲提起。
父亲说他为人正直,手段老辣,聪慧至极。父亲每每提起周云,话语里全身敬仰之意。
唯一令父亲叹气的就是他教育孩子的方式,按父亲的花说,“这人聪明了一辈子,就是在子女的事上犯糊涂。”
这时母亲就会说,“实在是庭方他娘走的太早了。换成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赎身,离开如意馆,殷合怎么会不高兴。他实在感激周伯父,这份恩情,宛如再生父母,是他怎么都报答不完的。
但他也实在羞愧,自己沦为妓子,有辱家风,还拖累周庭方。他实在没有脸见周伯父,看都不敢看他。
周云给他安排了府里的厢房,让他住下,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他。告诉他府里戒备的很好,不用再担心有人要杀他。至于如意馆的东西,既然是以往流落风尘的东西,就不必再要了。
殷合实在舍不得,但却不敢和周云提起以前的风尘中事,只能偷偷问管家,梳妆匣里的东西都是以前周家提亲送的聘礼,能不能给他拿回来。
周云知道了,便和他道,“合儿,你不必怕我,你是殷兄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以往流落风尘实属无辜,你不必因此自责。”
然而别人不责怪他,殷合却责怪自己。越是清白了,就越是不耻以往的事。自责是他最后的安慰,如果不再自责,殷合都无法想象自己变成了什么人。
前厅的事,殷合并不知晓。第二日他早上起来,看到院子里地面湿湿的,便问,“昨晚下雨了吗?”